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甲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民事申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

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甲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民事申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1)闽民申13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某地飞亚达大厦5-10楼。 法定代表人：马某，董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甲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某地海峡两岸龙山文化创意产业园4号楼2层04单元之四。 法定代表人：邹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2民终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腾讯公司申请再审称： (一)原两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作品权属认定是处理著作权纠纷的前提，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向法庭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据，证明其主张权利作品的存在以及对作品享有相应的权利。而“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是否为同一作品，是著作权侵权纠纷必须查明的关键事实。本案中，丙公司就32首歌曲主张词曲著作权，但未提供任何包含词或曲内容的作品，被控侵权的录音制品(侵权作品)也仅数秒钟，未呈现完整的作品内容。因此，既无法确定被申请人所主张的作品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法确定“权利作品”与“侵权作品”是否为同一作品。原两审法院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对案涉作品的权属关系作出认定，并认定“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为同一作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音乐作品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智力成果，必须含有曲或者词、曲等作品内容，作品名称不能等同于作品。原两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作品内容的情况下，将作品名称等同于作品本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仅递交了一份附有作品名称的《声明书》，未有任何作品内容，根本无法证明其主张权利的作品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权利的作品与“侵权作品”为同一作品。 2.作者身份的认定与其创作的作品是分不开的，离开了作品无法确定作者的身份，原两审法院将被申请人提交的《声明书》作为作品权属关系的认定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证据形式上看，该《声明书》系出具人自己作出的其本人系案涉作品作者的声明，在证据种类上属于“当事人的陈述”，不属于法定的作品权属证明文件。该声明书虽经台湾地区公证机构公证，但该公证公证词明确仅针对声明人签名的真实性，并非针对声明书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该公证机构也并非著作权权属关系的合法认定机构，不具有著作权权属认定效力。其次，从证据内容上看，该份《声明书》仅附有歌曲名称，没有歌曲内容，无法确定所附“作品”是否真实存在，进而也无法确定其作者。同时，歌曲列表存在相互矛盾的地方，比如，序号为47和204的作品名称均为《不要害怕》，但主张的词作者不同，47号《不要害怕》词作者为黄大军，204号《不要害怕》作者为黄大军/王力宏。同样的情况还有序号78和173的《一不爱以后》，序号74和179的《离爱不远》，序号102和178的《辉煌的日子》，序号170和209的《天空已经没什么好幻想的》等，歌曲名称相同，但主张的作者不同。序号237的《每一个辉煌的日子》的歌曲根本不存在。因此，原两审法院以《声明书》作为权属关系的认定依据显然是错误的。 3.将被诉侵权的歌曲与主张权利的歌曲进行比对，并对二者作出是否为同一作品的事实认定，是著作权侵权案件应当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原两审法院未就被控“侵权歌曲”与权利作品是否为同一作品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即作出构成侵权的认定，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如前所述，被申请人未能提供包含词曲内容的作品，而提交了“侵权歌曲”仅数秒钟，根本无法呈现出完整的作品，因此，将“权利作品”与“侵权歌曲”进行比对以确定二者是否为同一作品在客观上成为不可能。 (二)原两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现有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不容挑战，丁公司“以授权之名，行集体管理之实”，其所获得的授权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在未获得有效授权的情况下，对被申请人作出的转授权亦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被申请人递交的《版权授权证明》，戊公司的是作品的转授权和维权权利，但这两项授权内容属于信托财产权，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管理活动在性质、内容等方面均无实质性差别。丁公司实质上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取代了法定集体管理组织的地位与作用，明显是以“授权”之名行“集体管理”之实，是在以实际行动向我国现行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发起挑战。如果这种行为得到法院的支持，必将导致越来越多的词曲作品权利人脱离著作权集体管理，而授权给“己公司”，由“己公司”进行作品授权和维权，严重破坏中国已逐步建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阻碍中国版权保护的良性发展，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等依法成立的集体管理组织也将名存实亡。 2.被申请人“短、平、快”的商业维权模式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不能纵容。根据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上诉人成某2011年8月，2018年6月22日变更企业名称和经营范围，其前身是房地产企业，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及管理业务。直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都未能提供《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从事网络文化经营活动的相关资质。被上诉人作为刚从房地产行业转型的知识产权代理机构，在获得大量音乐作品著作权三个月的短期“授权”后，并未实际从事音乐作品传播经营，未将作品投放市场发挥作品本身的商业价值，庚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腾讯、阿里巴巴、网易、百度、优酷等)发起维权诉讼活动，将著作权维权诉讼作为牟利的工具，企图以“短、平、快”的方式获取巨额商业利益，与著作权法保护作品的创作和传播的立法本意背道而驰，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公正、平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若这种“营商模式”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必将会滋生不劳而获的社会风气，严重损害互联网音乐版权市场的健康发展，阻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良性发展。 3.本案涉及数量众多的合作作品，根据现行著作权法的规定，合作作者之一在未与其他合作作者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出专有使用许可的授权，更不能擅自划分权利比例进行部分授权。本案中，被申请人所获得的“独占性权利”辛公司的“转授权”，壬公司所获得的“独家代理权”仅来源于合作作者之一黄大军，显然违反了现行著作权法的规定。本案中，丙公司对案涉合作作品主张的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属于依法必须经合作作者协商一致才能作出的许可使用类型。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只有一个权利，收益可分但权利不可分。黄大军就与他人合作创作完成的作品，在未与其他合作作者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癸公司专有使用的授权，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属于无权处分，在法律效力上属于效力待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子公司并未获得作品完整的专有使用权。丁公司在未获得合法有效授权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作出的歌曲部分比例转授权不具有法律效力。丙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主张其获得部分的歌曲比例权利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乙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争议的焦点为：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涉案32首歌曲的权利内容以及相应的著作权人为黄大军；若黄大军为涉案32首歌曲的作者，其作为部分歌曲的合作作者，能否将其创丑公司的转授权能否成立；乙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2年)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保护的意见》第3条规定：“在作品、表演、录音制品上以通常方式署名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应当推定为该作品、表演、录音制品的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署名的争议，应当结合作品、表演、录音制品的性质、类型、表现形式以及行业习惯、公众认知习惯等因素，作出综合判断。权利人完成初步举证的，人民法院应当推定当事人主张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成立，但是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黄大军为台湾知名音乐创作人，其创作的包括本案歌曲在内的众多歌曲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具有较高的传唱度和知名度。腾讯公司在QQ音乐平台播放的被诉32首音乐作品明确载明词作者或曲作者为黄大军，鉴于黄大军本人及其创作歌曲具有较高知名度，且取证歌曲的权属记载情况与黄大军本人出具的《声明书》也可相互印证，乙公司就权利歌曲的词曲内容和权属已经完成初步举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司法文件的精神，在腾讯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被诉32首歌曲的词作者或曲作者为黄大军，且被诉歌曲载明的词曲内容即为权利歌曲的词曲内容。虽然黄大军《声明书》中的个别歌曲存在重复记载的情况，重复歌曲的词曲作者记载也不完全一致，寅公司在起诉时并未将歌名重复的歌曲同时起诉，其只以一首歌曲起诉，而且无论是《声明书》还是取证歌曲，均载明黄大军至少是这些歌曲的词作者或曲作者，故仅以歌曲名称重复不足以推翻这些歌曲的真实性，也不足以推翻黄大军系这些歌曲的权利人的事实。综合上述分析，一、二审法院将被诉侵权歌曲载明的词曲内容推定为权利歌曲的词曲内容、以《声明书》和取证歌曲的署名情况推定黄大军为涉案32首歌曲的权利人，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年修订)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涉案32首歌曲中部分歌曲的词或曲系黄大军与他人合作创作，黄大军将合作作品中卯公司独占使用，丁公司辰公司。巳公司行使的是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权，而非转让作品，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协商一致”仅是限制作品的转让权，并未对许可使用合同进行限制。故午公司的转授权合法，乙公司依法享有合作作品相应比例的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但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其他合作作者。腾讯公司有关黄大军、丁公司乙公司的授权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丁公司乙公司通过授权取得的是涉案32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本权，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所获得的作品集中管理权存在本质不同，而且法律也未对多部音乐作品的集中转授权作出禁止性规定，未公司并非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所享有的权利应依法予以保护。此外，乙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影响其对涉案作品权利的获得和行使，其就多部音乐作品进行著作权维权是依法行使权利，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不相悖。腾讯公司申公司享有权利的音乐作品，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腾讯公司酉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腾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贾晓燕 审 判 员　孙 艳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陈 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某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 第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20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204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保护的意见 第3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7条2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