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某地茶场等与后东林等商标侵权纠纷上诉案——作为知名商品的地名商标受法律保护

安某黄山市黄山区某地茶场等与后东林等商标侵权纠纷上诉案 ——作为知名商品的地名商标受法律保护 【裁判要旨】当一个普通的地名作为商业标识意义的知名度远大于其作为地名的知名度时，应认定该地名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他人在其商品或服务上不正当使用该地名的字样标识，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案号】〔2010〕黄中法民三初字第1号二审〔2010〕皖民三终字第0029号 【案情】 原告：安某黄山市黄山区某地茶场（以下简称丙公司）。 原告：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被告：后东林。 被告：吴某。 猴坑是黄山市黄山区某地落，是太平猴魁的知名产地。2002年方继凡在猴坑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丙公司，经营范围为茶叶、茶制品生产、加工、收购、销售等。甲公司于2006年成立，经营范围是茶叶、茶制品、土特产品收购、销售。丙公司于2002年10月21日经核准注册了上下结构的图及猴坑HOUKENG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茶、茶叶代用品，注册证号为第1953819号。2007年2月，乙公司。 2004年，猴坑牌太平猴魁茶被安某人民政府授予安徽名牌农产品称号，于2005年、2008年获安徽名牌产品、安某十大品牌名茶称号，并于2005年在中国黄山茶叶暨名优农产品（上海）交易会上获精品名茶评比特等金奖，还于2007年在首届安徽旅游节暨2007中国（安徽）中东部旅游交易会旅游商品展评中获最佳旅游商品奖，该品牌茶曾被作为国礼茶赠送外宾。2004年、2009年，“猴坑”商标被认定为黄山市著名商标，还于2005年被认定为安某著名商标。2008年、2009年，甲公司被认定为黄山市及安某重合同守信用企业、被邀为安某和上海市茶叶行业协会会员。2004年至2009年，丙公司分别在旅游卫视、安徽卫视经济频道及公共新闻频道、黄山电视台、黄山区电视台等发布电视广告；在合肥市长江路、黄山市屯溪区某地等地发布灯箱广告；通过黄山市、黄山区邮政发布邮送广告；在《徽商》杂志、小康杂志社等发布广告。《黄山日报》、《安徽日报》、《安徽商报》等报刊、杂志对猴坑牌太平猴魁进行多次报道，猴坑牌太平猴魁销往安某内及上海、山东、广西各地。 后东林与吴某系父子关系，黄山市屯溪区迎客茶行（以下简称迎客茶行）丁公司，由后东林实际经营，其经营范围是茶叶、土特产零售。2004年3月18日，丙公司与后东林签订经销商协议，授权迎客茶行为猴坑牌太平猴魁系列产品的经销商，期限为一年。协议期满后，迎客茶行店堂内仍使用“猴坑”字样标识。2008年5月，经黄山市工商局调查处理，迎客茶行撤下其店堂内“猴坑”字样标识。2009年4月，丙公司、甲公司发现迎客茶行门头上张贴“猴坑”字样标识，遂采取公证方式从迎客茶行购买了半斤太平猴魁，开具发票，同时对迎客茶行门店进行了拍照。丙公司、甲公司购买的太平猴魁外包装上仅有太平猴魁字样。 2009年1月28日，后东林经国家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猴坑”服务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35类广告、直接邮件广告、室外广告、灯箱广告、货物展出、推销（替他人）、替他人作中介（替其它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等等，注册证号为第4758634号。 丙公司、甲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后东林与吴某撤下迎客茶行门店上含有“猴坑”文字的标识，并停止在与茶叶相关的商业活动中使用“猴坑”文字；2.请求法院判令后东林与吴某承担丙公司、甲公司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调查代理费5000元，并赔偿损失1万元。 【审判】 安某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猴坑作为地名，因该地所产的太平猴魁品质优异而具有较高知名度，丙公司、甲公司注册的第30类商品商标图及猴坑HOUKENG经过使用和宣传，具备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但其商标的知名度尚未达到可禁止他人在核定商品范围之外使用与其相同或近似的文字标识的程度。戊公司虽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猴坑是先作为太平猴魁产地的地名为相关公众所知晓，“猴坑”字样并不能指代丙公司、甲公司所生产经营的太平猴魁茶叶，猴坑或猴坑牌太平猴魁不能构成丙公司、甲公司所经营的太平猴魁茶叶的特有名称。黄山区新明乡三合村猴坑出产的茶叶也并非完全由丙公司、甲公司收购和销售。消费者在看到“猴坑”字样时，可能联想到的是猴坑这一地方出产的太平猴魁，而不是必然会与丙公司、甲公司企业或品牌产生联想。后东林、吴某虽在其门店上使用“猴坑”字样标识，但在其出售的太平猴魁茶叶内外包装上并没有使用该标识，消费者在购买茶叶时通常会注意外包装，一般不会产生误认。丙公司、甲公司认为后东林、吴某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观点不能成立。丙公司、甲公司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后东林、吴某在其门店上使用“猴坑”字样并不会使消费者己公司或认为迎客茶行与丙公司、甲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关联关系。丙公司、甲公司所诉后东林、吴某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的主张也不能成立。迎客茶行的经营范围仅是茶叶、土特产零售，其从事的是零售业，并不提供独立于具体产品的服务，而后东林注册的第35类第4758634号“猴坑”服务商标所核定的使用范围为广告、推销（替他人）、替他人作中介等服务项目，后东林、吴某在迎客茶行门店上使用其服务商标“猴坑”是不恰当的，应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综上，该院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丙公司、甲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丙公司、甲公司负担。 丙公司、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安某高级人民法院经庭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猴坑牌太平猴魁已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具备较高的知名度，应认定为知名商品。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猴坑”作为商业标识意义的知名度远大于其作为地名的知名度，因此，丙公司、甲公司主张猴坑构成其知名商品猴坑牌太平猴魁特有名称的上诉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二）后东林核准注册了“猴坑”服务商标，其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但对该商标的使用应当限定在核准的范围内。后东林、吴某在迎客茶行门店上使用“猴坑”字样标识，既非客观叙述商品的产地和正当使用地名，也非真实合理地使用其所拥有的“猴坑”服务商标，该使用方式显然是作为商业标识使用，主观上有傍名牌、搭便车的故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后东林、吴某擅自使用丙公司、甲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综上，法院终审认为，丙公司、甲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遂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安某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黄中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后东林、吴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撤下黄山市屯溪区迎客茶行门店上含有“猴坑”文字的标识；（三）后东林、吴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丙公司、甲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四）驳回丙公司、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评析】 由于地名商标的特殊性，在司法实践中如何把握对地名商标的保护力度和尺度还存在一定的分歧。地名是指标志自然形态或者地理区域的符号，属于社会通用名称。地名禁用为商标是国际惯例之一。根据我国商标法的规定，我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仅限于县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因此，本案中，图及猴坑HOUKENG作为商标可以申请注册；“猴坑”还作为服务商标被申请注册。但是由于地名属公共领域的词汇，故地名商标的显著性较弱。采用地名作为文字商标注册，因识别性较差，不可能给予过宽的保护，也不能被某一生产或经营者独占或垄断，否则会损害公共利益。因此，商标权人在选择地名作为商标时，应当预见到法律对地名商标的保护力度相对较弱，不应有过高的期望值。 一、地名商标使用权适用弱保护原则。 首先，地名商标的注册受到限制。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从这个规定可以看出，地名商标注册受到法律的限制但并非绝对禁止：如果该地名不是县级以上行政区划或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可以作为商标注册；或者该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作为集体商标和证明商标组成部分时，也可能获准作为商标注册。 其次，地名商标的显著性欠缺。商标的显著性又称商标的区别性或识别性，是商标起区别作用的特性，也是商标被核准注册的前提条件。采用地名作为注册商标，会使消费者将该商品或服务与特定的产地联系在一起，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识。正是由于地名商标显著性的欠缺，导致其是一种弱保护商标，不可能给予过宽的保护。地名商标中行政区划的称谓或其他地理区域的名称属于当地社会公众共同拥有的一种公共资源，应当由同一产地的厂家或商家共同享有，自由使用。如果地名商标被垄断使用，同一地区的厂家就不能用地名标识自己的企业名称或自己产品的来源出处，显然是不公平的，违反公共利益，有悖于公平竞争规则和商标法的立法宗旨，因此，法律对地名商标的保护有别于其它显著性强的商标，不应当给予与显著性商标同等的保护力度，其法律保护性相对较弱。 地名商标权人如需寻求商标法保护，必须证明其商标在消费者心目中与商标权人产品或服务之间的关系，即证明该商标具有显著性。显著性是商标的灵魂和内在要求，商标保护的核心问题就是对商标显著性的保护。由于地名本身具有的自然属性，地名商标获得显著性或识别性需要经过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需要持续的商标经营行为来建立和加强。当该地名作为商标被所有权人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持续经营，或者相当强的多种方式宣传，让相关公众对此地名有了超出地名本身的认识后，该地名商标就具有了显著性，证明该商标可以受到法律一定的保护了。一个商品品牌的形成，凝聚了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的心血。本案中“猴坑”商标，原告称在“猴坑牌”太平猴魁知名之前，消费者并不知晓“猴坑”的存在。丙公司、甲公司自2002年开始对猴坑牌太平猴魁进行大量宣传，才使得猴坑牌太平猴魁具备一定的知名度。 二、地名商标是否正当使用的判断标准。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商标权人滥用权利，协调商标权人与其他竞争者及社会公众之间的利益冲突，商标法也规定了对商标权的限制。我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即为商标权的限制条款，也称商标的正当使用条款。商标的正当使用一般分为商业性使用和非商业性使用。司法实践中认定商标正当使用的难点在于商业性使用中对使用是否正当的把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地名商标正当使用的判定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 1.使用人是否出于善意，即使用人对地名商标的使用是否出于不正当竞争的目的。使用人使用地名表明其商品的产地是可以的，但如果使用人是将其作为自己的商业标志使用，则是一种不正当的使用地名的方式。本案中，由于后东林享有第35类“猴坑”服务商标专用权，其在该商标核定服务范围内，包括与茶叶相关的商业活动中，正当合理使用该注册商标并不受禁止。但后东林、吴某的迎客茶行从事的是零售业，经营范围仅是茶叶、土特产零售，其并不提供独立于具体产品的服务，在该茶行的门店招牌上使用“猴坑”字样的标识，并注明“注册商标”标记，超出了其获得注册商标的核准使用范围，不是正当使用其所拥有的“猴坑”服务商标。同时，迎客茶行并非设立在黄山市黄山区某地猴坑地域范围内，同时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迎客茶行销售的太平猴魁茶叶来源于猴坑，故后东林、吴某关于其正当合理使用地名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法院认定后东林、吴某在迎客茶行门店上使用“猴坑”字样标识，既非客观叙述商品的产地和正当使用地名，也非真实合理地使用其所拥有的“猴坑”服务商标，该使用方式显然是作为商业标识使用，主观上有傍名牌、搭便车的故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2.是否会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使用者是否出于善意和使用方式是否为商标的使用方式这两点，是判断是否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的客观效果的前提。当然，这里的消费者应该是具有一般知识水平和判断能力的相关公众，而非单个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商标法所称的相关公众，是指与商标所标识的某类商品或者服务有关的消费者和与前述商品或服务的营销有密切关系的其他经营者。”本案中，后东林、吴某经营的迎客茶行曾庚公司，在代理经销协议期限届满后，后东林、吴某在其迎客茶行门店上使用“猴坑”字样标识，其行为客观上足以使普通消费者将迎客茶行销售的太平猴魁茶叶商品与丙公司、甲公司的商品相混淆，误以为是丙公司、甲公司的猴坑牌太平猴魁，足以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 3.考察作为商标和作为地名的知名度。判断地名商标合理使用，应当结合具体案情考察其作为地名和商标的知名度。一般来讲，如果是作为地名的知名度较高，则相关公众对其混淆误认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如果是作为商标的知名度较高，则相关公众对其混淆误认的可能性相对较大。知名商品是指在市场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本案中，综合考虑丙公司、甲公司生产的猴坑牌太平猴魁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地域、宣传以及获奖等各种因素，猴坑牌太平猴魁已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具备较高的知名度，应认定为知名商品。所谓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是指知名商品所特有的与通用名称相区别且具有显著识别性的商品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因此，是否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亦即识别性，是判断商品名称是否为特有的依据。猴坑虽是黄山市黄山区某地的地名，但该地名并非为相关公众所知晓。丙公司、甲公司首先在市场上使用“猴坑牌”太平猴魁这一名称，在广告促销、宣传报道、产品的包装装潢、专卖店的门面装潢、产品的展示推介等诸多方面凸显猴坑牌太平猴魁名称，消费者通过接触猴坑牌太平猴魁产品，进而了解到猴坑是一个地名。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猴坑”作为商业标识意义的知名度远大于其作为地名的知名度，当“猴坑”字样作为商业标识使用时，普通消费者一看到“猴坑”标识就会联想到丙公司、甲公司的猴坑牌太平猴魁。“猴坑”已经和丙公司、甲公司形成了对应关系，形成了区别于同类太平猴魁的显著特征。因此，丙公司、甲公司主张“猴坑”构成其知名商品猴坑牌太平猴魁特有名称的上诉理由成立。 本案的终审判决无疑对地名商标的保护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安某高级人民法院综合判断，认定猴坑牌太平猴魁为知名商品，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4条规定，认定其作为特有的商品名称，“猴坑”已经和丙公司、甲公司形成了对应关系，形成了区别于同类太平猴魁的显著特征，因此“猴坑”构成其知名商品猴坑牌太平猴魁的特有名称。 文/何靖 （作者单位：人民法院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