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市利拓金甲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及商业诋毁纠纷案

民事> 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 不正当竞争纠纷> 商业诋毁纠纷 案 号：（2021）粤73知民初392号 文书类型： 判决书 公开类型： 文书公开 审理法院：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案件类型： 民事一审 审理程序： 一审 相关企业：中山市利乙公司 // 中山市利拓金甲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及商业诋毁纠纷案 【案号】 一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21）粤73知民初392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中山市利拓金属制品厂（简称利拓制品厂） 原告：李某强 被告：丙公司（丁公司） 起诉与答辩 利拓制品厂、李某强诉称，戊公司于2019年5月8日以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侵犯其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利拓制品厂、己公司赔偿500万元经济损失（在开庭时变更为399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案号为（2019）粤73知民初259号。庚公司所出示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戊公司明知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没有生产其专利产品，但为达到其非法目的，假意委托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样品，以此取得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侵权”的事实，继而控告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侵犯其专利权，将无辜的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拖入专利侵权诉讼，干扰其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并要求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支付399万元的巨额赔偿。戊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故意以他人受到损害为目的，使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聘请律师参加专利诉讼，对利拓制品厂、李某强造成经济损害，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发现，戊公司以诉讼为由，向同行单位发送邮件，对利拓制品厂进行不实的诋毁，戊公司的行为给利拓制品厂的商誉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给李某强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导致其产生抑郁情绪。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判决，辛公司冒用他人名义多次要求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按其提供的图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时，最高人民法院通过详细审查比对分析，认定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的生产行为并不构成侵权，作出终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无误，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子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本是正常合法经营，丑公司虚构诉讼、巨额索赔、发布不实告同业书的行为，并非合理维权，而是恶意打击竞争对手，导致利拓制品厂的业务严重受挫、李某强承受精神压力，已经给利拓制品厂、李某强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不得不聘请专业律师代为收集证据、出庭应诉，产生了巨额律师费及差旅费。请求法院判令：1.戊公司赔偿利拓制品厂经济损失10万元，赔偿李某强经济损失10万元；2.戊公司在全国性报刊刊登声明向利拓制品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戊公司赔偿原告李某强精神损害赔偿2万元。在庭审中，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变更诉讼请求，对于诉讼请求第1项中，寅公司赔偿利拓制品厂经济损失11万元，赔偿原告李某强经济损失9万元。在诉讼中，利拓制品厂、卯公司的行为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和商业诋毁，戊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应向利拓制品厂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1万元，赔偿李某强直接经济损失9万元，戊公司因商业诋毁，应各向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合计精神损害赔偿款2万元。 戊公司答辩称，1.戊公司提起的知识产权诉讼具备权利基础。2.戊公司通过发送图纸订购产品的方式符合行业惯例，是正常的维权行为。3.戊公司拥有众多专利，利拓制品厂、辰公司采取的取证方式而避开，巳公司也不构成恶意。4.戊公司向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发送的提示函未超出必要限度，是正常维权行为。 一审审理查明 戊公司是专利名称为“一种导轨”、专利号为ZL201620525607.6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权利人，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16年6月1日，2017年7月28日取得专利授权。现该专利权维持有效。 戊公司以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侵犯涉案专利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案号为（2019）粤73知民初259号（以下简称辛52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2019年6月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于2019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戊公司在该辛52公司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利拓制品厂及李某强停止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并销毁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模具；2.判令利拓制品厂午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维权成本共计500万元；3.判令利拓制品厂及李某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该案诉讼期间，戊公司变更上述第2项诉求为：判令未公司经济损失399万元（含维权成本）。在该案起诉状中，戊公司诉称其发现利拓制品厂未经许可制造、销售同类产品，并在取证过程中发现利拓制品厂、申公司的涉案专利权，经对比发现上述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构成侵权等。 一审法院在辛52公司判决书中查明，2018年12月13日，戊公司的工作人员曹某通过微信联系李某强，向李某强发送了两张设计图纸，图纸中显示有“酉公司”字样，设计人显示为潘某。曹某提供的购货人信息为“艾瑞卡全屋定制家居曹生”。随后，利拓制品厂同意按照曹某要求依该图纸生产十副样品。戊公司戌公司的设计人员。2018年12月20日，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前往利拓制品厂，并在位于同一条路上该厂的另一厂址处接收了该厂工作人员交付的包装好的货物两箱等。2018年12月25日，曹某与李某强通过微信联系，表示要再订购四副不同规格的样品，并指示李某强与徐某对接，约定该批样品的收货人为徐某。2019年1月2日，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从自称加运美速递的工作人员处接收商品一件。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及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分别对上述两次订购的收货过程进行了公证。 根据辛52公司卷宗记载：1.戊公司在该案中曾经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利拓制品厂价值5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后又于2019年4月15日撤回该财产保全申请；2.戊公司的起诉材料中并未提供前述两张设计图纸，而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则在证据交换中提交了与定制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前述两张设计图纸，并辩称被甲23公司委托，乙24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出的样品，利拓制品厂自身并未制造、销售同类产品，第一次定制加工的样品十个，仅收款1380元；3.在证据交换及庭审中，戊公司丙25公司没有两次公证订购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的证据，也不能提供其他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的证据，丁26公司也是生产厂家，生产的是专利产品；4.在证据交换中，一审法院询问戊公司要求利拓制品厂、李某强赔偿500万元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戊公司代理人称暂时缺失这方面证据；5.戊公司在证据交换中要求撤回第一次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利拓制品厂、戊27公司撤回第一次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6.该案卷宗中的两张设计图纸上均记载，“酉公司”字样，日期：18/12/13，己28公司LOGO;7.2018年12月13日，戊公司的工作人员曹某通过微信联系李某强，向李某强发送前述两张设计图纸；8.在证据交换中，戊公司确认两次封存的被诉侵权产品仅尺寸不同，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一致；9.戊公司在该案中聘请律师代理参加了诉讼。 2019年7月31日，一审法院对辛52公司作出一审判决。在该判决中，一审法院认为，利拓制品厂及李某强两次生产、庚29公司的要求生产、销售，戊公司为此提供了图纸，要求利拓制品厂及李某强按照图纸生产样品，并按照图纸对样品进行验收付款，因此利拓辛30公司涉案专利权。戊公司指控利拓制品厂与李某强侵害涉案专利权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专利法》（2008年修正）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戊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并于2019年11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民终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判决中，最高人民法院对辛52公司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壬31公司癸32公司整理的录音文字材料不能反映第二次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全过程，子33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一审中的聊天记录不能反映被诉侵权产品是利拓制品厂的库存产品，丑34公司向利拓制品厂提供了图纸及规格……虽然第二次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与图纸不完全一致，寅35公司认可第二次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与第一次购买的产品技术特征一致，区别是规格尺寸不同，在此情况下，利拓制品厂作为专业的导轨生产厂家，可以按照图纸进行生产；卯36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二次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不是按照其图纸制造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中认为被诉侵权产品缺乏“所述第一定位柱带动所述第一珠架运动，所述第二定位柱带动第二珠架运动”的技术特征，不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戊公司不服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以（2020）最高法民申6487号民事裁定书，癸公司的再审申请。 在本案诉讼中，利拓制品厂、辰37公司、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4日的提示函，该函件内容为：戊公司发现近期市场上有不少涉嫌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经调查，部分涉嫌侵权产品来源于中山市利某厂，该公司已针对中山市利某厂涉嫌侵犯涉案专利权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诉讼……戊公司巳38公司在从其他企业采购同类型产品时，需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请勿采购侵权产品。该函件注明附件为涉案专利证书并记载了联系地址和联系电话。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称该函件为其客户通过手机转给李某强的，戊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承认，其提起辛52公司诉讼时，在一审法院没有起诉其他企业侵权。 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在本案庭审中称，在收到提示函后，大约有十个客户直接向其询问该事项，订单大量流失，但无提供具体发函对象的信息。戊公司则称，午39公司业务员做的，曾经给几个客户发过提示函，现在不记得了，可能是两三家客户。戊公司承认其发送提示函的对象均是五金加工行业的客户，并称其自己生产的是专利产品。在庭审后，戊公司出具书面意见称，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未提供发函对象客户名单，未40公司客户，其积极联系当时的业务员确认相关事项，由于当时的业务员已经离职，新接手的业务员不清楚当时的发函对象。 对于损失方面，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提供的证据包括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银行流水记录等。 戊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涉案专利证书、专利权评价报告、无效审查决定书、戊公司发给利拓制品厂的图纸（一张）、戊公司与相关业务员的聊天记录等。 利拓制品厂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某强，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金属制品、塑料制品、家具等。戊公司申41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研发、产销：新材料；实业投资。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 一、酉42公司行为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的问题 首先，戊公司提起辛52公司诉讼时，其专利名称为“一种导轨”，专利号为ZL201620525607.6的实用新型专利处于合法有效状态，其专利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戊公司提起辛52公司诉讼具有合法权利基础。其次，对于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知民终字第48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辛52公司在案证据，2018年12月13日，戊公司的工作人员曹某通过微信联系李某强，向李某强发送两张设计图纸，该两张设计图纸上均记载，“酉公司”字样，日期：18/12/13，己28公司LOGO，戊公司在辛52公司庭审中戌43公司员工，并确认两次封存的被诉侵权产品仅尺寸不同，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一致。亥44公司在提起辛52公司诉讼前进行了两次公证收货取证外，戊公司亦在辛52公司庭审中承认不能提供除两次委托生产外，利拓制品厂、李某强还存在制造案涉被诉侵权产品的其他证据。戊公司在辛52公司一审中的证据及二审期间所提交的新证据均不能证实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甲45公司提供的图纸制造的，也没有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其他证据。因此，戊公司提起辛52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利拓制品厂、乙46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戊公司也没有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其他证据。因此，戊公司提供图纸即技术方案给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生产所获得的证据，系引诱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实施侵权行为，不属于合法有效的侵权证据。再次，戊公司作为五金加工制造企业，其自身也申请了大量专利，其对于专利法亦应当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戊公司聘请了律师代理辛52公司诉讼，戊公司应当对民事诉讼法要求的诚信诉讼和举证责任有清晰的认识。戊公司在提起辛52公司诉讼中所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均是对收货过程的公证，而既未主动向法院提交其与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沟通定制过程的微信聊天记录，亦未主动向法院披露曾经向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提交两张设计图纸的事实。反而是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在应诉辛52公司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和设计图纸，丙47公司借用他人名义主动提供图纸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戊公司与利拓制品厂均为五金加工行业的企业，戊公司与利拓制品厂系同业竞争关系。涉案被诉侵权产品为一种导轨，每副定制价仅为一百多元，丁48公司在辛52公司中提出高达399万元的损害赔偿请求，该金额明显超出了利拓制品厂的正常经营规模以及该类产品合理的利润率和专利贡献度，即便侵权成立也不会获得法院全额支持，戊49公司提出该项诉请，显然具有诉讼维权以外的不正当目的。同时，戊公司在辛52公司诉讼中曾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利拓制品厂资金500万元。己50公司撤回了财产保全的申请，寅35公司应当预见到其变更诉讼请求前的500万元诉讼标的获得法院全额支持的可能性极低，若财产保全的申请得到支持，冻结利拓制品厂的资金500万元会给利拓制品厂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或经营困难。综上，戊公司提起辛52公司诉讼具有损害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利益的不正当目的，且存在明显不当、有违诚信的诉讼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戊公司提起辛52公司诉讼具有主观恶意。戊公司关于其不构成恶意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酉42公司的提示函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问题 戊公司给利拓制品厂的客户发出涉案提示函，其内容包括发现部分涉嫌侵权产品来源于中山市利某厂，该公司已针对中山市利某厂涉嫌侵犯涉案专利权行为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侵权诉讼，并要求请勿采购侵权产品等内容，其实为对利拓制品厂客户的警告函。对于利拓制品厂、庚51公司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戊公司在提示函中称其已对“利某厂”提起专利侵权诉讼，虽然没有明确是利拓制品厂，但对于利拓制品厂的客户而言，其直接指向利拓制品厂是不言而喻的。戊公司在函件中提示“贵公司在从其他企业采购同类型产品时，需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请勿采购侵权产品”，但在函件中并无对利拓制品厂涉嫌侵权进行必要的分析意见，对于利拓制品厂的客户而言，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难以自主判断利拓制品厂的产品是否可能涉嫌侵权。辛52公司具有恶意提起侵权诉讼的目的，戊公司的发函行为足以误导利拓制品厂的客户。戊49公司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 三、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 戊公司在明知其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恶意提起辛52公司，致使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在诉讼中支付了律师费等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对于律师费等支出，利拓制品厂、李某强提交了相关的律师委托合同和发票及银行流水，现有证据显示，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分别支出律师费3万元及&5万元，戊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利拓制品厂、李某强在本案中明确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而非经济损失的赔偿，其并无提供精神损害的证据，壬53公司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与《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正）第十七条的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利拓制品厂、李某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正）第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经济损失30000元及85000元；2.驳回利拓制品厂、李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戊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正处于二审程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