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某与王心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黄某与王某2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委托代理人：刘某温，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黄某、上诉人王某2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黄某创作完成工艺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王某2未经黄某许可使用黄某作品并用于营利，请求判令王某2：1.立即停止销售侵害黄某著作权的复制品；2.赔偿黄某因侵权遭受的经济损失50000元（包含黄某为制止王某2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王某2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王某2销售的商品是从浙江省东阳市南马镇花园红木家具城某档口购买，无能力判断是否属于侵权复制品。如果黄某的作品受《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保护，因被诉商品并无署名，不存在假冒“大师”情形，王某2应当免于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黄某以中国民间传统弥勒佛形象为基础完成《皆大欢喜系列（1）-（12）》作品的创作。2007年7月31日福建省版权局对该作品进行了登记，登记号为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2008年5月，黄某创作的《皆大欢喜》十八弥勒佛系列在2008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2009年6月，黄某当选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理事长；2010年4月，黄某获中外企业知识产权大会组委会授予的“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荣誉；2011年2月，黄某获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并获证书。黄某明确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为“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11）。 2014年3月14日，刘某温、蔡晓勇受黄某的委托，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公证员监督下，来到广州市天河区某地高德美居家具馆D-308A铺，购买了佛像工艺品一件，并从该商铺取得NO.0001331的明艺韵红木家具订货单一张、明艺韵红木家具名片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并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同年5月14日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2014）粤广南方第40898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比对，封存物品中的佛像与黄某主张权利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11）都是正面站立，双手在胸前正前方作揖，低头笑视在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的一只蝙蝠，两者虽然有细节上的区别，但均为站立的木质弥勒佛，均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造型基础上搭配了弥勒佛与蝙蝠的互动情节，外观、神态、造型基本一致。另，封存票据为《明艺韵红木家具订货单》，上载明NO.0001331、订货日期2014.3.14、商品名称笑佛、单位件、数量1、金额￥2500元并加盖有内容为“甲公司”的印章。王某2确认上述票据由其开具。 乙公司出具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以证明其作品的市场价值，表内对《皆大欢喜系列》不同规格的作品列明不同的报价。 丙公司甲公司的经营者，该商行成立于2011年2月24日，地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高德美居购物中心D-308房，注册资本为1万元，经营范围为零售业。王某2为证明其产品的合法来源提交了：1.销货清单一张，单内列明“产品名称福在眼前50公分数量2单价600金额1200广州市王某2”等内容，销货清单下方显示地址以及电话、手机、QQ等信息，销货清单上没有经销方的签字或盖章。2.名片一张，上载明典藏工艺馆、许倩以及手机、地址、QQ等信息。黄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黄某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购买侵权产品费用2500元、公证费2000元、交通费1200元、律师费5000元，黄某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了明艺韵红木家具订货单一张以及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所称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所涉的“皆大欢喜”系列美术作品，系黄某在中国传统的佛教文化形象弥勒佛基础上，运用自己对美学与艺术的独特理解，通过智力劳动进行再创作而完成的以线条、色彩构成的并且具有特定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作品虽源于传统弥勒佛形象，但与传统弥勒佛形象相比，黄某的作品体现了自己的雕刻技巧，添加了独特的设计元素，赋予了佛像造型新的表达含义，并非对传统弥勒佛形象的简单复制，具备了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亦具有可复制性，故可认定“皆大欢喜”系列美术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并且，黄某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和《作品登记表》，在王某2未能提供相反证明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案足以认定黄某享有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甲公司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工艺品的事实已被（2014）粤广南方第40898号公证书证实，丁公司甲公司的经营者，销售与黄某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11）基本一致的侵权工艺品，对其所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负有举证责任。但王某2提供的销货清单上没有经销方的签字或盖章，其亦未能提供案外人“典藏工艺馆”的工商注册资料，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确实有合法来源，而黄某亦不认可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系经其授权而制作，故王某2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王某2关于其应当免于民事责任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黄某提交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对具体作品使用材质、制作工艺并未明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黄某因王某2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王某2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王某2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王某2经营规模以及黄某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的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某2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销售侵害黄某著作权的工艺品；二、王某2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三、驳回黄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50元，由黄某负担1000元，由王某2负担50元。 上诉人黄某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虽认定黄某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但其所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过少，甚至不足以弥补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更不说赔偿黄某的经济损失，对著作权的保护明显乏力。黄某为制止侵权实际支付了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2500元、公证费2000元、交通费12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0700元。王某2主张侵权产品的进货单价是600元，结合公证书可以知道销售的单价是2500元，因此，只要王某2卖出1件，即可轻易获利2000元，按其经营规模，累计销售数量应不少于20件，其至少赔偿经济损失约40000元。该估算虽无直接证据，但不失为合理。原审法院仅判决赔偿10000元，毫无依据可言，不合常理。请求改判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及受理费的承担方式，并判令王某2赔偿黄某因侵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50000元（包含黄某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王某2负担一二审受理费。 王某2针对黄某的上诉答辩称：王某2没有侵害黄某的权利。王某2主要经营红木家具而非传统工艺品。戊公司装饰，因对方要求购买且价格合理才进行出售。 上诉人王某2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适用“特别法优于基本法”的规则，本案应适用《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的传统工艺美术，是指百年以上、历史悠久，技艺精湛，世代相传，有完整工艺流程，采用天然原材料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在国内外享有声誉的手工艺品种和技艺。”涉案作品弥勒佛工艺品正符合前述规定。根据《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制作、出售假冒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署名的传统工艺美术作品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有关部门可以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给予行政处罚。本案不存在“假冒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事实，在原审开庭展示的所谓侵权工艺品与黄某的工艺品，存在很大的高下之分。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属于祖辈的集体智慧结晶。黄某应当证明其受保护的民间工艺品独有的“思想”或者“智力成果”在哪里，不能将自己的成果与祖辈的集体智慧混同。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 黄某针对王某2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王某2的行为构成侵权正确。如果销售没有署名的假冒产品不构成侵权，则无法进行著作权的保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弥勒佛的形象属于公共领域的创作素材，任何人均可以此为基础进行创作，只要创作成果具有独创性且能以有形的形式复制的，均可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涉案黄某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11），是将公有领域的弥勒佛形象按其本人对艺术的理解，以立体雕刻造型的方式进行表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对此作出认定正确。王某2认为黄某应当证明作品独有的受保护的“思想”或者“智力成果”为何。本院认为，黄某创作的作品本身即是其“智力成果”，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并不延及到作品的思想，因此黄某并没有义务于本案中证明其作品的思想。原审法院经过比对查明，王某2销售的涉案产品与黄某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11），其外观、神态、造型基本一致，原审法院认定王某2的销售行为构成侵权，要求王某2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正确。本院对王某2的上诉理由驳回。 原审法院对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费用不作全额支持，而是考虑其必要性对合理部分进行酌定，此为原审法院基于案件的具体情况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黄某上诉认为王某2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不少于20件，获利至少40000元，未提供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在考虑赔偿经济损失的时候，综合考虑了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王某2的经营规模、黄某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费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酌定王某2赔偿10000元。该赔偿金额的认定并不存在畸低的情形。本院对黄某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就黄某关于原审诉讼费负担的异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王某2存在侵权行为且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在诉讼费负担决定部分无法体现前述内容，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1050元，由黄某负担50元，由王某2负担1000元；二审黄某的上诉受理费800元，由黄某负担；二审王某2的上诉受理费50元，由王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某2 审判员　　庄　毅 审判员　　龚某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刚华 书记员　　刘　丹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8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 第2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16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170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 第2条 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2013修订) 第2条 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2013修订) 第20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