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与泉芯电子技术(深圳)乙公司侵害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纠纷上诉案——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条件

甲公司与泉芯电子技术(深圳)乙公司侵害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纠纷上诉案 ——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条件 【裁判要旨】在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案件中，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产品的商业利用者能举证证明其投入商业利用的被控侵权产品以合法途径来自于其他经营者，在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人提不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商业利用者在主观上为善意，从而可以判定其商业利用行为不属于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行为。 【案号】 一审：（2012）深中法和民初字第1120号 二审：（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1231号 【案情】 原告：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被告：泉芯电子技术(深圳)乙公司(以下简称卯公司) 2006年6月5日，丙公司完成了M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创作，于2006年6月5日首次投入商业利用，并于2007年3月26日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登记证书，登记号为BS.07500011.3。该布图设计专有权目前处于合法有效状态。 丙公司丁公司处购买了QX6206L33T型芯片。原告认为，被告销售的QX6206L33T型芯片与其M 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相同，戊公司侵犯了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请求法院判令壬公司己公司ME6206芯片布图设计专有权的行为，销毁侵权产品，庚公司经济损失(包括维权合理费用)总计人民币500万元。 辛公司的侵权指控，壬公司抗辩称，癸公司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涉案子公司(以下简称子公司)购得的，有合法来源，故其行为不构成侵权。 为了证明其抗辩主张，壬公司丑公司2012年1月、2月、4月、5月、6月、8月份的对账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寅公司购买的芯片产品型号为“JZ6206”，卯公司将“JZ6206”型芯片产品购买后，更改标贴为“QX6206”型号进行销售。壬公司还提交了2012辰公司购买的“JZ6206”型芯片。丙公司巳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及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午公司的申请，法院调取了原告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备案的ME6206集成电路样品芯片1只。同时，原告和被告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壬公司销售的QX6206L未公司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备案的M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是否相同？2.壬公司销售的QX6206L申公司酉公司购买的JZ6206A33XG型芯片的布图设计是否相同？基于原告和被告双方的一致意见，法院依法委托戌公司进行技术鉴定。 戌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芯片QX6206L33T和芯片ME6206工艺相似度结果为80%、模块布局相似度为94.71%、各模块内布局相似度为90.51%，综上，芯片QX6206L33T和芯片ME6206版图相似度为89.04%。2.芯片QX6206L33T和芯片JZ6206A33XG工艺相似度结果为100%、顶层模块布局相似度为94.32%、各模块内布局相似度为96.55%，综上，芯片QX6206L33T和芯片JZ6206A33XG版图相似度为96.91%。 【审判】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根据《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的规定，受保护的布图设计应当具有独创性，即该布图设计是创作者自己的智力劳动成果，并且在其创作时该布图设计在布图设计创作者和集成电路制造者中不是公认的常规设计。甲公司亥公司使用常规设计并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从而构成集成电路布图的整体设计，因此具有独创性。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实质上是一种图形设计，是确定用以制造集成电路的电子元件在一个传导材料中的几个图形排列和连接的布局设计。甲公司主张M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是采用常规设计并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达到一定的优化功能即ME6206是具有过流和短路保护的CMOS降压型电压稳压器，甲23公司未对M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独创性提出抗辩，据此，应认定ME6206芯片的布图设计具有独创性，甲公司依法获得了布图设计专有权，即对ME6206布图设计享有复制权和商业利用权。 根据《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规定，布图设计专有权的保护范围应当以布图设计授权文件所确定的三维配置为准。权利人所提交的布图设计的复制件或者图样，或者提交的集成电路样品均用于确定这种三维配置。甲公司在将ME6206布图设计申请保护时提交了布图设计图样和集成电路样品，并以此获得授权，故该图样或样品均可用来确定涉案布图设计专有权的保护范围。 甲公司乙24公司销售含有该布图设计集成电路布图的行为侵犯了其布图设计专有权。一审法院依法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调取了ME6206集成电路样品芯片样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以该芯片样品作为侵权比对对象。经司法鉴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为，被控侵丙25公司芯片ME6206版图相似度为89.04%，两者仅在芯片特征尺寸大小、顶层模块位置、芯片模块内部位置存在细微偏差，双方当事人对此鉴定结果均无异议。据此，应认定被控侵丙25公司芯片ME6206两者的制造工艺、顶层模块布局以及各模块内布局基本相同，两芯片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相同，两芯片属相同的产品，丁26公司销售的芯片QX6206L3戊27公司享有专有权的ME6206布图设计相同。 卯公司抗辩其销售的被控侵权芯己28公司，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芯片QX6206L33T和芯片JZ6206A33XG版图相似度为96.91%。庚29公司主张其销辛30公司的JZ6206A33XG，但其提交的对账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无法证明QX6206L33T与JZ6206A33XG具有同一性，且根据鉴定意见，两芯片的版图也有所区别，不是完全相同，因此，卯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卯公司壬31公司许可，癸32公司享有布图设计专有权的集成电路芯片，构成侵权，甲公司子33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卯公司丑34公司BS.07500011.3号ME6206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行为；卯公司寅35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40万元；卯36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卯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期间，二审法院就戌公司出具的QX6206L33T与JZ6206A33XG集成电路布图设辰37公司，戌公司回复称：“若是由同一家Foundry使用同一个布图设计所生产出来的芯片，理论上相似度应当为100%。但是，在实际鉴定中，由于芯片制造环节、芯片图像拍照环节、图像处理环节、图像图元测量以及HxCo mparator软件白勺局限性等方面的误差，相似度不可能达到100%。至于该误差范围多少属于合理范围，戌公司目前未能给出明确数值，以下测试结果建议用于误差合理范围的分析：HxComparator软件研发后，戌公司对于同一GDS的不同芯片个体进行十多次测试，其中最大误差值为9.1%，最小误差值为1.7%，误差均值为4.2%。”经质证，甲公司卯公司巳38公司出具的该答复意见无异议。 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曾午39公司，但否认未40公司。甲公司卯公司在二审中均认可，对于芯片编号，前缀“ME6206”、“QX6206”、“JZ6206”分别表示的是母体，而尾随该前缀之后的不同数字或字母仅是表示电压值的不同。同一个电路布图可以生产出不同的电压产品，后缀数字或字母的不同并不影响布图的相同。即使是同一厂家生产的同一批次的同样产品，通过鉴定检测出来的版图相似度不可能达至100%。 二审法院还查明，戌公司出具的QX6206L33T与JZ6206A33XG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相似度鉴定意见记载：“QX6206L33T与JZ6206A33XG两颗芯片的封装信息相同。”申41公司卯公司分别公证获取的产品QX6206L33T与JZ6206A33XG来看，芯片本身并无“QX”或“JZ”标识，而是在发票等单据以及产品包装上张贴的标识上有“QX6206”或者“JZ6206”的产品名称及编号。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认为，卯公司上诉称其酉42公司，该主张成立。理由如下：甲公司乙24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为销售行为，卯公司提供了2012年1-戌43公司之间的对账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法院委托戌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为，芯片QX6206L33和芯片ZJ6206A33XG版图相似度为96。91%。戌公司在二审中就芯片相似度问题进行说明，实际鉴定中，由于多环节存在的误差，即使是同一个厂家使用同一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文件所生产出来的芯片，版图相似度亦不可能达到100%，相关合理误差参考均值为4.2%。该意见均为双方当事人所认可。故根据芯片版图相似度高达96.91%的鉴定结论，且该相似度仍在合理误差参考均值范围之内，可以推定QX6206与JZ6206使用的是同一布图设计。一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有误，亥44公司寅35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维权费用40万元不当，应以纠正。 依据《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甲45公司的诉讼请求。 【评析】 与其他知识产权特别法不同，《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规定了一项特殊的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该制度在何种条件下适用呢？ 一、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内涵及法律规范依据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是指集成电路中至少有一个是有源元件的两个以上元件和部分或者全部互连线路的三维配置，或者为制造集成电路而准备的上述三维配置。通俗地说，其就是确定用以制造集成电路的电子元件在一个传导材料中的几何图形排列和连接的布局设计。为了保护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国务院于2001年分别制定《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赋予民事主体“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这项新的类型化知识产权。 所谓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是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的规定，对其创作的具有独创性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或者组合享有的排他性专有权利。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被赋予后，专有权人享有下列两项专有权：对受保护的布图设计的全部或者其中任何具有独创性的部分进行复制；将受保护的布图设计、含有该布图设计的集成电路或者含有该集成电路的物品投入商业利用。 二、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的法律依据及原理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获得含有受保护的布图设计的集成电路或者含有该集成电路的物品时，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其中含有非法复制的布图设计，而将其投入商业利用的，不视为侵权。”此即为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的法律依据。 从该法条来看，适用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必须满足以下三个要件： 1.能以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进行抗辩的主体，只能是获得含有受保护的布图设计的集成电路或者含有该集成电路的物品的商业利用者，不包括布图设计的复制者。 2.在举证责任方面，能以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进行抗辩的商业利用者，通常应举证证明其投入商业利用的被控侵权产品以合法途径来自于其他经营者。 3.能以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进行抗辩的主体，在主观上应当为善意，即在获得含有受保护的布图设计的集成电路或者含有该集成电路的物品时，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其中含有非法复制的布图设计。在司法实践中，当被控侵权人举证满足了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的构成要件时，一般可以推定被控侵权人在主观上为善意。但依据民法推定的事实允许通过反证推翻的原理，当被控侵权人举证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而布图设计专有权人却举出其他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人的商业利用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此时意味着被控侵权人仍应承担侵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法律责任。 当满足以上三个条件时，被控侵权的布图设计的商业利用者将不被认定为侵犯他人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不承担相应的侵权法律责任。但值得注意的是，为了平衡布图设计专有权人和被控侵权行为人之间的利益，《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行为人得到其中含有非法复制的布图设计的明确通知后，可以继续将现有的存货或者此前的订货投入商业利用，但应当向布图设计权利人支付合理的报酬。” 集成电路广泛应用于计算机、通信设备、家用电器等电子产品，具备集成性、整体性及工艺严格性特点，是微电子技术的核心、电子信息技术的基础。《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为了平衡各方利益，特别规制了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众所周知，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交易存在着多个环节，一件商品从制造到流通至消费者手中，要经过生产、批发、零售等渠道。为保护交易的安全，合理的保护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立法价值取向应该是：不同交易环节的经营者将根据其控制布图设计专有权侵权行为的能力，让其承担不同的保护布图设计专有权的义务，并根据该法定义务的大小，规定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从而平衡布图设计专有权人与不同交易环节的经营者之间的利益，以达到既保护布图设计专有权人的利益又维护交易安全的目的。就布图设计产品的商业利用者而言，其参与市场交易的活动处于交易链条的后端，法律课以其保护布图设计的义务显然不能与布图设计的复制者相同，为保护善意且能提供侵权产品合法来源的布图设计产品的商业利用者的利益，保护交易的安全，给予其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的抗辩权，是符合法律公平正义价值取向的。 三、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在本案中的适用 就本案而言，从布图设计的技术层面看，法院委托戌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为，芯片QX6206L33和芯片ZJ6206A33XG版图相似度为96.91%。戌公司在二审中就芯片相似度问题进行说明，实际鉴定中，由于多环节存在的误差，即使是同一个厂家使用同一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文件所生产出来的芯片，版图相似度亦不可能达到100%，相关合理误差参考均值为4.2%。该意见均为双方当事人所认可。故根据芯片版图相似度高达96.91%的鉴定结论，且该相似度仍在合理误差参考均值范围之内，可以推定QX6206L33与ZJ6206A33XG使用的是同一布图设计。 从被控侵权的QX6206L33芯片产品的来源来看，戌公司出具的QX6206L33T与JZ6206A33XG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相似度鉴定意见记载：“QX6206L33T与JZ6206A33XG两颗芯片的封装信息相同。”申41公司卯公司分别公证获取的产品QX6206L33T与JZ6206A33XG来看，芯片本身并无“QX”或“JZ”标识，而是在发票等单据以及产品包装上张贴的标识上有“QX6206”或者“JZ6206”的产品名称及编号。卯公司至少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8个月内，多次、持续、乙46公司购买了JZ6206芯片产品，相关交易在双方的对账单、送货单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均有明确指向。丙47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丁48公司的ZJ6206芯片产品。 同时，根据经营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产品的交易习惯，“JZ”与“QX”戊49公司卯公司名称的拼音缩写，甲23公司将产品标识“JZ”变更成“QX”的主要目的，在于避免消费者对同品牌、同型号的芯片产品进行比价。卯公司主张其在获得被控侵权产品时不知道也无合理理由应当知道其中含有非法复制的布图设计的情况下，甲公司己50公司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主观状态。庚51公司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同时，甲公司在二审期间也承认其曾销售过含有ME62辛52公司。 综上，根据不视为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制度的构成条件，壬53公司癸54公司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祝建军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170条1款2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调整) 第2条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2条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30条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33条1款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33条2款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4条 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 第7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