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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规则
关键词：专利权,公知技术抗辩,侵权
核心问题：1.原告使用的圆环形刹车灯是否侵犯了被告的涉案专利权？
裁判要点：一项专利技术由本国专利局公开授予专利权以后，即视为在授予国领域内公知的受本国法律保护的技术，而且这种公开不限于本国，还应视为向全球公开。当然，作为公知技术抗辩的技术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其一，此项技术应早在涉案专利申请日或优先权日之前已被相关公众所知或所用，成为已有公知技术；其二，此项技术本身应是一项发明创造，有完整的技术方案，而不是零散的公知技术拼凑或组合而成；其三，此项技术应与涉案专利相似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同。 （北大法宝编写）
甲公司诉赵某确认不侵权之诉
【案号】（2006）合民三初字第56号
【案情】
原告：甲公司
被告：赵某
乙公司诉称：
（1）2005年11月14日，赵某向某发出警告信，称奇瑞QQ的非常独特醒目的圆环状刹车灯侵犯了他的一种圆环状刹车灯（专利号：00125474.X）发明专利权。同时随信附上授权通知书和办理登记手续通知书，以此证明其专利权人的身份。（2）被告赵某的授权文本中的权利要求内容是“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其特征是：在目前汽车尾部的刹车灯位置上，安装红色的圆环状刹车灯来取代传统的普通刹车灯，并以醒目的圆环状红光来显示汽车的刹车状态”。乙公司生产的奇瑞QQ上的尾灯是组合灯具，其中包括中上部的圆环状位置灯/制动灯（刹车灯），圆环状区域内部是圆形的转向灯，圆环状的位置灯/制动灯（刹车灯）两侧下方分别是反射器和倒车灯。（3）早在涉案专利申请日前，日本专利中的专利号为特开平10－67276、公开日为1998年3月10日的专利文献公开了一种技术领域相同的汽车刹车灯，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圆环状刹车灯，该刹车灯能够醒目地显示车辆所处的刹车状态，不会与其他汽车尾灯相混淆，达到行车安全的目的。在该日本专利文献中发明的详细说明部分的0011段落以及附图5和9中充分公开了刹车灯的具体技术内容。（4）对公知技术，任何人可以采用任何方式加以利用，并且不存在侵权问题。因此，依法请求法院判令原告生产的QQ汽车上使用的环状刹车灯不侵犯被告的名称为“一种圆环状刹车灯”（专利号：ZL00125474.X）发明专利的专利权；判令被告停止任何形式的妨碍原告在QQ汽车上使用环状刹车灯的行为，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原告收集证据费用、诉讼差旅费用、诉讼代理费用。
被告赵某辩称：
（1）被告于2006年2月8日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发明专利证书。（2）原告诉称：2005年11月14日，赵某向某发出警告信，称奇瑞QQ的非常独特醒目的圆环状刹车灯侵犯了他的一种圆环状刹车灯（专利号：00125474.X）发明专利权。然而，上述原告诉状中的内容是否与其2005年11月14日的信相符？其向某发出的信究竟是警告信还是合作信？请法庭明察。（3）2005年11月14日被告向某寄出了一封希望合作的告示信，或许该信的第二段未有可能被原告误解。因其写道：“而就我所知，贵公司在市场上商业运作非常成功的奇瑞QQ的非常独特醒目的圆环状刹车灯，似乎已经涉嫌了对我上述专利的侵权。”其只是非常婉转地用了“似乎”、“涉嫌”等词语。纵观该信全文，其丝毫没有警告之意，完全是想与原告诚意合作。请求法庭证实。
【审判】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2000年9月28日，赵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递交了名称为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发明专利申请，于2006年2月8日被授予专利权并公告，专利号为ZL00125474.X。该专利的授权文本中的权利要求书记载：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其特征是，在目前汽车尾部的刹车灯位置上，安装红色的圆环状刹车灯来取代传统的普通刹车灯，并以醒目的圆环状红光来显示汽车的刹车状态。其发明目的是提供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它能醒目地显示车辆所处的刹车状态，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绝不会再与其他汽车尾灯相混淆，从而使行车更安全。2005年11月14日，丙公司发了一封信函，称他的一项非职务发明专利“一种圆环状刹车灯”（00125474.X）本月刚刚接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授权通知，而就他所知，丁公司在市场上商业运作非常成功的奇瑞QQ的非常独特醒目的圆环状刹车灯似乎已经涉嫌对他上述专利的侵权。又称根据中国专利法的规定，他的专利是2000年申请的。而众所周知，奇瑞QQ是在2001年开始立项研发，并于2003年5月面世的。国家专利局之所以能向他的专利授权，也已充分证明了这一客观事实。他相信：戊公司最主要的拳头产品，他愿意将授权发明专利权转让，希望合作成功等。鉴于赵某的上述行为，甲公司于2006年6月14日向某2提起确认不侵权诉讼，并证实其生产的奇瑞QQ汽车上使用的环状刹车灯上的尾灯是组合灯具，其中刹车灯的技术特征为环状，刹车状态下发光体呈红色。同时，乙公司提供了公开专利文献，该专利文献公开了一种技术领域相同的汽车刹车灯，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圆环状刹车灯，该刹车灯能够醒目地显示车辆所处的刹车状态，不会与其他汽车尾灯相混淆，从而使得后续车辆能确保同先行的车辆之间安全的车距，达到行车安全的目的。具体产品结构在圆形内部分了3种不同颜色的发光体，内侧的圆形部分是亮绿灯的第一灯，在其外侧（中间部分）环形的是亮黄灯的第二灯，外侧环状的是亮红灯的第三灯。在踩加速器时，第一灯亮绿灯，在发动机制动的状态下，中间的第二灯亮黄灯，向后续车发出注意信号，在踩刹车时，外侧环状第三灯亮红灯。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
1.确认之诉，亦称为宣告之诉，是当事人主动请求人民法院对一定的权利或某种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给予裁决的一类诉讼。针对涉案专利权确认其不侵权之诉，实质上是对其实施的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依法享有的某项专利权的侵犯，主动行使诉权，从而结束原告与权利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在传统的民事侵权类诉讼当中可以同时包含确认之诉以及给付之诉，因此，确认不侵犯专利权诉讼在本质上属于民事侵权类诉讼。
左图为奇瑞QQ汽车的尾灯，
周庆华
右图为普通尾灯。
（周庆华摄）
图片（略）
确认不侵犯专利权诉讼的起诉条件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己公司发信函称原告的圆环状刹车灯涉嫌侵权而权利人又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程序请求有权机关作出处理，导致原告的利益极有可能受到损害，原告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告在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该法院管辖。因此，法院受理原告的起诉合法。
2.庚公司发信函称原告的圆环状刹车灯似乎已经涉嫌对其专利的侵权，虽然被告在文字表述中使用了“似乎”二字，但纵观全文，被告强调其专利申请在先，而原告的奇瑞QQ从立项研发到生产均在后。被告虽采用比较婉转的语气，但从时间顺序、市场前景等实质内容对原告侵权行为的警告是显而易见的。而在受到侵权警告的背景下进行的“合作”，会给原告造成影响及损失。为此，原告向某2请求确认其行为未侵犯被告的专利权。
3.原告使用的圆环形刹车灯是否侵犯了被告的涉案专利权？
本案原告提出日本专利中公开的专利文献来进行抗辩，该专利文献公开了一种技术领域相同的汽车刹车灯，原告奇瑞QQ汽车尾灯中组合灯具上的刹车灯部分的产品结构系采用了公知技术。因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其使用的环状刹车灯不侵犯被告涉案专利权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然而，从被告发出警告信函到原告向某2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期间，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起诉时被告仍在继续实施妨碍其正常经营活动的行为，故其请求判令被告停止妨碍原告在奇瑞QQ汽车上使用环状刹车灯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本案发生的合理费用，因其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条，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2条、第5条、第6条的规定，判决：一、乙公司生产的奇瑞QQ汽车上使用的圆环状刹车灯不侵犯被告赵某的名称为“一种圆环状刹车灯”（专利号：ZL00125474.X）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二、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乙公司负担200元；被告赵某负担800元。
赵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某3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赵某不得就其享有专利权的“一种圆环状刹车灯”发明专利（专利号：ZL00125474.X）甲公司壬公司主张权利。二、甲公司撤回对上述专利的无效宣告申请。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甲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赵某承担。四、双方对其他无争议。
上述协议于2007年3月19日经二审法院确认，并经双方当事人签收。
【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使用的圆环形刹车灯是否侵犯了被告的涉案专利权？
一、200癸公司发出的一封信函能否被理解为是一封警告信函？一般认为，所谓警告信函，内容应当清楚，措辞应当明确。有观点认为，赵某的来信是以非常委婉的口气，且有与原告合作的意向，警告的意图不明显。笔者以为，仅从这封信函的措辞表面看，似乎通篇表达了希望合作的意思，但通过进一步分析其原意，可以得出以下观点：赵某的发明专利申请在先，奇瑞QQ立项研发在后，甲公司圆环状刹车灯产品的技术特征已落入其授权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涉嫌侵权；子公司转让其授权发明专利权的前提是奇瑞QQ非常独特醒目的圆环状刹车灯产品侵犯赵某的发明专利权；丑公司最主要的拳头产品，商业运作非常成功，从奇瑞QQ的市场寅公司造成心理上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丙公司发出的这封信函，应被解读为是一封警告信函。
二、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函称原告的产品涉嫌侵权，辰公司的影响和利益受损？笔者认为，侵权警告的形式有多种，包括直接向涉嫌侵权方发出信函、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投诉、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撤诉等等。本案中被告直接向某的法定代表人写信警告，巳公司的威胁，午公司之后收到其经销商的信函，亦反未公司造成了压力和负面影响，经济上极有可能受损。此案作为一种新的诉讼类型，不能套用传统民事诉讼的要求，把损害认定为是已经发生的实质损害，确认不侵权纠纷中原告受到的损害本身是潜在的，但这些有潜在受损可能性的利益也应受法律保护。
三、还有观点认为，原告在提交证据证明起诉事实和理由时还应当向某2提供诉讼双方为解决此纠纷曾有过接触的证据，而不是原告接到专利权人的警告信后马上就提起诉讼。如果存在着专利权人不愿意协商解决或久商不决，又不想通过别的途径解决纠纷，对原告造成影响及损失，只有在此情况下才能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笔者认为，坚持以“接触说”为硬性条件，实际上人为地给原告设置了起诉的一道门槛，目前此条件过高，过于严格。提起确认不侵权诉讼一般以利害关系人受到侵权警告而权利人又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程序请求有权机关作出处理为基本条件。所谓合理期限，要根据具体案情而定，但一般可掌握在不少于三个月。结合本案，原告受到侵权警告达半年之久，被告作为权利人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程序请求有权机关作出处理，是符合提起确认不侵权诉讼的基本条件的。
四、乙公司还提出了判令被告赵某停止任何形式的妨碍原告使用环状刹车灯的行为的诉讼请求，由于原告并没有直接诉被告侵权，亦没有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因被告提出侵权警告给其造成直接损失，更重要的是，申公司酉公司提起确认不侵权诉讼，期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告行使了妨碍原告使用环状刹车灯的行为。确认不侵权之诉，实质上是对原告实施的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依法享有的某项专利权的侵犯主动行使诉权，从而结束原告与权利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并不包含确认专利权人的行为侵权并以此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这种确认之诉的属性决定了法院不能支持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故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是合法的。
五、原告利用公知（现有）技术抗辩不侵权的问题。所谓公知技术抗辩，一般是指在侵犯专利权纠纷诉讼中，被控侵权产品或方法与专利权利要求所记载的专利技术方案等同的情况下，如果被告抗辩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或方法与一项现有技术等同或更接近，则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犯原告的专利权。而在确认不侵犯专利权诉讼中，则为原告针对被告指控其涉嫌侵权，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或方法与一项现有技术等同或接近，原告的行为不构成侵犯被告的专利权。一项专利技术由本国专利局公开授予专利权以后，即视为在授予国领域内公知的受本国法律保护的技术，而且这种公开不限于本国，还应视为向全球公开。当然，作为公知技术抗辩的技术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其一，此项技术应早在涉案专利申请日或优先权日之前已被相关公众所知或所用，成为已有公知技术；其二，此项技术本身应是一项发明创造，有完整的技术方案，而不是零散的公知技术拼凑或组合而成；其三，此项技术应与涉案专利相似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同。在本案中，原告奇瑞QQ汽车尾灯中的组合灯具上的刹车灯部分采用了公知技术的一部分，抗辩不侵权的诉讼请求成立。
文/齐东海
（作者单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0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2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5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0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3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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