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等商业诋毁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甲公司等商业诋毁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京73民终6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乙公司1。 上诉人(一审被告)：吕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某某。 一审第三人：乙公司2。 丙公司1、上诉人吕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某某、丁公司2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2)京0105民初4696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丙公司1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吉某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图书《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简称《十里桃花》)系市场中的特殊商品，图书经营者应当具有特殊资质，吉某某不具备市场竞争者身份和诉讼利益，不是本案中参与市场竞争的适格主体。《十里桃花》的出版发行等财产性权益，已让渡给出版社或第三方，吉某某不具有该书出版发行的商业经营利益，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2.乙公司1并没有参与制作或指使他人制作或传播案涉视频，不应对吕某发布的视频内容承担责任。3.乙公司1对于吕某的行为没有法定的义务，对于其发布的视频内容，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进行审核，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缺乏法律依据。4.吉某某主张案涉视频内容造成其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案涉视频即便造成影响也属显著轻微，无法达到商誉损害的程度，一审判决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费用明显过高。 戊公司1的上诉，吉某某辩称，1.吉某某符合经营者主体身份和诉讼利益，乙公司1、吕某存在竞争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与规制。吉某某实质为图书商品的生产者、图书出版市场中的经营者，对于本案存在诉的利益。乙公司1、吕某的涉案商业诋毁行为侵犯的法益是吉某某的商业信誉及商品声誉，吉某某有权提起针对商业诋毁的反不正当竞争之诉。2.乙公司1存在主观上的侵权过错，包括既存在侵权过失，也存在侵权故意。乙公司1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新华先锋构成侵权，是对一审判决的歪曲及误读。新华先锋与吕某之间通过抖音关联平台“精选联盟”以“成单返佣”的方式达成广告制作、发布的委托合同关系。乙公司己公司商家，对于自媒体推广者针对其商品发布的推广视频负有注意义务，但其未能尽到此种注意义务，存在侵权过失。乙公司1明知涉案视频的存在及其内容，仍然继续通过支付佣金的方式鼓励、帮助、支持吕某继续发布、传播涉案视频，也存在侵权故意。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吕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发布的视频构成商业诋毁存在错误，涉案视频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应每个视频单独认定，不应一概而论。吉某某将涉案视频的前后时间颠倒，截取部分内容文字，在自行主观逻辑下排序并进行统一分析解读，从而推断涉案视频内容诋毁、贬低了被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定吕某发布视频所涉销售数量为3万册，认为吕某的获利无法查明，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和方式、影响范围、持续时间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判赔金额明显过高，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应予以降低。 针对吕某的上诉，吉某某辩称，1.涉案视频内容构成虚假信息及误导性信息，吕某制作、发布涉案视频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无误。吕某上诉主张吉某某的所谓“将涉案视频的前后时间颠倒”“将所有视频顺序打乱”等举证情形根本不存在。吕某所称涉案侵权视频内容源自网络上的在先讨论，并不能成为吕某的免责事由。2.吕某对于其主张的图书《桃花债》销售数据事实并未尽到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未采信其提交的证据属于事实认定正确，应予维持。3.吉某某已充分举证了实际损失金额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判赔金额，举重以明轻，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更应予以维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吉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庚公司1连带向吉某某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及合理开支5.1万元；2.辛公司1在其运营的抖音账号“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抖音号：11xxx99)及微信公众号“先锋读书会”(微信号：xfdushu365)的首页置顶位置持续30日发布澄清声明，以消除影响；3.判令吕某在其注册运营的抖音账号“北巷书局”(抖音号：bxshuju)首页置顶位置持续30日发布澄清声明，以消除影响。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吉某某系网络作家，笔名唐七、唐七公子，仙侠古风长篇小说《十里桃花》是其代表作之一，主要讲述了上古神话里青丘帝姬白浅和九重天太子夜华的三世爱恨情缘。《十里桃花》于2009年1月由沈阳出版社首次出版，后曾改编为同名热播电视剧、电影等。 2012年3月，吉某某(甲方)壬公司(乙方)、癸公司(丙方)签订《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图书出版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丙方全权代理本书的图书版权交易行为并签署本协议，丙方授权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中文简体字版本的专有使用权，期限自作品首次出版之日起算三年。随后，2012年10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十里桃花》一书，署名唐七公子。 2015年6月，前述三方签署《续约协议》，将原协议有效期续约3年，自2015年10月1日原协议到期之日起计算，续约有效期为2015年10月2日至2018年10月1日止。2015年6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新版》；2017年1月再次出版《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纪念版》，均署名为唐七。 2019年11月，吉某某就文字作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的作者为吉某某，创作完成日期为2008年10月20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09年1月1日。 《十里桃花》一书目前在售的版本为2020年1月由文化发展出版社出版，署名唐七，定价46元。 “抖音”子公司2运营。吕某在抖音平台注册有“北巷书局”账号(抖音号：bxshuju)，主要发布图书推广视频。截至2022年10月，该账号有32.1万粉丝，发布视频获赞1309.8万次。 2021年7月18日，“北巷书局”发布一则名为《第8集│“愿大风吹过，吹散十里桃花。”某桃花债某大风刮过》的短视频(链接https://v.douyin.com/8pd4rwX)，其配音文案包含如下内容“天呐！终于等到《桃花债》首次出版了！当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打官司，我永远也忘不了作者大大官司输了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已经快要交不起房租啦。这次贡献银子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大概是当年全网原耽人最意难平的小说了吧……”该视频点赞数17万次，评论数5367次。 2021年8月26日，“北巷书局”发布一则名为《第11集│亲签版来了！！！愿大风吹过，终将吹散十里桃花某桃花债某大风刮过》的短视频(链接https://v.douyin.com/8pdQ3n2)，其配音文案包含如下内容“我可能是个假粉丝！刚开始看《桃花债》，居然站错CP！但即便站错CP，也并不妨碍ta后来成为我永远的白月光。至于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怎么说呢？金钱不能衡量挚爱，但如果可以，请支持原创！”该视频点赞数2.6万次，评论数660次。 2021年9月18日，“北巷书局”发布一则名为《某桃花债精装版来了！插画绝绝子！今晚19：00点全网某限量1000本，集美们拼手速，冲啊……》的短视频(链接https://v.douyin.com/8pRr8g3)，其配音文案包含如下内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桃花债原作者打输官司后的那句，我已经快交不起房租了”。该视频点赞数6456次，评论数153次。 2021年11月15日，“北巷书局”发布一则名为《第6集│你们要的桃花债精装版来了，插画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某桃花债某亲签》的短视频(链接https://v.douyin.com/8pdU7JE)，其配音文案包含如下内容“有什么书是盗版的，却比正版火的一塌糊涂？当然是这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唐七真的好手段，抄袭了桃花债！知道白浅为什么那么飒吗？因为她的原型是男生。你们可以不接受耽美，但不能不支持原创！大风刮过一直被抄袭，从未被超越！”该视频点赞数3.6万次，评论数817次。 上述4则短视频的众多网友评论中包括如下内容：“知道白浅为什么那么飒吗？因为她的原型是男生”，作者“北巷书局”在该评论下方回复“(竖大拇指)正解”；“这个就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抄袭桃花债的”；“愿大风刮过，吹散十里桃花，还了那三生三世的桃花债”；“我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原创和抄袭者打官司会是原创输”；“刚开始我就听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但不知道抄的是哪个版本，反正一搜出来好几个桃花债”，作者“北巷书局”在该评论下方回复“这个版本”；“是打什么官司啊”，作者“北巷书局”在该评论下方回复“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唐七的是”；“拒绝唐七”；等等。 上述4则短视频均附有购物链接“桃花债正版亲签书”“桃花债亲签明信片正版”等。点击购物链接，均可跳转至抖音小店平台店铺“新华先锋旗舰店”的“大风刮过代表作《桃花债》”销售页面，并且该页面中显示本次浏览由“北巷书局推荐”。“北巷书局”的推荐橱窗显示，其推广过两条“新华先锋旗舰店”的“大风刮过代表作《桃花债》”销售链接，截至2022年10月8日，销量合计30545件。 “新华先锋旗舰店”乙公司1在“抖音小店”丑公司。乙公司1在“新华先锋旗舰店”中销售“大风刮过代表作《桃花债》”，售价22.5元。点击该销售链接，可成功购买由中国文联出版社2016年7月出版的《桃花债》一书，署名“大风刮过”，图书定价36元。 在2021年7月至11月期间，抖音平台中还有“彼得潘”“嗑糖姐妹花”“小斯的奇妙世界”“行走的五花肉”“优质小说推荐”等多个抖音账号同期推广“大风刮过《桃花债》”，且视频标题及推广文案中均包含“这是不是你的意难平？愿大风刮过吹散十里桃花”“至今我还记得，桃花债作者大风刮过打输官司时说的那句，我已经快交不起房租了”“你以为白浅那么洒脱，她的原型是个男生”等内容，众多网友评论与前述“北巷书局”发布视频的网友评论类似，且上述抖音账号发布的视频中亦附有“桃花债”的购物链接。 此外，乙公司1系微信公众号“先锋读书会”的注册运营者。2018年5月、9月，乙公司1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推文，宣传大风刮过《桃花债》一书，寅公司1的优质IP项目。乙公司1自认与《桃花债》作者大风刮过系合作关系。 吉某某认为，卯公司1与大风刮过系合作关系，《桃花债》乙公司1的优质IP，而在2021年7月至11月期间抖音平台中存在众多账号以类似文案推广销售《桃花债》，辰公司1统一策划实施。同时，乙公司1与吕某之间构成广告主与广告制作、发布者的关系，二者通过发布诋毁吉某某及其作品声誉视频的方式为“新华先锋旗舰店”的“大风刮过代表作《桃花债》”销售链接引流，且共同获利，因此对于吕某发布视频的行为，乙公司1应承担连带责任。乙公司1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在抖音小店平台有多个商家均在销售《桃花债》一书，且按照抖音小店平台的推广规则，只要商家将商品设置为可以推广，抖音账号即可自行选择并将该购物链接置入其推广视频中，而抖音视频内容是抖音账号自行制作和发布，乙公司1无关。巳公司1提交了“北巷书局”于2022年发布的另一个推广“桃花债”视频中所附购物链接，午公司运营的“天雪文化文创店”的图书销售链接；抖音账号“山楂书局”发布视频中推广“桃花债”的销售链接，未公司在抖音小店平台运营的“华夏书社”的图书销售链接。 经一审法院向乙公司2调查，“抖音小店”申公司酉公司戌公司(以下简称戌公司)运营的电子商务平台，“新华先锋旗舰店”乙公司1在抖音小店丑公司。抖音小店与抖音账号之间通过戌公司运营的“精选联盟平台”实现委托推广。抖音小店商家依据《“精选联盟”服务协议(委托人)》第4.8条“……委托人亦在此授权推广人通过精选联盟平台自助取得委托人发布的商品信息进行推广”的约定，对达人(抖音账号)为其带货进行了概括授权。 精选联盟平台设置了多种抖音账号和抖音小店商家合作的模式。抖音小店商家首先主动选择“普通商品推广计划”合作模式之后，所有达人(抖音账号)可以自由选择商家上传平台的商品进行带货。虽然具体达人(带货抖音账号)不是小店商家选择的，但小店平台对于“普通商品推广计划”的模式和效果已向小店商家进行了明确告知。商家主动选择了“普通商品推广计划”，对于所有达人(带货抖音账号)均能为其带货这一合作模式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是明知的。 根据《“精选联盟”服务协议(委托人)》第4.9条和《“精选联盟”服务协议(推广人)》第4.2条的约定，抖音小店商家(委托人)应为其委托推广的相关信息自行承担责任和风险；抖音账号用户(推广人)应为其推广行为自行承担责任和风险，并保证其使用的推广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侵害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普通商品推广计划”合作模式下，小店商家可以监测到达人(带货抖音账号)为其带货所使用的素材。商家发现达人为其带货所使用的素材涉嫌侵权的，可以通过平台的“举报中心”进行投诉处理。商家可以将涉嫌侵权的达人(带货抖音账号)拉入黑名单，拒绝该达人(带货抖音账号)之后为其带货。根据《“精选联盟”服务协议(委托人)》第5.2条和《精选联盟推广费/服务费结算规则》第2.1条约定，小店平台已明确告知商家通过推广成交的商品由商家向推广者支付推广费，相关费率由商家在后台自行设置。小店商家通过其抖音小店后台，可以便捷查看所有为其带货的达人(带货抖音账号)带货情况数据。 乙公司1表示，抖音小店平台商家与带货的抖音账号之间不存在广告主与广告制作、发布者的关系。虽然抖音小店平台规则中商家可以对为其带货的抖音账号进行监测，但实际上由于商家将商品在平台中设置为可推广之后，抖音账号可以任意选择并直接添加进行带货，返佣亦系由平台直接进行扣划，而抖音账号与小店商家之间无须进行任何沟通；且抖音账号成千上万，商家不可能实现对带货账号的事前或事中管理，只能是事后如果发现问题再采取措施，故而应当适用互联网的通知删除规则，在权利人未向商家发出有效侵权通知的情况下，商家未对带货的抖音账号进行处理，不应承担共同侵权或帮助侵权的责任。 亥公司1之间不存在直接沟通合作的情况，吕某系基于抖甲23公司1的商品进行带货，涉案视频系由吕某委托第三方选取网友评论制作。乙24公司1均提交了若干网页截图，显示互联网中存在关于《十里桃花》抄袭《桃花债》的网友评论，大风刮过在微博中自认从未提起过侵权诉讼，也不打算起诉，并对“打官司”“交不起房租”等网络言论进行过辟谣澄清。吉某某表示，因大风刮过未向吉某某本人直接发出过侵权警告或者提起诉讼，故其无法提起不侵权之诉。但吉某某曾就一些网络言论的发布者提起过名誉权纠纷、网络侵权责任纠纷等民事诉讼，有在先判决吉某某胜诉。此外，吉某某曾于2017年委托四川西部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就《十里桃花》与《桃花债》文字作品内容是否相同进行过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二者故事梗概、人物设置、人物关系、情节发展不同，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抄袭。吉某某于2017年在微博中曾公布过上述《鉴定意见书》。 查，吉某某委托代理人于某25公司2发送针对“北巷书局”4条侵权视频的投诉，其中注明视频链接地址及权属证明材料等，要求抖音全平台在2个工作日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以停止侵权内容的继续存续和传播，并利用必要手段杜绝相同、相似侵权信息再度出现与传播。乙公司2于次日向吉某某代理人回复电子邮件称，涉嫌侵权内容已经被核实处理。 另查，吉某某主张以损失作为主张经济赔偿的依据，具体计算方式为以“北巷书局”4条视频的总点赞量23.9万条为基础，乘以《十里桃花》图书定价46元，主张涉案视频造成其图书销量减少的总金额约1099万元，按照文字作品作者的一般版税率10%计算，其遭受的经济损失达到109万元，本案中仅要求二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经询，吉某某以商业秘密为由未提交其与图书出版者签署的出版合同以证明其就《十里桃花》图书的版税率，而提交了国家版权局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原创文字作品的版税率标准为3%-10%；以及关于其他作者及其文字作品版税率的部分网络报道，报道称文字作品版税率普遍在6%-10%之间，较高者可达15%。 经一审法院释明，吕某提交了“精选联盟”平台中其达人端后台记录的截图，显示通过吕某抖音账号“北巷书局”带货销售“新华先锋旗舰店”中《桃花债》的数量为2824册，获取返佣19580.12元，丁26公司1设定的返佣比例为图书零售价格的27%。吕某的后台数据显示，自2021年7月至2022年1月期间，均有顾客通过其视频链接购买图书，其在上述期间持续收到了返佣。乙公司1表示其后台数据涉及商业秘密，无法提供。 吉某某对吕某提交的后台数据截图不予认可，并且认为假使该数据为真，更可以证明吕某发布视频的带货销量很高，乙公司1应当对吕某发布视频一事知晓，但其在2021年7月至2022年1月期间一直未采取任何措施，应当与吕某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二，吉某某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0元、调查费10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 另查三，乙公司1在抖音小店平台注册运营的“新华先锋旗舰店”已更名为“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其在抖音短视频平台的注册账号为“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抖音号：11xxx99)。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吉某某是《十里桃花》的作者，虽然其享有的部分著作权权利基于出版合同而授予出版社行使，但作者声誉与作品声誉密切相关，作者获得的版税收入亦与图书销量直接相关，因此吉某某作为文化市场的创作者之一，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者。吕某作为抖音短视频平台的注册者，通过发布短视频为其他商家带货销售图书的方式获取佣金，其经济利益与其发布的短视频流量，带货图书的销量、价格、佣金比率直接相关，其亦属于文化相关市场的经营者。乙公司1在抖音小店平台销售《桃花债》图书，该书的销量及与该书有关的宣传视频的流量，乙公司1的经济利益直接相关。戊27公司1与《桃花债》作者大风刮过系合作关系，《桃花债》乙公司1运营的IP，该图书及其作者的知名度、己28公司1的市场利益密切相关。因此，吕某、乙公司1与吉某某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符合商业诋毁行为的主体构成要件。 就本案而言，吕某在其发布的涉案视频中指责《十里桃花》为“盗版”，“唐七”是抄袭者，并声称“有什么书是盗版的，却比正版火的一塌糊涂？当然是这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唐七真的好手段，抄袭了桃花债！”“知道白浅为什么那么飒吗？因为她的原型是男生”等等。同时，吕某还虚构了“当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打官司”的情节，并且使用虚构的“作者大大官司输了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已经快要交不起房租啦”等言论来宣传《桃花债》图书，以“这次贡献银子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大概是当年全网原耽人最意难平的小说了吧……”“至于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怎么说呢？金钱不能衡量挚爱，但如果可以，请支持原创！”“愿大风刮过，吹散十里桃花”等言论煽动消费者购买《桃花债》一书。上述否定及煽动性的语言，具有极为强烈的主观倾向，会误导相关公众对吉某某及其作品《十里桃花》产生质疑、偏见等极为负面的印象。在观看视频的网友进行负面评价的留言后，吕某还在作者回复中与网友互动，进一步扩大宣传效果。在网友评论称“知道白浅为什么那么飒吗？因为她的原型是男生”的下方，吕某回复“(竖大拇指)正解”；在网友评论称“刚开始我就听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但不知道抄的是哪个版本，反正一搜出来好几个桃花债”的下方，吕某回复“这个版本”；网友询问“是打什么官司啊”，吕某回复“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等等。而事实上，关于《十里桃花》是否抄袭《桃花债》并未有过司法机关的审查认定，吉某某与大风刮过之间从未有过诉讼，更不存在“大风刮过打输官司时说已经快交不起房租”等情节，且双方在微博中均对此进行过澄清。因此，前述吕某发布的视频文案及其与网友评论互动的内容，均属于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不正当地贬损了吉某某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已经超出正当商业评���的范畴，构成商业诋毁。 庚29公司1所称，网络中关于《十里桃花》“抄袭”《桃花债》的言论由来已久，故吕某的言论属于“合理评价”，不构成商业诋毁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对于他人的产品、服务或者其他经营活动可以正当评论或者批评。《十里桃花》作为文化市场上流通的商品，吉某某作为该书的作者亦是文化市场的经营者，均应当接受合理合法的舆论监督和批评。但任何舆论、批评都应当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并且出于正当目的。在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之间，评价和批评竞争对手则更应当审慎严谨，如果评论内容系虚假或引人误解，从而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或者商品声誉的，即构成商业诋毁。本案中，吕某发布的内容均属于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明显违背了公允中立、客观真实原则，故其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辛30公司1所持涉案视频言论系吕某制作发布，壬31公司无关；其无法在海量带货人中发现侵权行为，应当适用通知删除规制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吕某发布癸32公司1经营的“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购买《桃花债》图书的链接，且吕某发布视频的主要内容即宣传推广并鼓励消费者购买《桃花债》一书。乙公司1系《桃花债》图书的销售者，系图书销售链接的提供者，与该书作者有合作关系。乙公司1基于抖音小店平台规则授权推广人通过精选联盟平台自助取得委托人发布的商品信息进行推广，即属于对达人(抖音账号)为其带货进行了概括授权，其对于所有达人(带货抖音账号)均能为其带货这一合作模式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是明知的。子33公司1将该书纳入“精选联盟平台”之时尚不知晓吕某或者其他带货人将会发布推广视频的内容，但在带货人在其发布的抖音视频中建立带货链接之后，乙公司1作为委托人，通过其己方后台可以监测到带货人的带货数据以及带货人所使用素材是否涉嫌侵权等信息，并有权向平台举报或采取将该带货人拉入黑名单等措施。而本案中，吕某自2021年7月18日发布第一条带货视频后，陆续发布了总计4条附有“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销售《桃花债》图书链接的侵权视频，截至2022年3月24日涉案4条视频被平台删除，已经存续了长达8个月时间，丑34公司1带来了超过3万册的图书销量，乙公司1自吕某的带货视频中持续获得流量和销售收益，而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况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乙公司1拒绝提供其后台数据，吕某仅提供其后台截图无法认定真实性，寅35公司1涉案图书的销售总数，以及吕某的带货占比等。综上，乙公司1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乙公司1与吕某就涉案视频内容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吕某在其经营的抖音账号中传播涉案视频内容，并附有“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销售《桃花债》图书的链接，消费者观看视频后可通过链接跳转至抖音小店平台的“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购买图书，因此由吕某在其抖音账号、乙公司1在“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抖音小店店铺中发布澄清事实的声明即能够达到消除商业诋毁影响的效果，一审法院对吉某某要求二消除影响之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 本案中，吉某某主张以吕某视频的点赞量、《十里桃花》图书定价及文字作品版税率为基础计算其实际损失，但侵权视频的点赞量与图书的销量减少之间并无直接必然关系，图书销量可能受到图书内容、受众群体、作者声誉等多种因素影响，故对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其计算方式，不予支持。本案现有卯36公司1因涉案行为所获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吕某、乙公司1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和方式、影响范围、持续时间等因素予以酌定，吉某某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予全额支持。关于合理开支，吉某某主张的律师费、取证费金额尚属合理，且有相关证据佐证，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乙公司1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抖音小店“新华先锋图书旗舰店”店铺首页连续三日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吉某某申请，在相关媒体刊登一审判决主要内容，辰37公司1负担)；二、吕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抖音账号“北巷书局”(抖音号：bxshuju)首页连续三日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吉某某申请，在相关媒体刊登一审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吕某负担)；三、乙公司1、吕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吉某某经济损失10万元；四、乙公司1、吕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吉某某合理开支51000元；五、驳回吉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网页截图、合同、发票及当事人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本案中，吉某某系《十里桃花》的作者，通过授权出版社出版发行图书获取版税等商业利益；吕某系“北巷书局”抖音平台账号运营主体，通过为其他商家发布图书推广视频获取佣金；乙公司1通过抖音小店销售《桃花债》图书。吉某某与吕某、乙公司1均属于文化相关市场经营者，双方在图书出版发行、市场份额等方面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吉某某的个人商业信誉、《十里桃花》图书的商品声誉与该图书销量具有密切关联，进而能够影响吉某某获得的版税等商业利益，故吉某某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吕某、乙公司1关于吉某某因缺乏相关从业资质、已将出版权授权给第三方故而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相关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吕某在涉案视频中均嵌入《桃花债》图书的购买链接，可以认定吕某发布涉案视频的主观目的是推广、宣传《桃花债》图书，该行为不属于普通社会公众对于公众人物或文学作品的一般讨论，而是市场经营者对其竞争对手的评价行为。涉案视频宣称《十里桃花》是对《桃花债》的抄袭，包括“当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打官司，我永远也忘不了作者大大官司输了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已经快要交不起房租啦”“至于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怎么说呢？金钱不能衡量挚爱，但如果可以，请支持原创！”“有什么书是盗版的，却比正版火的一塌糊涂？当然是这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唐七真的好手段，抄袭了桃花债！”等内容。同时，吕某还在涉案视频的留言区中与发表负面评论的网友互动，进一步扩大宣传效果，例如针对网友“知道白浅为什么那么飒吗？因为她的原型是男生”的评论，吕某回复“(竖大拇指)正解”；针对网友“刚开始我就听说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但不知道抄的是哪个版本，反正一搜出来好几个桃花债”的评论，吕某回复“这个版本”；针对网友询问“是打什么官司啊”，吕某回复“三生三世抄袭桃花债”等。但是，关于《十里桃花》是否抄袭《桃花债》并未有过司法机关的审查认定，吉某某与《桃花债》作者大风刮过之间从未有过诉讼，更不存在“大风刮过打输官司时说已经快交不起房租”等事实，且双方均在微博中对此进行过澄清。因此，吕某在涉案视频及其留言区中发表的内容已构成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不正当地贬损了吉某某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制的商业诋毁行为。一审法院相关认定结论正确，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乙公司1基于抖音小店平台规则授权推广达人通过精选联盟平台自助取得其发布的商品信息进行推广，可视为对吕某等抖音账号运营者为其带货进行了概括授权。吕某在其发布的涉案视频中嵌入《桃花债》图书的购买链接，使观看视频的巳38公司1经营的抖音小店中购买该图书，乙公司1依据商品的推广成交情况向吕某支付一定比例的推广费，午39公司1与吕某就《桃花债》图书的推广存在委托关系。乙公司1作为《桃花债》图书推广的委托方，是被诉商业诋毁行为的实际受益者，且其可通过后台查看推广达人带货情况等数据，并有权针对涉嫌侵权的推广达人采取向平台举报或拉入黑名单等措施，午39公司1对于吕某实施被诉行为负有一定注意义务。吕某发布的涉案视频在抖音平台存续时间长达8个月，丑34公司1带来了超过3万册的图书销量，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已十分明显，未40公司1并未采取任何合理措施，未能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乙公司1与吕某就涉案视频内容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结论正确，应予确认。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当事人主张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款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被诉行为对吉某某的商业信誉及商品声誉造成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关于吕某、乙公司1应当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的认定，以及消除影响的责任承担方式并无不当，予以确认。鉴于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吕某、乙公司1因被诉行为的实际获利，抑或吉某某因被诉行为的实际受损，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吕某、乙公司1就被诉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和方式、影响范围、持续时间等因素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亦予确认。吕某、乙公司1主张判赔数额过高，但并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确定的合理开支数额亦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乙公司1、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申41公司酉42公司负担3320(已交纳)，上诉人吕某负担3320(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李迎新 审 判 员 刘欣蕾 二〇二四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正 书 记 员 孟丹阳 本案法律依据 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1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17条4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116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