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与唐建科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甲公司与唐某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张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湘08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住所地慈利县零阳镇笔架中路全民健身大楼二楼A06。 法定代表人：任某，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张某市慈利县溪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4)湘082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4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某、被上诉人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2024)湘0821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2024)湘0821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依法决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的庭审程序合法性、事实的认定、证据采信，均存在严重错误。1、庭审程序不合法。本案庭审过程中，经法官多次提醒，唐某将原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2022年10月27日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变更为“请求对原、被告协商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但法庭在未变更诉讼请求后未给给予举证期，剥夺了我方的答辩权。2、事实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于2023年5月13日解除，不符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上述合同中第十二条第2款关于付款违约的合同约定，因唐某付款违约，丙公司在2023年1月12日有权中止本合同，无需通过庭审程序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戊公司向原告唐某退还预付款35,000元，没有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丙公司认为合同中止时间为2023年01月12日，合同中止后，原、被告分别在2022年11月26日、2023年03月23日、2023年04月05日、2023年7月6日、2023年8月31日多次电话中均达成由上诉人愿意配合被上诉人代为出售、转让原软件开发项目，以达到减少被上诉人损失的约定，相关通话录音证据已经通过U盘提交到慈利县人民法院。己公司转售此项目长时间未达目标的情况下，丙公司将为唐某按照合同所购买的各种服务和软件代码交付被上诉人自行处理。故一审判令我司7日内退还被上诉人合同款3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3、采信证据不当。庚公司提交已经履约的证据材料，并申请对我方软件开发系统数据进行鉴定。丙公司为证明自己按照时间节点完成软件开发任务，向法庭提供了数据光盘。但在质证过程中唐某放弃对数据光盘的鉴定。一审法院对该真实有效的证据，以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属于采信证据不当。丙公司提供的录音U盘里的录音证据，只采信了有利于唐某的证据，辛公司有利的全部忽略，如录音文件里提到达成退款协议的条件内容，上诉人愿意配合唐某帮忙将相关项目转售给有需要的第三方，同时可以对软件开发费用予以减免，以达到帮助客户减少损失的目的，唐某承诺下一个50万的订单继续选择上诉人，诱导上诉人同意帮忙出售项目后退回款项等，均未采信，属于采信不当。 唐某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原、被告协商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2．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预付的报酬35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按已付价款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2年10月27日，壬公司签订《系统开发定制合同》，癸公司为唐某研发游戏APP＋安卓IOS双端上架项目，主要功能包括跑胡子、麻将、扑克(三打哈、斗地主)，价格为68000元，支付方式约定如下：“合同生效后一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项20000元，15天后购买相关服务时付款34400元，剩余13600元于上线交付时付清”。软件项目开发应在以下时间内完成：1．基础功能，2022年11月1日至2022年12月2日；2．游戏系统开发，2022年12月3日至2023年1月4日；3．系统培训，2022年1月5日至2023年2月12日。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约定如下：“乙方应配合甲方确定产品需求，根据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完成产品交付……甲方应提供乙方产品所需的软硬件环境，确保满足乙方软件运行环境的需求，并为乙方提供便利的工作条件，提供营业执照等必要证件……”对违约与赔偿责任的主要约定如下：“因乙方原因而未能按照约定的计划进度向甲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产品时，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每逾期一天，按已支付价款的0.05%(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不超过逾期交付产品总额的3%……甲方未按时支付款项的，每逾期一天，按应支付价款的0.05%(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已交付产品总额的3%。当所欠款项在2个月内仍未支付，乙方有权中止本合同的履行；同时甲方应继续支付乙方已完成服务所对应的款项”。合同签订后，唐某于子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项20000元，第二笔款项分别于11月8日、11月30日支付10000元、5000元，尚欠19400元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此后，双方因付款、项目开发及交付体验等问题未达成一致，唐某遂有意向解除合同。2023年4月3日，壬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唐某：“到底能不能搞好，搞不好就跟我说，没关系”，任某：“知道，搞不好我会全额退款，我搞好了也不担心你不给钱。这个都可以放心”，唐某：“搞不好，就别勉强，退款算啦”，任某：“我收到资料后，三天内给你答复。可以搞好是什么时间，搞不好退款给你”。2023年4月4日，唐某再次询问退款事宜，任某称“资料还有一份没有到，今天到。下午收到了跟你答复，搞得好，确定时间，搞不好退款退费”。丑公司一直未向唐某退款，双方产生纠纷，故诉至法院。 一审判决结果及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协商解除。二、被告抗辩以第三人的履行作为其履行债务的条件是否成立。 一、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协商解除。 1、从法律依据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在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之前，合同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除合同，使合同效力归于消灭。 2、从双方当事人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考量。为增强说理性和可确认性，以下展示双方聊天记录内容。 2023年4月3日上午7：54分原告：“就是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搞的心里没底啦，到底能不能搞好，搞不好就跟我说，没关系”。被告：“知道，搞不好我会全额退款，我搞好了也不担心你不给钱。这个都可以放心”。原告：“搞不好，就别勉强，退款算啦”。被告：“我收到资料后，三天内给你答复。可以搞好是什么时间，搞不好退款给你”。2023年4月4日上午8：41分原告：“任总，上午好，怎么说”。被告：“下午收到了跟你答复，搞得好，确定时间，搞不好退款退费”。2023年4月12日下午17：37分原告：“怎么还没打款”。2023年5月13日上午9：50分被告：“治疗完了想办法。要星期二，我看看想办法先给你一部分”。双方语音聊天内容亦是想办法先搞一部分。原告语音聊天内容：“今天你先搞一部分，星期二全部搞完”。2023年5月16日上午10：28分被告：“我说了今天帮你弄，最迟明天给你退，你采取什么措施？软件行业退款几率基本不可能，因为购买了第三方服务，最多是逾期没有办好违约，第一，我们都是慈利人，几万块钱不是几十万没必要，第二，我答应退就会退。不退我们按照合同办事。何必说这些事情？采取措施，你采取什么措施，我一没有偷，二没有抢，按照合同你的款项只支付50%，所以不用说这些”。2023年5月17日被告：“购买的第三方服务，我退款后退给你”。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原、被告经过多次沟通，被告同意退款。且在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通话录音U盘中，其内容亦有退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在该录音中被告强调需第三方退款后，方可退给原告。 3、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来探究。虽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解除合同的语句，但从原、被告整个聊天记录内容综合来看，2023年4月3日上午原告给被告发出退款的要约后，被告在2023年5月13日上午9：50分作出退款的承诺。被告退款的意思本身就是以隐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否则就不合常理。因而原、被告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时未对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结算和清理等问题作出处理，一方主张合同已经解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被告抗辩的“第三方退款后再退给原告”的抗辩意见应属于合同解除后关于违约责任、结算和清理等问题作出处理的范畴。协商解除合同时是否就上述问题达成协议，不影响合同的协商解除。 综上，原、被告已协商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原、被告解除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 二、被告抗辩以第三人的履行作为其履行债务的条件是否成立。 被告在庭审中自始至终同意给原告退款这一事实，并无歧义，只是强调需在第三人退款后方可退款给原告。但从原、被告双方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双方未达成第三人退款后方可退款给原告的合意。退一步而言，即使原、被告双方达成了第三人退款后方可退款给原告的合意，该条款的性质属于“背靠背条款”。对于背靠背条款性质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21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明确：“当事人约定以第三人的履行作为一方履行债务的条件，该约定是对债务人何某行所作的约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不属于附条件或附期限的法律行为。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债务人负有确定的履行义务。就此而言，该约定形式上属于对履行所附的条件，但实质上则是对期限履行的约定。如果所附期限是明确的，则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反之，难以确定第三人何某行，即所附期限不明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所附期限是否明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应当由抗辩不应履行的债务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交的向第三方付款的证据，经审查，被告提交的发票系庭审后补开的发票，与庭审的陈述不一致，也没有转款明细予以证实，所提交的发票是否是被告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支付给第三方的无法确定。即使能确定被告确已支付第三方款项，但原、被告达成了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纪要精神，根据被告的举证，难以确定第三人何某行，即所附期限不明确，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被告应按约定退款。既然原、被告已达成退款35000元的约定，那么即达成结算协议，故对原告另行主张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举证欲证实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违约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因为原、被告对合同达成了协商解除及结算的协议，诉讼时再回过头来探讨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寅公司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于2023年5月13日解除；二、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唐某退还预付款35000元；三、驳回原告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卯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协商解除；丙公司在合同解除后应何时退还唐某预付的报酬；一审庭审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当事人双方在一审的诉辩陈述及当事人双方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双方就合同不再履行及预付报酬的退还事宜进行了磋商，丙公司同意退还唐某预付的报酬，但在预付报酬的退还时间上不能协商一致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预付报酬的退还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丙公司同意退还唐某预付的报酬的意思表示，是对双方合同不再履行的认可，即双方对于不再履行合同的事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辰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也提出了“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22年10月27日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的要求，当事人双方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的事实可以认定。一审法院以丙公司在2023年5月13日作出退款的承诺为合同已协商解除的时间点，认定当事人双方对于所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已达合意协商解除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时未对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结算和清理等问题作出处理，一方主张合同已经解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巳公司何时退还唐某预付的报酬的事项，属于合同解除后关于违约责任、结算和清理等问题作出处理的范畴，不影响双方所签合同已协商解除的认定。故此，对于唐某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午公司退还预付款35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民法典上述规定中“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情形，其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21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的意见，当事人约定以第三人的履行作为一方履行债务的条件，如果约定所附期限不明确，难以确定第三人何某行，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纵然双方约定合同解除未公司退还唐某预付的报酬为条件，但该约定所附期限不明确，难以确定第三人何某行，债权人唐某可以随时请求履行。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唐某退还预付款35000元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在当事人一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并通知对方解除合同时，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无需进行效力确认。本案一审审理和判决实际上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的事实认定，不是对唐某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行为的效力确认。故唐某在一审庭中将其原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2022年10月27日签订的《系统开发定制合同》”变更为“请求对原、被告协商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一审法院未给予丙公司举证期限，酉公司举证期、答辩等诉讼权利的剥夺。 戌公司上诉提出的唐某单方违约，丙公司有权中止合同；丙公司已按照时间节点完成软件开发任务，没有违约行为；丙公司愿意配合唐某将相关项目转售给有需要的第三方，亥公司同意出售项目后退回款项等主张，属于合同解除后关于违约责任、结算和清理等问题作出处理的范畴，丙公司一审中并未对此提出相应诉讼请求，甲23公司的上述主张未予审理并无不当，乙24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午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未予支持。丙公司二审上诉称一审认定相关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启明 审 判 员 刘雪飞 审 判 员 朱 琳 二〇二四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巩守信 书 记 员 彭晓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511条1款4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562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56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56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77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67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52条1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