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甲公司与陈某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上诉案
【案号】
一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初424号
二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597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被上诉人）：甲公司（乙公司）
被告（上诉人）：陈某
起诉与答辩
丙公司于2016年4月6日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起诉称，丙公司享有改进型便携可充式喷液瓶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丁公司许可，许诺销售、销售侵害专利权的产品，丙公司据此请求判令：1.陈某立即停止许诺销售、销售侵权行为，删除网页及下架被诉侵权产品；2.戊公司经济损失及因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合理费用共5万元；3.陈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某辩称：1.确认存在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2.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已下架所有被诉侵权产品并关闭涉案淘宝店铺；3.被诉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陈某是从淘宝卖家“爱静12309”己公司的；4.被诉侵权产品是在涉案淘宝商铺成立经营不满一个月时销售的，当时陈某缺乏专利保护的意识，丙公司请求的赔偿数额缺乏依据。
一审审理查明
丙公司于2008年12月26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改进型便携可充式喷液瓶”实用新型专利，并于2009年10月21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200820206225.2。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一种改进型便携可充式喷液瓶，包括喷头组件、内瓶和外壳，喷头组件安装于内瓶上部，内瓶底部设有充液结构，充液结构包括内瓶底部的充液口、安装在充液口的顶杆、顶杆回位结构以及密封结构，内瓶上还设有排气结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顶杆上部为一限位块，下部有一凹槽，所述的密封结构包括第一密封圈和第二密封圈，其中第一密封圈与顶杆上部的限位块相连，第二密封圈嵌入顶杆下部的凹槽中，所述的排气结构包括设置于内瓶底部的排气孔接通并延伸到内瓶顶部的导气管。权利要求2记载：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改进型便携可充式喷液瓶，其特征在于：所述的第二密封圈与排气孔形成动态密封，即充液时，第二密封圈随顶杆上移，其与排气孔分离，常态时，第二密封圈环压在排气孔处，形成密封。丙公司明确主张涉案专利保护范围是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2。
庚公司提交的实用新型专利检索报告，检索结论认为权利要求1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权利要求2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
2015年9月24日，丙公司在陈某的淘宝店铺购买了被诉侵权的香水瓶4件，单价59.00元，总价236.00元，公证处据此出具相应公证书。2015年9月25日，陈某从昵称为“爱静12309”、姓名为“程国”的卖家处购买了5件被诉侵权产品，单价为4.9元，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某的收货地址，壬公司癸公司。2015年9月28日，丙公司收到了被诉侵权产品。被诉侵权产品包含了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与权利要求2的全部技术特征。
陈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5年8月开始经营涉案淘宝网店，子公司历时不满一年；并当庭以“活在当世8”账户登录淘宝网，页面显示其所经营的涉案网站已关闭，“活在当世8”用户活跃度为253天。此外，陈某自认在向程国购买被诉侵权产品前，已通过网络查询得知淘宝上相同或同类产品的单价从几十元到一百多元；向程国以4.9元的单价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是首次购买该产品，丑公司后收到淘宝关于涉嫌销售侵权产品的警告，并未再向程国购买产品，寅公司中的卖家购买。
一审另查明，丙公司主张本案被诉侵权产品同时侵害其两项实用新型专利权，分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陈某实施了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侵权行为。
关于陈某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专利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成立合法来源抗辩，需要同时符合主体是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专利侵权产品的侵权人、具备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客观要件，以及具备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的主观要件三方面。关于成立合法来源抗辩的客观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合法来源是指通过合法的销售渠道、通常的买卖合同等正常商业方式取得产品；对于合法来源，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相关证据。在传统的实体交易模式中，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者销售者通常需要提交产品来源者经过合法注册登记的主体信息、证明交易存在的合同、合法票据或支付凭证等符合实体交易习惯的相关证据证明合法来源。本案的交易是在互联网的淘宝平台中完成，这种交易模式有别于实体交易模式，一是在主体上体现为个人卖家只需要经过淘宝实名认证而不需要工商注册登记，买卖双方的主体信息除了可以在淘宝的后台数据查询获取以外，还会呈现在买卖双方交易时的订单信息中；二是在交易过程中当买家点击购买产品后，会形成相应的订单，订单中包括了产品的名称、数量、单价、折扣及总价等合同关键的要素，因此订单可视为双方的交易合同；三是合同的履行是通过物流送货以及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宝完成付款的，送货和付款记录都可以在订单信息中得以呈现。根据淘宝交易平台的以上特点，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陈某经营的淘宝网店以单价59元点击购买被诉侵权产品后，陈某于2015年9月25日以单价4.9元向从昵称为“爱静12309”、姓名为“程国”的淘宝卖家处购买了5件被诉侵权产品，辰公司委托代理人，丙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9月28日收到被诉侵权产品的事实；巳公司具有工商营业登记的证据，但鉴于淘宝平台不需要个人卖家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的特点（陈某也没有进行注册登记），应认定陈某是通过符合交易习惯的合法销售渠道取得被诉侵权产品的，符合成立合法来源抗辩的客观要件。关于成立合法来源抗辩的主观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关于“不知道是指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之规定，侵权人成立合法来源抗辩的主观要件，对于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的事实，应当既无故意也无过失，不存在应当知道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案中陈某承认其在交易前已通过淘宝网对该种产品的价格进行过查询，知道相同或同类产品的价格从几十元到一百多元不等，午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单价也设定为59元。因此，在陈某以单价仅为4.9元向程国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时，应当注意到其单价与市场价格相差十倍乃至数十倍，在面对如此巨大差价的情况下，由于陈某并不是作为终端用户购买产品自用而是继续对外销售，陈某应当对程国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属于侵权产品存有质疑，并施以合理的注意义务进行询问、了解、核实，但陈某在购买前却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即使如陈某所言其存在经营淘宝网店时间较短、专利保护意识欠缺、过后已改向有专利证书的商家购买等原因，但陈某在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时主观上依然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不符合不应当知道被诉侵权产品属于侵权产品的主观要件。综上所述，陈某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某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丁公司许可，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陈某已证明其未公司，主动停止上述侵权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不再予以判处。关于陈某依法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以下涉案具体因素酌定赔偿数额。首先，在计算实际损失或侵权获益酌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知识产权在实现产品利润中所起的作用来确定其对获利的贡献率。本案中，丙公司依据两项实用新型专利权就同一被诉侵权产品起诉陈某，并就两项权利同时请求赔偿，应当审查申公司造成的损失，在酌定赔偿数额时合理确定赔偿额。其次，庚公司提交的实用新型专利检索报告，检索结论认为权利要求1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权利要求2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即使检索报告只能作为实用新型专利权有效性的初步证据，但由于存在对实用新型专利的申请只作初步审查而不需要实质审查即可以授予专利权之规定，酉公司的实用新型专利在无效宣告程序中确实存在因部分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而被宣告部分无效的可能性。第三，如前所述，陈某虽然由于其主观认识上至少存在过失因而不符合不知道的要件导致不能成立合法来源抗辩，但其客观上提供了被诉侵权产品的明确来源，戌公司可以另案根据陈某提供的来源向其前手主张权利；并且，亥公司起诉后主动关闭淘宝网店，从主观意志而言是不希望、不放任侵权行为继续发生的，客观上也杜绝了侵权行为的继续扩延。陈某的上述行为，令其有别于不能提供明确产品来源的侵权人，也有别于继续放任侵权发生的侵权人，其上述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评价。第四，根据现有证据，陈某是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淘宝个人卖家，个人网络账号的活跃天数不足一年，经营规模较小、经营时间较短。结合以上因素，并综合考虑本案专利权的其他情况，包括被诉侵权产品进价与售甲23公司为维权支出的购买产品费用以及委托律师代理案件等合理支出，乙24公司1万元。丙公司所主张赔偿金额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六项、第二款，《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某于判决丙25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万元；二、丁26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与答辩
一审判决后，陈某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关于被诉侵权产品与市场价格相差巨大，陈某在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时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陈某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戊27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丙公司答辩称，陈某具有主观恶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判理和结果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来源抗辩成立的要件除了“来源”以外，还必须同时具备“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的主观要件。一审法院主要对陈某采购单价与销售单价、同类产品通常价格相差数倍的情况存疑，并据此对陈某的主观过错状态作出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已经全面、客观地审查了相关证据，其作出的认定既符合逻辑推理，也兼顾运用了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认定陈某不属于“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产品侵权，理据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某的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