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与谢忠英等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上诉案——商标权人应与产品制造者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甲公司与谢某等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上诉案 ——商标权人应与产品制造者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裁判要旨】在已认定侵害知识产权的被控产品上既标注商品制造者名称，同时又标注了注册商标，当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与商品制造者不是同一主体，且不管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与产品的制造者是否存在商标许可的情形，注册商标的权利人应当与该产品的制造者共同承担侵犯知识产权的赔偿责任，而不仅仅是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 【案号】一审：（2013）榕民初字第211号　二审：（2014）闽民终字第583号 [案情] 原告：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被告：谢某。 被告：王某。 被告：乙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 专利号为Z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人为曹湛斌，该专利于2005年9月12日申请，于2006年6月7日授权公告，目前处于有效状态（见图一）。丙公司，许可种类为独占许可，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10月22日至2015年7月1日。2009年10月2日，丁公司从温州托运了货物名称为“锁”的纸箱一件到福州给谢某，谢某按王某的指定将货款4290元汇入其账户。2011年12月13日下午，福州市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与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同来到谢某经营的福州市仓山区上渡建材市场9区20号宏鑫五金店，购买注册商标为“FONO富门”的锁具一副，该店出具收款收据。购买的“FONO富门”锁具的外包装上标注“乙公司”，并同时标注有“FONO富门”商标标识（见图二）。 另查明：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五金、门锁、卫浴、洁具，注册资本3万元，在2013年1己公司政管理局吊销。庚公司（以下简称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锁具等，戊公司庚公司辛公司的投资人均为王某和郑玲萍。在本案涉诉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的“FONO富门”商标所有权人为王某，该商标的注册号为4391110，申请日期是2004年12月1日，商标使用期限自2007年6月14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范围有金属锁（非电）等。 原告起诉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的外观设计专利属于近似设计，三被告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恶意生产和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致使原告损失不少于200万元的销售收入。请求法院判令：1．各被告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犯专利权产品的违法行为，并立即销毁与侵权有关的被控产品；2.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其中经济损失12万元、合理费用3万元）。 被告谢某答辩称原告起诉后，被告已停止销售门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壬公司和王某未到庭答辩。 [审判]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曹湛斌是专利号为Z 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外观设计专利权人，该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应受我国专利法保护。未经专利权人许可，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将被控侵权产品与表示在涉案专利证书附图中的产品的专利设计进行比对，两者在整体视觉上并无实质性差异，在细节上略有差别，可以认定两者相似。具体区别在于：福字图案的偏旁和部首的位置对调；福字的个数不同。但从一般消费者的角度来看，尤其是在分开比较时这种区别并不明显，因此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落入涉案外观设计专利的保护范围。 关于三被告是否实施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问题。第一，癸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子公司实施了生产和销售被控产品的行为。第二，原告认为王某作为被控产品标注的“FONO富门”丑公司的股东，具有生产能力。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个人有生产被控产品的能力，也无证据证明其实施了生产行为。结合本案证据，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某实施生产行为的情况下，寅公司的股东，托运、卯公司职务行为的可能性更大，故应认定王某个人生产、销售被控产品的证据不充分，原告诉请判令王某承担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法律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三，根据证据保全公证书以及被告谢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谢某实施了被控产品的销售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侵权责任。 综上，壬公司辰公司的许可，擅自生产、销售与原告涉案外观设计专利相似的产品，侵犯了原告享有的“门把手面板（H70P）”外观设计专利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被告谢某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五金店销售与原告涉案外观设计专利相似的产品，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巳公司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和支付合理费用3万元的主张明显过高，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明权利人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证据，根据专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以及专利权的类别、侵权人侵权的性质和情节、侵权产品的销售范围等因素，午公司未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85000元。申公司要求销毁侵权产品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原告举证被告王某个人生产、销售被控产品的证据不充分，原告对王某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谢某提供了侵权产品的配送票据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其销售的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原告诉请判令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酉公司专利号为Z 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二、被告谢某应于判决生戌公司专利号为Z 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三、壬公司应于判亥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5000元；四、甲23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曹湛斌系专利号为Z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外观设计专利权人，该专利至今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曹湛斌将涉乙24公司使用，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10月22日至2015年7月1日，因此，甲公司依法享有本案的诉权。本案中，将谢某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与讼争专利相比对，两者在整体视觉上并无实质性差异，应当认定两者构成相似，落入讼争专利的保护范围。因被控丙25公司并且该产品由谢某销售，原审法院判决戊公司及丁26公司还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予以维持，对此，二审庭审时，甲公司及谢某均没有异议。本案的焦点在于戊27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被己28公司，庚29公司是被控侵权产品的制造者，同时在被控侵权产品上还标注了“FONO富门”商标，经查明该商标的权利人为王某，结合本案情况，辛30公司是共同的生产者。主要理由为：一是商标作为商品或者服务的识别标志，它是将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与商品或服务连接的纽带，相关公众看到该商标时，正常情况下就会认为该商品或服务系商标权利人提供，而本案并没有证据表明王某已将“FONO富门”壬31公司使用，因此，应当认定王某系被控侵权商品的提供者；二是商标权作为一种知识产权，商标权人的收益一般是通过将商标使用在产品或者服务上从而实现其知识产权的财产权益，因此，戊公司在其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FONO富门”商标，在产品的利润中也必然包含了一部分商标权人的商标许可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商标权人对涉案被控侵权产品享有商标权益的同时，还必须承担该产品因侵害他人知识产权而需承担的赔偿责任；癸32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子33公司的投资人，丑34公司的生产经营范围也为锁具，王某个人完全有能力组织生产并向谢某销售被控侵权商品。事实上，谢某二审庭审时承认其与王某的交易中，依照王某的要求将货款汇入其指定的账户，寅35公司的账户，购买的货也是从温州托运至福州等事实也间接印证了王某也是被控产品的提供者。综上，卯36公司应当被看作是被控侵权产品的共同生产者。依照专利法的规定，作为辰37公司承担共同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仅判决戊公司承担责任不妥当，予以纠正。 谢某作为本案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者，其向法庭提交了货物托运、承运验收单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系向王某购买的，具有合法来源，在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谢某系主观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所销售的是侵权产品的情况下，依照专利法第七十条规定，应当认定谢某系不知道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销售专利侵权产品，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谢某仅需要承担停止侵权、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2013）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2013）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巳38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酉公司专利号Z L200530068989.1名称为“门把手面板（H70P ）”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三、变更（2013）榕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巳38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午39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5000元。 [评析] 本案二审法院之所以改判一审法院的判决，主要认为在被控侵权的产品上，除了标明产品制造者的名称外，还标注有“FONO富门”商标，经查明该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为王某，未40公司，申41公司的股东。注册商标作为产品的识别标志，正常情况下它的所有权人应该与产品的制造者是同一主体，当产品的制造者与该产品上标注的商标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二者之间不论是否存在商标许可的关系，如果认定该产品侵害他人知识产权，则商标权利人应与产品制造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一、商标权的法律性质决定商标权人对使用其注册商标的商品应当承担相当于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 商标是商品的生产者或服务的提供者将自己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区别的标志。在经济社会中，老百姓消费已习惯于认品牌（商标），商标已成为同类商品区别的最重要的标识，驰名商标及知名度较高的商标给权利人带来的利益是显而易见的，商标权利人理应对标注其商标的产品承担法律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40780)'>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号）曾规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个案批复中虽然只规定商标权利人对产品质量瑕疵应当承担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并没有规定产品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是否需承担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但个案批复中商标权利人需对产品质量承担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其实质就是将商标权利人推定为产品的制造者，其内在逻辑是在消费者和产品提供者之间，是通过商标将它们联系起来的，消费者是通过商标对商品进行区分的，因此，该个案批复已间接体现了商标权利人应对其标注其商标的商品承担相当于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 现实中，商标使用通常表现为商标权利人与商品生产者、服务的提供者是一致的，即商品生产者或服务的提供者本身也是商标权利人。但商标权作为一种标识性的知识产权，法律、法规同时也规定了其可以将它许可给他人使用，方式上主要有独占性、排他性和普通许可使用三种。在许可使用的情况下，商品的实际生产者和服务的提供者与商标权人处于分离状态，二者之间是商标许可合同的法律关系，商标权利人对侵害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是否还需承担相当于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商标注册人可以通过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许可他人使用其注册商标。许可人应当监督被许可人使用其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被许可人应当保证使用该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从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及维护正当的市场经济秩序的角度，商标法明确规定了商标权利人对使用其商标的商品的质量还有延伸的监督义务，体现了商标与使用商标的商品的直接对应原则。因此，除冒用商标外，商标权人均应当对使用其商标的产品承担相当于产品制造者的法律责任。 二、商标财产权的特性也决定了商标权人对他人制造的产品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应承担赔偿责任 商标权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益，商标使用人通过将商标使用在商品或服务上，商标的财产权益最终通过商品的出售或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得到实现，商品或服务的市场价值的构成中必然有一部分是商标权的价值，且商标权的价值与商标的知名度的高低呈现出正相关的趋势，即商标知名度越高，商标权的价值越高，反之亦然。商标权人在享受这部分价值的同时，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该产品因知识产权瑕疵而带来的责任理应承担相关的责任。但商标权人究竟应承担何种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共同侵权行为是基于侵权人有共同过错，包括共同的故意和共同的过失。商标权利人和产品的实际制造者之间的关系，从受理的案件情况反馈，实际情况往往比较复杂，如有可能是实际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的经营合作关系（包括商标许可、参股经营等），也可能是商标权人是产品制造者的法定代表人等等，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二者之间在主观上至少有共同的过失，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商标权利人应当预见产品可能产生的知识产权侵权行为，并对此应当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因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于此，在司法实践中，对商标权利人和产品的实际制造者的责任承担的判定，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对商标权人应推定为产品的共同制造者，与产品制造者一起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另一种意见认为，推定商标权人与产品的制造者存在着共同合作经营的行为，商标权人与产品的实际制造者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笔者认为，上述两种意见的相同点在于商标权人对产品侵害他人知识产权行为都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仅仅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但究竟是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还是共同赔偿责任，对权利人的保护效果实际都一样，作过细的区分实无必要。 三、本案二审的改判对加大知识产权保护有特殊的意义 2008年开始实施的《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已明确要发挥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主导作用。最高人民法院也明确了“加强保护、分门别类、宽严适度”的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政策。但由于我国工商管理法规不健全，市场经济运行中存在许多制度的漏洞，导致很多知识产权案件判决后难以执行，甚至根本无法执行，严重挫伤知识产权人维权和创新的积极性。本案中，戊公司的注册资本仅3万元，企业不可能购买设备、厂房制造复杂的锁具产品，但由于该企业的全称为“乙公司”，名称中显示该企业为“中山”的企业，而“中山”又为我国著名锁具的生产基地，锁具产品一旦标上“中山”身份，其身价立刻倍增，故其投资人利用工商企业登记制度的漏洞，酉42公司，将在温州生产的锁具上打上“乙公司”的名称，让相关消费者认为该锁具系在中山市生产的，搭乘中山锁具在业界具有良好声誉的便车。一旦惹上官司，发生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戌43公司实际上是“空壳”的情况，弃之不管，不应诉也不答辩，任由法院判决，判决后对“亥44公司”也无法执行，让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无法落到实处。本案二审法院改判一审法院的判决，认为商标权人也应被视为涉讼侵权产品的共同制造者，从而判决王某也应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切实保护了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黄从珍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6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7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2009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 第12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修正) 第43条1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