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李某2北京日报出版社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审知识产权判决书

李某、李某2北京日报出版社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审知识产权判决书 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川0104民初8478号 原告：李某（LiXiaoYuan）。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日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某地某某。 法定代表人：司景辉，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 原告李某与被告李某2、北京日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日报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杨某，被告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被告北京日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某2和北京日报社立即停止对李某整理、李某4传谱的《将军令》侵权；2．判令李某2和北京日报社在“北京日报"上登报对上述侵权事实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李某2和北京日报社赔偿李某人民币20万元（包括律师费、调查费等）；4．本案诉讼费由李某2和北京日报社承担。事实和理由：已故四川扬琴艺术大师李某4系李某之伯父。李某自1970年以后一直致力于四川扬琴独奏曲《将军令》的曲谱整理。1984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了《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其中《将军令》以“李某4、李德元传谱，李某、项祖华整理"的名义发表。李某对根据李某4传谱而整理的扬琴曲《将军令》（四川扬琴曲牌）依法享有著作权。2018年3月24日，甲公司购得由被告北京日报出版社出版，黄河、刘艮编著的《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一书，发现其中第18页至20页《将军令》署“李某4、李某2"演奏谱。经比对该李某4演奏谱与1984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中“李某4、李德元传谱，李某、项祖华整理"的曲谱有重大改动。李某4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形成了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流派，世称“德派"。“德派"弟子众多，但从《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成都曲艺志》、《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丛书—四川扬琴艺术家李某4》等相关文献资料内容来看，李某2并非李某4的弟子，也非“德派"传人，其发表的《将军令》与李某4《将军令》演奏谱和传谱不同。《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将李某2整理且未经李某4演奏的“将军令"署李某4、李某2演奏谱严重侵害了李某对李某4传谱的合法著作权。李某认为，《将军令》是四川扬琴艺术大师李某4演奏的经典曲牌，李某对李某4传谱的《将军令》整理后依法享有著作权。李某2和北京日报社未经李某许可，擅自对非李某4传谱及李某整理的《将军令》署“李某4、李某2"演奏谱并发行销售牟利，其行为显然已违反了我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侵犯了李某的著作权，依法理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李某2辩称，1、《将军令》是四川扬琴器乐曲牌之一，属于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范畴，我国关于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保护还是空白，至今仅有讨论稿，《将军令》的著作权不属于具体的个体；2、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将军令》是民间文学艺术作品，李某作为《将军令》曲谱的一个整理者，所以李某仅对其整理出版的这一版本的《将军令》享有著作权，而不是对所有版本的《将军令》享有著作权，且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的《将军令》版本，系合作作品，著作权由李某与项祖华共同享有，李某不能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李某2整理的《将军令》版本是在保留和吸收李某4说唱形式的《将军令》主旋律基础上融合李某2自己多年纯器乐独奏《将军令》的演奏技巧和风格整理而成，是对李某4演奏的《将军令》的继承和发扬光大，故李某2对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享有著作权。3、李某2对李某2版《将军令》享有著作权与李某享有李某版《将军令》著作权互不相干，李某2在1958年考入四川省歌舞团学员班时演奏曲目即是《将军令》，进团后又跟随李某4先生专习扬琴，成为师生，李某2因演奏《将军令》已成名二十余载，系国家一级演员，《将军令》之于李某2完全是信手拈来；李某2版《将军令》不是根据李某版《将军令》曲谱进行的再整理，李某版与李某2版《将军令》有众多不同。4、1958年由杨竞明先生编著、音乐出版社出版《扬琴曲选》第一集中已刊载了李某4先生演奏、苏修荣记谱整理的《将军令》曲谱，1980年由冯光钰先生编著的《怎样谱写四川扬琴》中也刊载有李某4先生等演奏夏生记谱的《将军令》曲谱，均早于李某发表于1984年的《将军令》曲谱。5、李某2毕生演奏《将军令》，《将军令》是其艺术成就的代表。2017年初，黄河、刘艮拟出版《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一书，向李某2邀约李某2演奏的《将军令》曲谱，本着传承、丰富和发扬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初衷，李某2将凝聚了自己心血的《将军令》曲谱无偿交给二人，没有收取报酬和从出版的书籍中获利，目的是对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进行合理开发及利用，使其发扬光大，不断传承发展。李某2在发表的时候注明了演奏者李某4的身份，完全是尽到了对老一代艺术家的尊重，符合公平原则和著作权法中保护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法律原则。 被告北京日报社辩称，《将军令》作为民间文学艺术作品，任何人都有整理发表的权利，均是为了弘扬民族文化，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同意李某2的抗辩意见，请求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将军令》源于唐朝皇家乐曲，流传至今一千多年。有多种曲谱和演奏形式，乐曲主要表现古代将军升帐时的威严庄重、出征时的矫健轻捷、战斗时的激烈紧张。《将军令》常用于戏曲中的开场音乐和为摆阵等场面伴奏，民间艺人也常吹奏此曲以增加节日气氛。 四川扬琴，是四川民间以唱为主、说唱故事的传统艺术形式，是四川曲艺唱曲艺术的代表曲种之一。四川扬琴艺术已列入“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我国重点保护的民间音乐之一。四川扬琴以李某4为代表的老一辈艺术家创造了四川扬琴历史的辉煌。李某4以唱腔华丽妩媚、刻画人物细腻著称，在长期的艺术生涯中，形成了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一大流派，世称“德派"。四川扬琴艺人讲究唱、打（演奏乐器）并重，李某4熟悉四川扬琴的多种伴奏乐器，尤精于扬琴演奏。扬琴艺人中，旦角兼打扬琴，李某4是第一人。他扬琴演奏技艺娴熟，其演奏艺术在同行中也是佼佼者。 四川扬琴音乐由唱腔和器乐曲牌两部分组成。《将军令》是四川扬琴器乐曲牌之一，每遇元帅升帐、阅兵、出征、排兵布阵、得胜班师等情节时演奏，同时也作为扬琴独奏曲演奏。由李某4演奏、苏修荣记谱整理的《将军令》发表于1958年5月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杨竞明编《扬琴曲选》﹝第一集﹞中。1980年冯光钰编写的《怎样谱写四川扬琴》中载明有由夏生记谱、李某4等演奏的《将军令》。 李德元系李某4堂弟，李某（李小元）系李德元之子。经李某4、李德元传谱，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将军令》于1984年发表于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编《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扬琴专辑中。2015年11月2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成民初字第7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984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中四川扬琴曲牌《将军令》系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的作品，在法律保护期内由李某与项祖华共同享有著作权。 人民出版社出版黄胜泉主编的《中国音乐家辞典》中载明，李某2是扬琴演奏家，国家一级演奏员，任职于四川省歌舞剧院，系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三次、第四次代表大会代表，成都市扬琴研究会副会长。8岁随父李功亮习扬琴演奏，后从师于蜀派扬琴大师李某4。1959年，随中央广播乐团杨竞明进修深造，1960年毕业于四川省舞蹈学校器乐专业。从事扬琴演奏四十余年，在川派扬琴的基础上博采众长，演奏风格既古朴典雅，又气势雄浑，韵味悠长，独具一格。主要演奏曲目有《将军令》、《满江红》、《战鼓催春》等。多次随中国艺术团体赴欧洲、亚洲、非洲诸国访问演出。 2006年3月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出版的代梓又著《四川扬琴史稿》中载明《闹台》、《将军令》是四川扬琴中最具有特色、享有盛名的器乐曲牌，在这两首曲牌中包含了说唱艺术——四川扬琴的演奏技巧、旋律特点、节奏特征等各种特定元素，是对四川扬琴的一个概括、总结，从而促使其成为最早的、最具代表性的四川扬琴独奏曲。四川扬琴的代表人物从道光末年的谢成斋、王化友至建国前后的李联生、李某4、易德全、雷子云以及当代的纯器乐形式扬琴演奏家李某2、苏修荣等。2017年11月北京日报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由黄河、刘艮编著的《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在该书中载明有《将军令》四川扬琴曲牌李某4、李某2演奏谱李某2整理。 2018年3月，乙公司购得《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其认为该书中李某2整理的《将军令》版本侵犯了李某与项祖华整理版《将军令》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遂提起本案诉讼，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约定律师费2万元。 2019年1月10日，四川交响乐团出具《证明》，载明四川交响乐团前身为1953年成立的四川省歌舞团，1985年变更为四川省歌舞剧院，2012年院团体制改革，将丙公司和四川交响乐团。马生庞曾任四川省歌舞剧院副院长，马生庞和李某2均为该团退休员工。苗明秀曾任四川省歌舞团副团长（于1979年调入锦城艺术宫）。 马生庞于2019年1月9日、苗明秀于2019年1月7日分别出具书面证明材料证实李某2系四川省歌舞剧院职员，是国家一级演奏员，曾师从李某4学习四川扬琴，《将军令》是李某2器乐演奏四川扬琴的成名曲和经久不衰的保留曲目。庭审中，马生庞到庭作证，再次证实前述事实。 庭审中，李某与李某2均确认，《将军令》系民间艺术作品，任何人都有权整理；同时双方确认李某、项祖华整理版《将军令》与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存在众多不同之处。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以下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李某提交的李某的护照、中央音乐学院出具的证明、李某2的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北京日报社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单、（2014）成民初字第73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99）成证字第2792号《出生公证书》、四川出版集团、四川美术出版社《四川扬琴艺术家李某4》第21页、人民音乐出版社《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成都市文化局《成都曲艺志》节选、四川出版集团、四川美术出版社《四川扬琴艺术家李某4》节选、《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节选、丁公司普通发票及发货清单、其他各地购买《扬琴经典作品及演奏要点解析》的发票、将军令-李某4演奏谱与李某2整理谱比对结果、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李某4对李某、项祖华对其《将军令》曲谱的整理的授权、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陈在碧所记载的四川扬琴曲牌《将军令》之记谱（例），李某2提交的李某整理版《将军令》曲谱、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曲谱、《扬琴曲选》（第一集）（音乐出版社）、《怎样谱写四川扬琴》（四川人民出版社）、《四川扬琴史稿》（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中国音乐家辞典》（人民出版社）关于李某2的介绍、四川交响乐团证明、马生庞与苗明秀出具的《证明材料》、《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三次代表大会开幕词》、《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三次代表大会代表证》（李某2）、《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开幕词》、《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代表证》（李某2）、1959年制作的李某2演奏的《将军令》唱片、2014年李某2演奏《将军令》的录像资料。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某是否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通过民事调解书确认1984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民族乐器传统独奏曲选集》中四川扬琴曲牌《将军令》系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的作品，在法律保护期内由李某与项祖华共同享有著作权。且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的《将军令》曲牌为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者"。据此，李某作为共同著作权人之一，有权自行行使李某与项祖华整理版《将军令》除转让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利，包括在著作权受到侵害时寻求救济的权利，唯其所得收益应当与其他著作权人进行合理分配。故李某单独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亦有权代表全体著作权人向侵害著作权的侵权人主张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全部损失。 二、关于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是否侵犯李某、项祖华整理版《将军令》著作权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民间曲调《将军令》，属于世代在流传的民间音乐曲调，系民间文学艺术作品。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对于民间文学艺术保护，在禁止歪曲和商业滥用的前提下，鼓励对其进行合理开发及利用，使其发扬光大，不断传承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四川扬琴曲牌《将军令》是四川扬琴艺人在民间戏曲《将军令》曲调的基础上，以说唱、器乐伴奏等创作手法再度创作完成。李某4作为四川扬琴的代表，其演奏的《将军令》，经苏修荣或夏生记谱整理，形成不同版本的《将军令》。经李某4、李德元传谱，李某与项祖华共同整理《将军令》于1984发表，李某作为该作品的合作作者之一，享有其整理版《将军令》的著作权。而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也是源于民间曲调《将军令》，同时李某2称是在保留和吸收李某4说唱形式的《将军令》基础上融合李某2纯器乐独奏《将军令》的演奏技巧和风格整理而成，故李某2对其整理版《将军令》享有著作权。因此，李某与李某2对各自整理的《将军令》享有著作权。虽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与李某整理版《将军令》存在众多不同之处，但并不涉及侵犯李某整理版《将军令》著作权的问题，故本院对李某在本案中所持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侵犯李某4、李德元传谱李某、项祖华整理的《将军令》的著作权，并以此要求李某2及北京日报社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庭审中李某提出，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并未经李某4授权而在曲谱上署名“李某4、李某2演奏谱"属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某2整理版《将军令》上已经标明李某2整理作品的出处，即便涉及需要经得李某4授权许可，也应由李某4或其继承人向李某2主张权利，且与李某在本案中主张的侵犯其整理版《将军令》著作权无关，两者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按李某所述，其经李某4的授权整理李某4演奏的《将军令》，但该授权是否为排他性授权没有证据证明，同时李某也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李某4授权李某对其他非李某整理的李某4演奏的《将军令》进行侵权诉讼，故本院对李某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李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李某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李某2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艳 人民陪审员　谢成英 人民陪审员　刘淑蓉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意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 第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64条1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