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某律师事务所商业诋毁纠纷案

甲公司、乙公司、某律师事务所商业诋毁纠纷案 ——就司法未决事实向特定对象发函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关键词：不正当竞争；商业诋毁；侵权警告；误导性信息 [裁判要旨] 正当的侵权警告与不正当竞争的划分涉及权利保护与维护公平竞争之间的利益平衡，要求既允许正当的侵权警告行为及保护权利的行使，又有效防止滥用侵权警告及保护竞争对手的合法权益。侵权警告是属于正当维权还是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根据发送侵权警告的具体情况和有关法律规定进行认定。侵权警告和行使权利均以确有有效权利存在且有涉嫌侵权行为为前提，权利人出于行使权利和维权目的，客观上进行真实的维权行为，而非专以不正当损害他人权益为目的的，一般属于正当行使权利的范围。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二条　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 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 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 第十一条　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案件索引] 一审：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2748号（2020年9月10日） [基本案情] 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张振武诉称：2018年11月，丁公司（以下简称寅公司）戊公司己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张振武取得专利号为Z1201020130562.5的“整体式土工格室”实用新型专利权后，庚公司签订专利实施独占许可协议，辛公司独占实施许可，壬公司独家生产销售该专利产品，癸公司生产的整体式土工格室专利产品，子公司生产的整体式土工格室专利产品，要承担此产品侵权责任100万元和非法所得。原告还陆续从其他客户单位获悉，两被告采取同样手段及口头方式，捏造上述事实，威胁客户单位，诋毁原告商誉。张振武取得丑公司，两被告在律师函中所附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日的《专利实施许可协议》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674号生效判决书明确认定为不具有真实性，寅公司与两原告的专利侵权诉讼，卯公司对案涉专利是否享有独占实施许可权仍处于讼争状态，依然接受委托发送具有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的律师函，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两被告具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商业诋毁、虚假宣传等不当竞争行为；（2）判令二被告书面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在《浙江日报》《法制日报》非中缝位置刊登声明澄清事实、消除影响；（3）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万元（含律师代理费）；（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辰公司辩称：（1）张振武作为案涉专利的发明人和专利权人，巳公司享有该专利独占实施许可权，其本人并无该专利产品的生产、销售和经营权；丙公司与张振武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经鉴定为2012年12月29日之后，并非落款时间2010年10月10日，午公司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张振武不得再授权任何第三方生产加工该产品，未公司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丙公司并非此专利被许可人，故两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两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我公司委托寅公司向施工单位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不存在虚假事实，主要是根据生效判决及与张振武签订的合法的合同，且申公司对案涉专利享有独占实施许可权。酉公司是非法经销商，该公司不具备生产和销售案涉专利产品的权利，故向施工单位发送了律师函，我公司所有的行为是正当的，没有捏造事实，不构成商业诋毁。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寅公司辩称：（1）丙公司与案涉专利及案涉争议事项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关联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寅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本案案由为商业诋毁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商业诋毁行为的实施主体必须是经营者，寅公司明显不是经营者，原告将律所列为被告明显错误。（3）本案中不存在原告诉称的“恶意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的情形，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庚公司基于维护其专利权的实际需要，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件，属于维护其专利权的自力救助行为，也是我国《专利法》第六十条所明确规定的专利侵权警告行为，戌公司的上述行为是正当维权行为，是为进一步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维权措施做准备。（4）寅公司接受委托发送律师函并无任何不当，律师函是依据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专利独占许可的相关文件以及委托人的陈某等作出的，发送律师函的行为与市场竞争更无关联，律所和律师均没有实施商业行为的任何动机和必要，更不可能存在任何形式的共谋和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5）本案中不存在损害竞争对手商业信誉的情形，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庚公司仅仅是针对个别的、特定的涉嫌专利侵权单位发送律师函，不存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传播”行为。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6日，张振武获得“整体式土工格室”实用新型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1020130562. 5。同年10月10日，亥公司生产、销售该专利产品，许可期限为本专利有效期。2011年1月1日，甲23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约定：张振武将案乙24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制造、使用、销售专利产品，期限为专利有效期内。2011年4月1日，甲23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庚公司享有专利产品的生产销售权；双方享有对方对该产品销售的知情权；张振武不得再授权任何第三方生产加工该产品但保留自己生产的权利。该《合作协议书》没有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2013年9月10日，庚公司丙公司出具《承诺书》，言明：丙25公司的许可，于2011年4月1日起对案涉专利进行生产及销售，将继续仅在江苏省范围内生产、销售本专利产品，保证不将本专利再许可任何第三方加工、销售，自2014年2月1日退出合作，不再以任何方式生产、销售实施专利技术；其与张振武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仅用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之用，不具有真实性。2015年，庚公司以张振武为被告、丙公司为第三人向某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提起诉讼，丁26公司享有专利号为Z1201020130562.5的“整体式土工格室”实用新型专利的独占实施许可权，兰州中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一审判决：戊27公司的诉讼请求。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己28公司委托，庚29公司辛30公司壬31公司、癸32公司己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庚公司享有案涉专利独占实施许可权，子33公司生产的整体式土工格室专利产品，否则应承担法律责任。并附《独占许可合同》、（2013）合民三初字第00189号生效判决书。 [裁判结果] 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19）苏1081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振武、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丑34公司的客户发送律师函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应当围绕其构成要件进行判定： 1．主体是否为存在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丙公司庚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交叉和重合，且双方均认为其享有案涉专利独占实施许可权，并对案涉专利产品进行了生产销售，寅35公司庚公司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2．行为方式是否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主观上是否具有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故意，此处的行为方式与主观过错应一并进行考量。 （1）两被告是否编造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本案中，庚公司与张振武之间就案涉专利的实施许可关系的约定除了《专利实施许可合同》，还有《合作协议书》。从二者内容来看，前者属于独占实施许可关系，后者属于排他实施许可关系。卯36公司是否享有案涉专利独占实施许可权，因双方存在争议，庚公司已提起确认之诉；卯36公司是否享有案涉专利排他实施许可权，尚需司法裁决予以确定。故，辰37公司是否有权实施案涉专利作出全面否定性评判的情况下，巳38公司的客户发送律师函所依据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并不存在损害原告商誉的主观故意，尽管其在律师函中披露的信息不够全面充分，但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所禁止的“编造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的行为。 （2）两被告发送律师函的行为是否系以损害竞争对手商誉为目的而进行的传播。本案中，两被告发送律师函的行为与其他向公众进行散布的传播行为有本质区别。第一，从律师函接收对象上看，午39公司的客户，未以其他形式对外公开传播，而商业诋毁行为传播的对象往往是一般公众。第二，从发送律师函的目的上看，未40公司生产销售案涉专利产品行为而发送的侵权警告，申41公司客户有关涉嫌侵权事实，要求停止涉嫌侵权行为并表达协商解决纠纷的愿望，虽然其言辞有欠妥之处，可能对原告带来某种程度的负面影响，但并未违背基本的商业道德和商业秩序，若由此推断其存在损害原告商誉的故意，而将其行为纳入商业诋毁范畴予以规制，既不符合商业诋毁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法律鼓励当事人协商解决纠纷的规定精神。此外，其行为影响范围较为有限，故两被告发送律师函本身并非以损害原告商誉为目的而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 3．两被告的行为是否造成了竞争对手商业信誉或商品声誉的损害。根据两原告陈某，其已向客户单位澄清相关事实，合同得以继续履行，且客户单位将律师函转交给其，据此可知，丙公司与客户单位的合作并未因两被告的发函行为受到实质影响，且两被告所发出的律师函内容可以由客户单位通过向当事人调查等方式进行核实，能够避免损害当事人利益的情况发生，而非像其他商业诋毁一样，仅能单向传导、缺乏分辩和调查机会，而造成难以弥补的商誉上的损失。本案中，两原告亦未举证其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因上述言论在事实上受到了损害。 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李虹 刘洋 冯永军 编写人 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 李虹 责任编辑 丁文严 审稿人 林广海）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6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1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