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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 号：(2019)京行终1215号
审理法官： 周某 马军 张玲玲
文书类型： 判决书
公开类型： 文书公开
审理法院：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结日期：2019.05.14
案件类型： 行政二审
审理程序： 二审
代理律师/律所：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尹某,某律师事务所;明星楠,某律师事务所;
权责关键词： 行政裁决 合法 第三人 证据不足 维持原判 改判 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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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等与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二审行政判决书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京行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申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某，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代理人尹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
法定代表人玛丽·吉塔尔，局长。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人吴某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3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
一、争议商标
1.注册人：吴某
2.注册号：8441518
3.申请日期：2010年6月30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8月20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商品（第33类）：烧酒；苹果酒；葡萄酒；酒（利口酒）；白兰地；威士忌酒；含水果的酒精饮料；米酒；伏特加酒；黄酒。
二、其他事实
行政阶段，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法兰西共和国官方公报2009年10月2日关于《Romanee-Conti》原产地监控命名（法定产区）的第No.2009-乙公司的翻译；
2.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第2012-NLC-JSZM-644号检索报告；
3.相关葡萄酒专业书籍中对“Romanee-Conti"的介绍；
4.百度以“Romanee-Conti"为关键词的搜索结果；
5.互联网上同“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相关的部分文章；
6.丙公司、香港佳年洋行进口和销售罗曼尼-康帝葡萄酒的相关证据；
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1122-2015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相关摘页；
8.经公证认证的法国第2006-1547号法令中关于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INAO）使命介绍的相关条文；
9.《地理标志法律保护制度研究》（知识产权出版社）一书中对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的介绍等资料。
2017年8月31日，丁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09593号《关于第8441518号“罗曼尼·康帝Romanicandy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所称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成为中国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争议商标的注册亦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据此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原审诉讼阶段，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30余份证据，部分与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重复，其余主要证据如下：
1.《当红葡萄酒》、《法国葡萄酒品鉴大百科》等书籍中关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的记载；
2.经过公证认证的法国公共财政司提供的地籍图影印件；
3.法国公证员关于前述法国公共财政司提供的地籍图的证明；
4.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所在市的市政府及当地遗产收藏档案馆出具的证明；
5.2007-2016年关于“罗曼尼·康帝"的相关报道-第2018-NLC-JSZM-0120号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
6.在先的5份行政判决书；
7.2016年以前关于罗曼尼康帝的网络报道——（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1591号公证书；
8.法兰西共和国官方公报2011年10月25日关于罗曼尼·康帝Romanee-Conti原产地控制命名的第2011-1382号法令及翻译；
9.吴某名下商标列表；
10.关于吴某名下商标的行政决定书、撤销公告、行政裁定书等；
11.5份相关的行政裁决书。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虽然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并未就地理标志在不同语言文字环境下的保护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但是从其现有规定可知，地理标志本质上是能够体现来自于特定地区且具有特定品质的商品与该地区自然或人文因素之间的关联关系的标志，因此，无论该标志以何种具体形式呈现出来，只要其能够体现出商品品质与自然人文因素之间的关联关系，就可以作为地理标志予以保护。相应地，在不同语言文字相互转换的环境下，亦应当承认和尊重地理标志的不同表现形式。对于源自于其他国家并以中文以外的其他语言文字表现的地理标志，如果中国相关公众已经将其与特定的中文标志建立起稳定的对应关系，则对该中文标志的保护当然亦属于对该地理标志予以保护的应有之义。
本案中，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的2份法国官方公报载明，与“Romanee-Conti"地理区域相联系的自然因素为：“地理区域位于夜丘产区，由地质构造产生的笔直的地势起伏线大致延南北走向延伸大约25千米。此地理区域的气候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表现为适中且有规律的降雨（约每年750mm），夏季无干旱，年平均气温为10.5摄氏度。被划定的葡萄收获的小片土地位于山坡的山麓地带、向东倾斜的缓坡上，海拔高度为260米至270米，巴柔的泥灰岩层造成的沟壑上。这里的土地几乎没有经过演变，普遍碳酸化且薄，以极高的黏土含量为特征。尽管如此，它的排水性优良，这都归功于地下层的天然石灰岩。而其中丰富的氧化铁含量使土地呈现出特有的红色。"其人文因素包括：“大约在十二世纪时，圣-维旺克鲁尼修道院从勃艮第公爵乌格斯二世处收得一块葡萄酒酿制区域，其中一处‘CrosdesCloux’葡萄园经1676年的公证件得名‘Romanee’，这是一个古法语词，在文学作品里较为常见，指一种神秘的酒，具有传奇意味的酒。1760年葡萄园以极高的价格出售给路易十五的表亲——康帝王，遂被更名为‘Romanee-Conti’。之后虽再多次易手，但葡萄园的名称一直未变，并在1816年作为一级葡萄酒列入勃艮第地区‘优质葡萄酒’，于1936年9月11日经法令受到原产地保护。"由此可见，“Romanee-Conti"所指区域具备鲜明的自然属性与人文特征，结合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的国家图书馆相关检索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Romanee-Conti"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1122-2015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相关摘页、相关报道等证据能够证明“Romanee-Conti"与中文“罗曼尼-康帝"之间存在稳定的对应关系，因此，在中文“罗曼尼-康帝"与“Romanee-Conti"地理标志存在稳定对应关系的情形下，“罗曼尼-康帝"亦应作为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予以保护。
争议商标由中文“罗曼尼·康帝"、外文“Romanicandy"和经过设计的R图形构成，其外文部分并非固有词汇无固定含义，故显著识别部分为“罗曼尼·康帝"。争议商标标志完整包含了与“Romanee-Conti"地理标志具有稳定对应关系的中文标志“罗曼尼-康帝"，且争议商标的英文部分“Romanicandy"与地理标志“Romanee-Conti"在外观、读音等方面高度近似，因此，争议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葡萄酒"商品以外的其他商品，与“葡萄酒"商品虽然并非相同商品，但均属于含有酒精成分的饮料，与“葡萄酒"商品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因此，将争议商标使用在上述商品上，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来源于该地区并因此具有特定的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应予无效的情形。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
对于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应当以中国一般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情况作为判断依据，特定商品或者服务领域中相关公众的认知情况并不能成为判断相关标志是否属于一般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的依据。本案中，虽然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了葡萄酒领域相关公众对“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认知情况的证据，包括中国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相关葡萄酒专业书籍、互联网文章打印件等，但上述证据体现的均主要是葡萄酒领域相关公众将“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作为葡萄酒品牌或者葡萄酒庄园名称进行识别，因此，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属于中国一般公众所知晓的外国地名，争议商标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争议商标由中文“罗曼尼·康帝"、外文“Romanicandy"和经过设计的R图形构成，该标志并不会对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主张争议商标注册在核定商品上易引发公众对产品质量、产地等的混淆和误认，实质上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制的内容，故对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有关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不予支持。
鉴于通过2001年商标法其他条款已对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权利予以保护，故不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上诉理由为：“Romanee-Conti"虽然在其原属国已经获得葡萄酒原产地名称的保护，但该商标作为地理标志目前尚未在我国获准注册。同时，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Romanee-Conti"与“罗曼尼·康帝"已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因此，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有关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吴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所称的地理标志并非真实存在的地理名称。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罗曼尼·康帝"为法国现存的地理名称，而仅是一个葡萄园，不属于地理标志。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是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自己出具的证据，且未经公证认证，应当不予采信。三、争议商标所使用的商品并非“葡萄酒"，且吴某的商品标明的产地为中国国内，不会误导公众。四、吴某是通过转让善意取得争议商标的。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依法应维持注册。
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当事人陈某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戊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提出注册申请，2011年8月21日获准注册。2013年3月13日，争议商标经核准变更己公司；2017年1月13日，争议商标经核准转让给吴某，专用期限至2021年8月20日。
2016年8月1日，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丁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当事人陈某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虽然2013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期施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争议商标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核准注册，因此，争议商标是否应予无效宣告，应当适用争议商标核准注册时的法律即2001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定：“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而该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误导公众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但是，已经善意取得注册的继续有效。前款所称地理标志，是指标示某商品来源于某地区，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该地区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所决定的标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地理标志利害关系人依据商标法第十六条主张他人商标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如果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地理标志产品并非相同商品，而地理标志利害关系人能够证明诉争商标使用在该产品上仍然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来源于该地区并因此具有特定的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在本案中提交的法兰西共和国官方公报、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检索报告、相关葡萄酒专业书籍中的介绍、互联网上相关文章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1122-2015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等证据，能够证明“Romanee-Conti"是标示来源于法国特定地区葡萄酒商品的标志，而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该地区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所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吴某亦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加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基于在案证据认定“Romanee-Conti"属于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并无不当。虽然“Romanee-Conti"并未在我国作为地理标志商标申请注册，但商标法并未将此作为地理标志保护的前提条件，且本案中“Romanee-Conti"亦非作为注册商标请求保护，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Romanee-Conti"虽然在其原属国已经获得葡萄酒原产地名称的保护但该商标作为地理标志目前尚未在我国获准注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同时，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在本案中提交的前述证据亦能够证明“Romanee-Conti"与“罗曼尼·康帝"已形成较为稳定的对应关系，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在案证据不能证明“Romanee-Conti"与“罗曼尼·康帝"已形成对应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本案中，争议商标由中文“罗曼尼·康帝"、外文“Romanicandy"和经过设计的R图形组合而成，核定使用在第33类“烧酒；苹果酒；葡萄酒；酒（利口酒）；白兰地；威士忌酒；含水果的酒精饮料；米酒；伏特加酒；黄酒"商品上。争议商标中的外文部分并非固有词汇、无固定含义，其显著识别部分为中文“罗曼尼·康帝"。在争议商标中完整包含与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Romanee-Conti"具有稳定对应关系的中文译文“罗曼尼·康帝"的情况下，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葡萄酒商品上，容易误导公众的，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使用该商标的商品来源于该地理标志所标示的地区或具备相关品质特征。因此，争议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葡萄酒商品以外的其他商品，与葡萄酒商品具有较为密切的关联，争议商标使用在上述商品上，仍然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来源于该地区并因此具有特定的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争议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之外的其他商品上的注册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吴某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吴某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吴某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波
审 判 员 马 军
审 判 员 张玲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薛黎明
书 记 员 金萌萌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2015修正) 第93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17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修正) 第70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修正) 第70条1款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修正) 第89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10条1款8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10条2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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