甲公司、泰安开发区至诚园艺场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民事二审判决书

甲公司、泰安开发区庚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民事二审判决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2)最高法知民终8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甲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乙12号院1号楼4层510。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安开发区庚公司。经营地址：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某地。 经营者：季茂凯。 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开发区庚公司(以下简称庚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23日作出的(2021)鲁01知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2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2年7月28日进行了询问。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翟某，被上诉人庚公司的经营者季茂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关于许可费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乙公司约定的独家实施许可费支付方式包括现金支付、种苗提成费、种苗抵现金三种方式，三种方式并列存在，一审将首期支付的130万元认定为许可费有所不当。2.乙公司有证据证明具体许可使用费数额的情况下，应该按照许可费的倍数确定赔偿数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低。1.庚公司侵权行为系故意，持续时间长，具有明显过错。2.庚公司销售“苏翠1号”梨苗无任何标签及使用说明。虽然其在一审中出示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但该许可证并不包括梨品种及“苏翠1号”品种，属于侵权情节严重。3.一审判决认定不符合适用惩罚性赔偿的相关要件，明显有误。庚公司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生产经营种子，已经符合要求惩罚性赔偿的条件。4.丁公司多案维权诉讼的情况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有所不当。(三)一审判决仅确定经济损失，并未判决维权费用，遗漏诉讼请求。庚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了诉讼费5800元、公证费3000元、鉴定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以上、差旅费3100余元(多案共同支付费用)，再加上维权取证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交通食宿费以及庚公司相关维权取证人员的工资、社保等费用，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甚至不足弥补庚公司的维权成本。(四)一审判决在诉讼费承担上分配明显不公平。 庚公司辩称：认可销售被诉侵权种苗，但没有生产、繁殖被诉侵权种苗。 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1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乙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庚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对侵权种苗进行铲除销毁；2.戊公司经济损失及惩罚性赔偿共30万元；3.己公司为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全部由庚公司承担。乙公司在一审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庚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惩罚性赔偿共计30万元。事实与理由为：庚公司未经合法授权，大量生产、繁殖、销售“苏翠1号”梨苗，辛公司的合法权益。庚公司销售的梨苗无任何产品合格标识、未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质量无法保证。 庚公司辩称：1.销售涉案树苗时并不知道是侵权树苗；2.涉案树苗销售数量极少，获利极低；3.乙公司的维权手段不合理，根本目的在于获取私利；4.庚公司是从集市上采购的涉案树苗进行销售，并未生产、繁殖涉案树苗。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5月1日，“苏翠1号”被原农业部授予植物新品种权，保护期限自授权之日起20年，品种权号为CNA20121041.1，品种权人为江苏省农业科学院。2020年2月1日，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与乙公司签订“苏翠1号”梨新品种独家实施许可合同，壬公司独占性生产经营“苏翠1号”，许可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37年4月30日止，许可费100万元。2020年7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实施许可费30万元。2021年2月7日，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出具“苏翠1号”梨新品种生产经营权许可，乙公司进行市场维权，自品种权证书取得之日起至2037年4月30日止，癸公司享有。 乙公司为证明庚公司侵权，向河南省桐柏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并进行了多次证据保全公证。2020年12月28日，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在公证处使用经“清洁性检查”的手机，点击微信主界面，在通讯录中输入搜索微信名为“泰安开发区至诚园艺@永信苗木基地”的微信账号，显示微信号为“ｖｘ-ｚｈｉｃｈｅｎｇｍｉａｏｍｕ”，点击该账号查看微信聊天信息。微信聊天内容显示：2020年12月4日，张某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00元给微信名为“泰安开发区至诚园艺永信苗木基地”人员，购买了20株涉案侵权苗木。微信名为“泰安开发区至诚园艺永信苗木基地”人员随后将电话号码“156××某某”以及运单号“ＪＤＶＡ【电话已隐去】”发送给张某。庚公司相关网站上有关于“苏翠一号”苗木的相关图片及介绍信息。 2020年12月7日，张某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取得上述快递并将所购买苗木种植于位于桐柏县××村的北京北方丰达种业桐柏基地。公证人员对种植的10株样本进行捆扎、贴封、编号，样本编号为“×××28”。2021年1月13日、2月19日、4月9日，公证人员分别从上述编号的样本上摘取叶片并封存标注。2021年4月27日，将封存样品移交给江汉大学系统生物学研究院的工作人员。2021年6月10日，通过快递收取江汉大学系统生物学研究院检验报告。河南省桐柏县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 2021年6月8日，江汉大学系统生物学研究院出具梨“×××28”品种真实性鉴定检验报告，结论为待测样品与对照样品“苏翠1号”属于极近似品种或相同品种。一审庭审中，庚公司认可其销售的品种为“苏翠1号”。 庚公司为证明其未生产涉案侵权苗木提供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显示：庚公司在该村无粮田、无租赁土地，且未种植梨树苗等果树苗。乙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明达不到证明目的，对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明系庚公司所在村委会出具，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乙公司为维权支付公证费3000元、检测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差旅费3100余元(多案共同支付费用)，上述费用共计10000余元。 另查明，乙公司目前在一审法院起诉涉及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的案件20余件，主要涉诉地区为山东省泰安市，子公司或个体经营户。 乙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17日，丑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00万元，经营范围造林苗木、经济林苗木、城镇绿化苗木等。 庚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6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季茂凯，经营范围为苗木、花卉种植、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植物新品种权受法律保护。乙公司为涉案“苏翠1号”植物新品种权独占实施被许可人，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庚公司虽抗辩其并未进行侵权苗木的生产行为，但其具有苗木生产经营许可资质，在无证据加以否认的前提下，应推定其进行了侵权苗木的生产行为，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寅公司许可，生产、销售“苏翠1号”的梨苗，卯公司植物新品种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并对侵权种苗进行灭活处理。 本案中，庚公司实施生产、销售侵权苗木的行为，并不符合适用惩罚性赔偿相关要件，辰公司要求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巳公司缺乏因被侵权受损或庚公司因侵权获利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苏翠1号”新品种权的商业价值、许可使用费的数额，庚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乙公司的维权费用及其维权多案诉讼的情况，综合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3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泰安开发区庚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苏翠1号”植物新品种权(品种权号为CNA20121041.1)繁殖材料的行为，对侵权繁殖材料进行灭火处理；二、泰安开发区庚公司于判决生效午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三、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甲公司负担3800元，泰安开发区庚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中，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乙公司申公司、酉公司、戌公司(三案外人以下统称三加盟方)加盟代理协议及费用支付凭证，亥公司与案外人就“苏翠1号”品种约定的品种权使用费为3年20万元及每年销售种苗1.5元/株的提成，且费用均已支付完毕。第二组：申公司出具的证明、(2021)鲁01知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书，用于共同证明第一组证据中涉及的协议真实有效，该合作社的经营者刘勇在另案中出庭确认了这一事实。 庚公司经质证认为，本案被诉侵权人仅实施销售行为，上述证据涉及的均是种植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 本院经审核认为，乙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上述证据原件供审核，本院确认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将综合上述“苏翠1号”许可使用费的证据以及本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确定赔偿数额。 甲23公司提出庚公司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不包括梨品种及“苏翠1号”品种的问题，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显示发证日期为2019年1月15日，有效期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4年1月14日，生产地点为泰安高新区北集坡街道办事处季家庄村，生产经营种类包括：樱桃、海棠、桃、猕猴桃、苹果、柏、法桐、碧桃等；造林苗木、经济林苗木、城镇绿化苗木、花卉。本院经审查认为，乙公司公证购买被诉侵权种苗的时间为2020年12月，庚公司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时间早于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之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甲23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漏查了其与品种权人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之间关于许可使用费的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本院另查明：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与乙公司签订的“苏翠1号”梨新品种独家实施许可合同约定，首期许可费1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提成费从2024年开始支付，按当年销售额的6%支付，销售计划根据市场情况由双方另行约定；江苏省农业科学院提供生产技术资料，乙24公司的要求进行相应技术指导、服务和宣传，丙25公司承担等。2020年3月6日，乙公司向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分两次支付共100万元；同年3月11日，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开具了发票。2020年7月22日，双方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2021年开始，乙公司每年向江苏省农业科学院提供2万株“苏翠1号”梨苗，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不另行支付费用。 乙公司与三加盟方分别签订了《丰达种业种苗(授权)销售协议》和《苏翠1号销售联盟盟约》。上述合同主要约定：签约当日加盟方交付20万元联盟门槛费，该费用为“苏翠1号”品种权使用费，有效期3年，每年的销售数量不能低于30万棵；三加盟方享有“苏翠1号”梨苗的生产、繁殖、销售权；乙公司严格履行宣传、管理、维权、质量监督等义务；联合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专家对联盟商业基地以及联盟商户所发展的种植大户进行技术指导；三加盟方每年确定上市种苗数量，乙公司以此数据收取1.5元/棵(含市场管理、宣传及服务费等)等。申公司于2021年12月30日出具书面证明，确认签订了上述合同。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鲁01知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书中记载：申公司丁26公司申请出庭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江汉大学系统生物学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编号×××-9)显示，样品编号为×××xxx的待测样品与来自江苏省农业科学院的对照样品“苏翠xxx号”，参照《植物品种鉴定ＭＮＰ标记法》(ＧＢ／Ｔ38551-2020)检验，比较位点数目为480，差异位点数目为8，遗传相似度为98.33%，结论为近似品种。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施行日(2016年1月1日)之后、202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施行日(2022年3月1日)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可以参照该植物新品种权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侵犯植物新品种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植物新品种权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植物新品种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计算问题，乙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也没有提交可以参照的植物新品种权许可使用费，在一审中主张适用惩罚性赔偿确定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0万元，戊27公司的主张，适用法定赔偿确定了本案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乙公司提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的具体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涉案授权品种许可使用费的问题。首先，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己28公司与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之间具体许可使用费的约定和支付情况，庚29公司在一审中主张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辛30公司从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取得的是“苏翠1号”品种权有效期内的独占实施权，具体约定的许可使用费以及支付的事实对于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没有必然影响，乙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乙公司与三加盟方签订的合同显示，乙公司在三年有效期内收取20万元，按照上市种苗数量收取1.5元/棵，但是《丰达种业种苗(授权)销售协议》和《苏翠1号销售联盟盟约》并非仅是针对单一品种的许可协议，许壬31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需要提供技术指导，对“苏翠1号”进行市场宣传、为加盟方提供服务等，不应将提供技术服务等合同义务的对价包括在内，直接依据上述许可使用费的金额计算赔偿数额。 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情节。乙公司提出庚公司的《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不包括梨品种及“苏翠1号”品种，其销售的苗木没有进行包装、使用标签。经审查，苗木等不宜包装的林木种子可以不经包装进行销售，庚公司存在销售被诉侵权苗木时未能提供标签的情节。关于《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庚公司提交的《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时间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之前，可以认定庚公司在销售被诉侵权苗木时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资格。该许可证中的生产经营种类不包括“梨”，因此庚公司生产经营“梨”品种，属于违反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未按照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的”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可以由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并处罚。 关于维权合理开支的问题。经审查，乙公司上诉主张已花费的维权费用中，癸32公司在系列侵权诉讼中支出，并非专为本案支出，系列诉讼数量越多，上述支出平均到每案的费用就越低，不宜将其全部认定为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 子33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维权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判决虽然在判项中未写明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但是一审判决已经对维权开支事项予以查明，并且在考虑维权合理开支及维权多案诉讼的情况下确定了赔偿数额，因此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况。 综上，乙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述具体事实中，庚公司未能提供标签的情节可以成立。由于没有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的证据，乙公司提交的品种许可使用费包括其他合同义务，不宜直接参照。因此，综合“苏翠1号”品种权的市场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的持续时间、经营规模、维权合理开支及存在多个维权诉讼等，一审判决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含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诉讼费用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某，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丑34公司部分赔偿诉讼请求，寅35公司承担诉讼费3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霞 审 判 员　雷艳珍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徐世超 书 记 员　李思倩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修正) 第7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修正) 第77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5修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25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177条1款1项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29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