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与卢云峰等一审民事判决书

周某与卢某等一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2)京0108民初6219号 原告：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某。 被告：甲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院3号楼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张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 原告周某与被告卢某、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2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乙公司删除其网站上《西泠春拍∣中国当代玉雕大师作品专场精品预赏【江南收藏·玉文化】》文章中使用的涉案作品的《伐那婆斯尊者》的玛瑙雕刻品图案；2.卢某就侵害周某著作权人身权的行为在《法治日报》中缝以外版面连续三天刊登声明、赔礼道歉；3.卢某停止使用周某的美术作品《伐那婆斯尊者》；4.卢某赔偿周某经济损失4万元。庭审中，丁公司的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并撤回关于要求其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现为宁夏书画院院长，宁夏美术馆馆长，宁夏大学美术学院硕导，国家一级美术师，宁夏美协副主席，享有国务院特殊津贴，多次荣获国内外大奖。原告代表作《十八罗汉》中的《伐那婆斯尊者》(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创作于丙戌年(2006年)，发表在2007年1月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当代传统吉祥人物画精品集·周某》。2018年7月4日，搜狐网上有题为《2018西泠春拍|中国当代玉雕大师作品专场精品预赏[江南收藏·玉文化]》的报道，其中编号“Lot3559”是卢某创作的“十八罗汉玛瑙套牌一组”，起首第一件玛瑙雕件(以下简称被控侵权作品)使用了原告的涉案作品。经比对，被控侵权作品玛瑙雕刻上的图案与涉案作品画作的人物部分基本相同，但是裁去了原作中的山羊和题款、署名、印章。这组雕件标价为80万到100万。雅昌网显示以115万元的高价成交。根据《著作权法》第53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作品是原告独创性的外在表达，原告是著作权人。卢某未经原告许可，在玛瑙上复制原告的涉案作品画作，并进行展览销售，侵犯了原告著作人身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著作财产权中的复制权、展览权、发行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诉至法院。 卢某答辩称：1.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十八罗汉”人物造像传承已久，耳熟能详，妇孺皆知，历代著名画家、艺术家、佛教寺庙都用不同的艺术形式做出很多罗汉造像，广泛的流传至今，以绘画的形式表现“十八罗汉”，自唐末五代时期的张玄和贯休为早，举其画作之一，卢某与原告及历代很多著名艺术家均参考了贯休画的罗汉，历朝历代著名画家、美术大师、佛教高僧还有日本很多画家都是以古人的画作为参考进行艺术再创作。当代很多知名画家也都是参考古人的罗汉造型和艺术表现特点，创作了大量的“十八罗汉”人物，造像，其中涉案作品和被控侵权作品中涉及的伐那婆斯尊者基本都是相同造型。因为自佛教传入中国，罗汉的造型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形象，变化大了就不是那尊罗汉了。中国传统的“十八罗汉”固有造型并非归原告独家享有，并非任何人不能用任何艺术形式表现。2.被控侵权作品为卢某使用玛瑙玉石雕刻而成，用玛瑙雕刻中国传统体裁“十八罗汉”也是其首创，被控侵权作品属中国传统工艺美术玉石雕刻范畴，涉案作品属于中国传统绘画，二者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3.至于罗汉造型要严格遵循古人已经定型的罗汉造型，不能臆造，每尊罗汉都有自己突出的被广泛认定的形象、姿势、服饰、脸型，差距大了就不是那尊佛了，比如，几百年来任何的艺术形式表现的“观音”、“钟魁”，这一种固定的形式已经深入人心了。4.被告在创作被控侵权作品早期就参考了大量古人的罗汉造像，有的在博物馆参观古人真迹，也去了很多千年古寺，学习临摹了许多古人画的罗汉壁画，十多年里卢某为了更好的学习理解罗汉造像数次前往山西五台山经阁寺临摹寺院壁画，卢某也花费大量精力研究琢磨罗汉人物在玛瑙玉石上通过自然的玉石纹理巧妙合理的设计，因为每一件玛瑙作品都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卢某在设计制作被控侵权作品初期参考了山西五台山经阁寺壁画罗汉中的《伐那婆斯尊者》，还有友人很多年前赠送的已故陶瓷大师王琦先生所绘瓷板画《伐那婆斯尊者》，也参考网上看到的已被著名收藏家王加勋收藏的辽代画的《伐那婆斯尊者》。5.卢某与周某并不相识，也从未见过其创作的涉案作品，与其没有任何关联，绝不可能产生因果关系，不会侵犯原告著作权，仅凭原告自己用所谓的“比对”方法就主观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周某的诉讼请求。 乙公司答辩称：乙公司是搜狐网的经营主体，介绍被控侵权作品的文章系用户发布，戊公司发出删除通知，乙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已及时删除相关内容，尽到通知删除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当代传统吉祥人物画精品集》一书由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ISBN号为978-7-5393-1797-7，2007年1月第1版，该书封面署名“周某绘”。该书第27页刊载作画及涉案作品(详见本判决书附件1)，页面左下角有“十八罗汉(之十四)”字样。庭审中，原告主张创作于2006年，在前述图书中首次公开发表，涉案作品系其参考佛经中关于伐那婆斯尊者的描述创作。原告表示2006年之前没有与涉案作品涉及的伐那婆斯尊者相近似的造型。周某还提交了其出版的《焕然一新周某画集》一书，封面载明周某著，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2018年12月第1版。该书前言部分介绍周某为宁夏书画院院长、宁夏美术馆馆长、宁夏大学美术学院、北方民族大学艺术设计院硕士研究生导师，国家一级美术师，其作品参加第八、第十、第十一届全国美展，曾于2001年荣获全国五自治区作品展银奖、2002年荣获毛某某讲话全国美展优秀奖、宁夏文学艺术评奖一等奖。 2021年9月26日，周某在搜狐网中浏览到一篇名为《2018西冷春拍丨中国当代玉雕大师作品专场精品预览[江西收藏·玉文化])》的文章，其中介绍了众多玉雕拍卖品，其中标号为“Lot3559”的作品为“十八罗汉玛瑙套牌一组”，作者卢某，前述套牌共10件，展示的第一个即被控侵权作品，该作品呈椭圆形，主体为一尊佛像(详见本民事判决书附件2)。雅昌拍卖网上亦载有《3559卢某十八罗汉玛瑙套牌(一组)》的文章，其中展示有套牌图片和介绍。 卢某表示，伐那婆斯尊者为十八罗汉之一，自唐代以来有大量关于十八罗汉的画作留存于世，已形成固定形象，该种形象并不属于任何人。为此，卢某提交了关于迦诺迦跋黎堕阇尊者和伐那婆斯尊者画像图的网页截图，截图下方有作者信息介绍。其中一张关于迦诺迦跋黎堕阇尊者的画像作者介绍内容为“贯休(832年-912年)，姓姜，字德隐，婺州兰溪(今浙江省兰溪市)人。唐末五代时期前蜀画僧、诗僧，主要作品十六罗汉图，对后世绘画十八罗影响巨大。”一张关于十八罗汉图的作者介绍为“仇英(明代绘画大师)”。庭审中，周某对“仇英”画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幅画作的真实性存疑。此外，卢某还提交了多份关于迦诺迦跋黎堕阇尊者和伐那婆斯尊者画像的网页截图，作者均为现代画家。 关于被控侵权作品的创作情况，卢某表示其被控侵权作品系玛瑙雕刻作品，属于其创作的一套作品中的一件，该套作品自2015年开始创作，于2017年创作完成。被控侵权作品雕刻的人物是十八罗汉中的伐那婆斯尊者，其创作过程中参考了众多已有的关于伐那婆斯尊者的画像创作。为此，卢某提交了：1.照片四张，其中有两张拍摄的内容为五台山经阁寺唐末壁画，两张拍摄内容为卢某与寺庙住持交谈。2.瓷板画照片一张。卢某表示该瓷板画系友人赠送，该瓷板画的作者为王琦(1884-1937)，为中国陶瓷美术大师，民国时期景德镇瓷绘名家，瓷板画题字处有“庚午年冬月”字样，卢某表示庚午年为1930年。3.网页截图一张。画像下方有“辽代十八罗汉册页之一，现被著名古籍善本鉴赏家、收藏家王加勋收藏。 庭审中，周某表示将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作品相比：1.从整个构图来看，两者都是人物身披带斗篷的僧袍，盘膝而坐。2.从具体细节来看，二者人物的神态上都是眼帘低垂，闭目静思，神态安详。而壁画人物的神态与此不同，壁画人物两目圆瞪，双眉上扬，眉心紧蹙。人物双手摆放位置上，两者都是双手放在衣袖里面，并且左手叠放在右手上面，可以看见左手的位置要比右手高一些。而壁画人物的双手是在同一水平高度。僧袍上，两者人物的额头上部，僧袍的褶皱都比较明显。而壁画人物额头上的僧袍，则是比较单一的弯曲的线条。两者僧袍的下摆都垂在地上，褶皱很多，衣袖都在腿上，右膝高突。而壁画人物的袖口很长，盖在僧袍之上，比较平直地下垂，并且垂至地面。由此，周某主张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卢某雕刻被控侵权作品系复制自周某的涉案作品，被控侵权作品还对涉案作品进行了修改，涉案作品中的题款印章署名全被裁去，人物身后山羊也被裁去，身侧盛食的覆钵被换成了一个近似球形的花钵，里面有几支花草，侵犯了周某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展览权和发行权。对此，卢某则表示，二者人物脸部的形象不同，被控侵权作品人物是罗汉脸，眉宇窄，戴有一个耳环，而涉案作品人物属于观音脸，眉宇宽，戴两支耳环，二者表情也不同；二者人物的衣着样式不同，被控侵权作品人物衣着到颈部，涉案作品的衣着到胸部，被控侵权作品人物帽式圆润、身体宽胖，涉案作品人物身体修长，二者人物整体比例也不相同；二者人物下方物品不同，被控侵权作品人物下面坐的是蒲团，左边罐中插有芭蕉芽，涉案作品人物下面坐的是芭蕉叶，身侧有覆钵和一只山羊。 庭审中，乙公司主张其搜狐号提供的是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周某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向其发出过侵权删除通知，其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于2022年1月11日删除涉案文章，已经尽到了通知删除义务。为此，乙公司提交了《<搜狐号百科>搜狐号服务协议》以及后台截图。庭审中，周某确认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向搜狐网发出侵权删除通知，亦认可搜狐网中的涉案文章已经删除，己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周某提交的《当代传统吉祥人物画精品集·周某》、时间戳证书、《焕然一新·周某画集》，卢某提交的网页截图、照片，乙公司提交网页截图、后台截图，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周某系《当代传统吉祥人物画精品集·周某》一书的作者，图书中包含涉案作品，涉案作品为美术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可以确认周某系涉案作品的作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十八罗汉系中国佛教传说中十八位永住世间、护持正法的阿罗汉，由十六罗汉加二尊者而来，其中第十四位罗汉为伐那婆斯尊者，又被称为芭蕉罗汉。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作品描绘的均为伐那婆斯尊者。从总体上看，二者人物均身着包裹至头部的袈裟、盘膝而坐，双手自然置于身前，双目静闭呈禅坐状态，描绘取景角度均为人物右侧，二者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这种相似性发生的原因在于二者均是对佛教人物禅坐时状态的描绘，取景角度亦为惯常采取的角度，该部分内容并非周某所独创，前述内容无法被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形式。综合本案所涉作品的具体情况来看，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应体现在其对人物衣着、人物表情、人物与静物的描绘等细节方面。从衣着细节上看，二者均身着佛教服饰袈裟，袈裟在人物头部、胸前、底部等位置均有褶皱，但二者对袈裟线条的描述并不相同。比如涉案作品人物头部袈裟呈现有连续的褶皱，被控侵权作品人物头部的袈裟圆润平滑、没有褶皱；涉案作品人物袈裟内衣服高度至胸口且有横向带状装饰，被控侵权作品人物袈裟内衣服高度至脖子且无其他装饰，二者人物底部袈裟垂落的褶皱走向也存在差异。从面部细节上来看，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作品在人物的眉毛、鼻子、唇部的描绘线条上均存在差异。从静物上来看，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作品的静物种类亦不相同。由此，本院认为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周某的相关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周某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长　***婕 审判员　刘某 审判员　陈 越 二〇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某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3条1款4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3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 第15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 第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6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