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等与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上诉案

甲公司等与浙江淘宝网络乙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上诉案 一、案情梗概与裁判主旨 (一)案情 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是购物助手“帮5买”(www.b5m.com)的网站所有人及经营者。载信软件(上海)乙公司(以下简称丁公司)丙公司委托，开发了一款名为“帮5淘”的网页插件。用户安装该插件后，打开淘宝网和天猫商城网页时，会跳出“帮5买”网站的广告栏和搜索框，可经点击而收缩；或是商品详情页出现“帮5买扫一扫立减1元”图标和“现金立减”等按钮，该些按钮被嵌入超链接，一经点击则自动跳转到“帮5买”网站，由此，用户在该网站完成交易，并由该网站代替用户向淘宝、天猫商户购买商品，再由淘宝、天猫商户向用户发货。2015年10月23日，浙江淘宝网络乙公司向上海浦东区法院申请诉前禁令，请求法院责令甲公司、丁公司停止以“帮5淘”网页插件的形式对申请人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后又以上述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停止侵害行为；2.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及合理费用15万；3.刊登声明消除影响。鉴于诉讼中被诉行为已停止，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请。[1]两被告辩称，首先，与原告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其次，在网购行业中，众多企业均使用浏览器扩展技术，该技术合法中立，“帮5买”购物助手也使用了该技术，符合行业惯例，不应认定违法。再者，用户安装“帮5买”购物助手时已默认明知该网站的存在，且该插件在显著位置标明其特有标志，突出指示来源，不会造成用户混淆。因此并不存在不正当竞争的行为。针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辩称因与原告不存在竞争关系，故未对原告平台造成利益损害，被告仅开发“帮5买”购物软件，由用户自由选择是否安装，被告未从中获取直接利益。网络购物发展至今，比价软件符合消费者选择最优的消费心态，因此购物助手已成为网购的必然趋势，能够带动消费，也对购物网站有促进作用。原告在其网站运营中也使用了同样作用的软件助手，指控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于理上并无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二)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审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几点：一、原被告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二、被告的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害；三、被控行为是否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针对第一个争议，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提供的服务并不完全相同，但用户来源与覆盖面十分相似。并且购物助手的存在需以购物网站的运营为前提，因此原、被告关某密，存在竞争关系。 针对第二个诉讼请求，法院指出，原告通过多年经营，积累了一定商誉和固定用户，使其在同行业中具备竞争优势，该优势应属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范围。两被告实施了争夺用户流量入口的行为，会降低原告网站的用户粘性，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行为容易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利用消费者购买更低价格商品的消费心理推广其购物助手，具有明显的“搭便车”特点，可能导致用户评价降低，原告商誉因此受到损害。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有违该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应就此予以赔偿。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互联网领域很多所谓的干扰行为，在技术上往往有一定的创新之处，既可能给其他经营者的利益造成损害，但同时也会为消费者带来福利或提升公共利益的保障水平。购物网站应对购物助手这一商业模式尽容忍态度，除非其对网站的商业运营与用户评价造成不利影响。所以要综合考量经营者、消费者等各方利益。在本案中，禁止“帮5淘”的上述行为，并非全面否定购物助手这一商业模式，影响购物助手经营者及行业利益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初衷。从兼顾行业利益与社会整体利益的角度而言，认定“帮5淘”购物助手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更为合理。[2]综上，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8条、第15条第1款第(六)项、第(八)项、第2款，《反不正当竞争法》第2条、第20条，判决两被告分别向淘宝、天猫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合理开支10万元；在淘宝、天猫和“帮5买”网站首页上连续15日发布公开声明，以消除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 (三)二审判决 一审判决后，两被告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原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三项争议焦点作出具体分析：首先，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对象是竞争行为，对这里的竞争关系不应作狭义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具有密切联系，足以认定两者具有竞争关系；其次，在互联网环境下，流量入口对电子商务网站而言，具有很高经济价值，消费者消费过程中产生的数据信息更是蕴含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应为反不正当法所保护；再者，上诉人的被控行为是否违背公认商业道德需要放置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下进行考量，即是否促进竞争、鼓励创新，实现竞争公平与自由；还应综合考虑上诉人行为是否对被上诉人正常经营造成过度妨碍、上诉人行为是否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及消费者利益以及被控行为对市场竞争秩序所产生的影响。虽然上诉人的行为会给消费者带来一定的福利，但其过度妨碍被上诉人网站正常经营不仅有损被上诉人的利益，长期以往也会给电子商务网站的商业投入和创新带来负面影响，进而破坏电子商务和比价、帮购等服务共存的生态，消费者也难以获得长期持续的利益，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2017年12月14日，二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1款第1项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互联网背景下，流量是用户访问一个网站和浏览页面时所产生的数据交互量，是评价网络产品和服务的数据指标。[4]流量与网站的经营效益和知名度相关，网站往往能通过高人气、大流量获得盈利，戊公司商业运营模式的利益机制与企业商誉等财产价值。虽然互联网市场环境不断变化，新的产品服务层出不穷，己公司追逐的目标，也是决定其盈利的核心要素。[5]流量作为互联网企业相互交易的商品，逐步被互联网市场认可为新型财产，司法实践中也出现了尝试性突破。[6]因而流量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其财产价值性已为实践所认可。在这样的背景下，从理论和立法层面对其调整确认实为实现秩序规范所必须。 由此，上述案件作为浏览器扩展软件流量劫持第一案，法院在该判决中确立了很多重要观点，引发了如下几个值得探讨的法律问题：一是如何厘定流量的法律属性，讨论流量是否为平台利益形式的载体，从而引发不正当竞争；二是如何界定市场竞争中的干扰行为与流量劫持的界限，确定对其他经营者的正常经营造成过度妨碍的标准；三是如何判断行为是否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有助于对流量这一财产形式进行规范性认识。 二、如何厘定流量的法律属性 流量承载的财产价值已被普遍承认，但关于流量的取得、使用、交易的争议一直是实践中亟待解决的问题，司法界一般以其行为的可归责性通过不正当竞争法律规范的路径进行解决。例如在前述案件中，被告以网页插件的形式将浏览原告网站的用户劫持至被告的网站，导致原告损失了大量用户流量，法院认定被告实施了过度妨碍原告正常经营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再如百度诉奇虎一案中，被告通过捆绑浏览器导航网站、嵌入搜索提示词，使用户无法正常访问原告的网站，从而导致原告网站流量损失，被告因此获利，最终法院认定被告劫持流量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7]这些行为表面上是由于掠夺市场资源致使的互联网秩序混乱，实质则是针对流量进行劫持的行为。认定流量劫持行为的违法性，必须首先厘清流量的法律属性。 流量是互联网企业在对平台运营管理过程中，基于用户点击浏览网页所产生的一系列数据标准信息的集合，是以数字符号存在于网络空间的虚拟财产。[8]流量具有财产属性，但流量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利益，需要通过交易完成。与实体交易不同，网络平台的运营模式和利益交易过程涉及多方关系，流量的变现大概经历以下阶段：首先，庚公司研发产品、搭建平台，与用户建立交易关系，这是流量合法获取的法律基础；其次，庚公司发挥促成双边用户交易的媒介作用，并在交易及交易机会的寻找中获利。再者，针对双边及多边不同类型市场需求，通过各种精细准确、强调有效性的运营管控提高流量效率。最后是流量匹配阶段。流量之所以产生价值，是因为与特定属性的场景相结合，属性匹配度越高产生资产价值越大。 从法律角度看，流量要归属于民法上的财产须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价值性，具有能够满足特定需求的属性；二是稀缺性，即不能无限量的存在，这样将失去被保护的经济意义；三是可交易性，可单独或一并转让，以实现物质利益或预期物质利益交换的目的。对于价值性，需求决定价值，流量为网络活动中不可或缺的，因而具有价值；对于稀缺性，技术的限定性决定了流量并非无尽的；对于可交易性，流量已成为网络交易中的客体，成为利益交换的对象。因此，从流量转换为利益的变现过程，以及互联网交易中流量所体现出的财产属性，可以认定流量符合民法对财产概念的基本范畴。进一步深究的则是流量属于何种性质的财产权？ 在德国民法体系中，财产权通常分为物权和债权。知识产权是在后续的发展中产生的相别于传统体系的财产权。我国民法选择了债权与物权区分的二元财产法体系，结合无体物的特点及特殊规范方法，通常将财产权利分为物权、债权和知识产权。流量生成并存在于网络空间，是数据信息的集合，流量不仅是无形的，也是无体的，不绑定任何有体物即可实现经济价值。正因此，流量在支配方式上具有特殊性，实践中，庚公司通过操纵计算机，对客户端、解析器和服务器等域名系统进行控制，来满足用户需求。流量的无体无形性使其在支配方式上区别于其他民事权利客体，不可用传统物权的占有、登记方式加以支配，也不可通过知识产权登记、申请授予的方式确认，导致将其纳入现有财产权客体予以规范存在障碍。 流量与虚拟财产一样兼具部分债权和物权属性，债权的产生源于用户和运营商间的合同约定，物权特性体现在交易过程中固化为常见的数据流量包等可感知的形态。因而流量作为一种新型财产权，实质上是一种具有财产价值的权利凭证。对其定性，有学者认为应将其纳入信息权予以规范，信息权是权利人直接支配特定信息产品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权利。[9]具体到流量这一信息集合产品，表现为平台经营者对流量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10]其中，占有是通过技术手段对流量产生过程中所需数据进行控制，包括用户使用流量时的信息数据的保留和提存；使用是指对流量进行合理利用以满足特定需求；收益体现为对利用流量而为平台网站带来的经济效益；处分是指对流量进行交易，但和有体物交易不同的是，流量的交付难以适用物权的公示规则。辛公司往往通过导流的方式交付流量，壬公司流量并不必然减少。 互联网时代下财产形态一直处于变化之中，流量作为新型的财产类型有着巨大的经济价值，抢夺他人流量的行为会给他人带来损害，也会造成交易秩序的混乱。对此，立法应提供相应的保护措施。信息权对于目前网络领域出现的新型事物具有极大包容性，流量财产权作为信息权的典型代表，理应成为民法甚至其他法律的保护对象。 三、如何界定市场竞争中的干扰行为与流量劫持的界限 互联网市场与实体市场一样，充斥着对资源和交易机会的争夺，可以说互联网领域竞争更加充分，产品间的依附性、关联性更强，要求经营者之间固守自己的领域提升业绩而不进行干扰是不切实际的，竞争者需要容忍适度的干扰。但实践中何谓适度的干扰，判断标准还需法官的自由裁量。如在上述案件中，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在其网站上插入广告，该行为实际上是对原告网站运营进行某种程度的干扰。就插入横幅的行为而言，该横幅宽度有限可以收缩，且未位于页面中心位置，并未遮挡原告网页的内容，故整体上未对原告正常经营造成过度妨碍。但就在商品详情页面插入标识和按钮而言，位于网站页面的显著位置，且通过嵌入的链接引导用户跳转至其网站，用户对此无法选择，该行为已严重影响原告网站的正常运营，破坏了原告商品信息展示的完整性，已属于过度妨碍的行为，构成了流量劫持。 流量劫持是一种新型的网络不正当竞争手段，具体表现为通过恶意插件篡改浏览器主页、跳出弹窗，强制网络用户跳转访问特定网站。流量劫持行为的侵权主体主要是网络平台，直接侵犯的是被劫持网站的流量财产利益，用户的利益也会受到间接侵犯。在司法实践中，要判断干扰行为是否过当，构成流量劫持，应通过相关法律法规确定其合法性，再进一步判定责任承担方式。不正当竞争行为属于特殊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一般包括主观过错、客观表现和损害结果。 首先，流量劫持作为一种典型性行为，评价和判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时，应观察其行为对象是否唯一特定。法院在查明事实时应结合其是否有反复诱导用户的特定行为，判定其主观意识形态。在网络经营活动中，互联网产品和服务经营者如果依据某些软件的功能特定研发应用产品，对于此软件的运营商来说具有唯一和针对的明显意向，根据以上情况可以认定双方拥有同样的用户群体，因此两者存在事实上的竞争，从法律的角度可以认定互有竞争关系。[11]其次，主观故意要求侵权人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两者的因果关系有明确的认知。流量劫持侵权人通常都具有很强的目的性，积极希望损害结果的发生，忽视竞争对手及用户的利益，以抢夺资源，打压竞争对手，获得经济利益。 流量劫持行为客观表现为以技术手段干扰用户正常浏览网页，迫使用户访问特定网站，劫持流量资源，削减竞争对手利益，从而增强自身竞争优势。侵权方式主要分为软性手段和硬性手段。所谓软性手段往往采取如带有误导性的广告、搜索框、提示词等手段来破坏他人计算机系统。这种手段利用的是用户关注的时事新闻或热点消息的心理，对某个提示词进行搜索，网站即根据这些提示词陈设图片，设置活动，使得用户在搜寻过程中会打开并不相关的图片、广告网站，无故损失流量，给其他的网站带来了分流。网站的此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用户的权益，也是一种不正当的市场竞争行为。硬性劫持手段，一般采用恶意的黑客技术。通过入侵修改服务器终端中的域名信息，或控制缓存服务器，改变链接方向。也就是说，网站在用户搜索某一域名时，会通过技术操纵用户，使其跳转至特定网站，以达到对其他网站流量劫持的目的。 违法性的构成要件包括过错和非过错，侵权行为往往会对受害人造成一定的损害，包括对财产、人身和精神上的不利影响。[12]流量劫持行为会导致被侵权人经济损失，甚至是商誉降低。经济损失既包括流量流失带来的财产利益减少，也包括用户被劫持到另一网站，致使用户流失，丧失行业优势。如果侵权人的商品、服务质量不高，与被侵权人的商品、服务相去甚远，则会导致被侵权人商誉受损，行业竞争力降低。因此，流量劫持行为造成被侵权人和用户利益的损失，具有客观违法性。 在淘宝诉“帮5买”一案中，法院划定了浏览器插件与被依附的网站之间的行为界限，确立了此类问题处理的一般司法裁决原则。网站对竞争行为有一定容忍义务，但竞争行为应当谨慎克制而不应当影响他人网站正常运营。因此互联网市场的竞争也应遵守商业道德，维护交易秩序。 四、如何判断行为是否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 结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其所要保护的法益并不是单一的，除了保障经营者的合法权益，还通过规制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消费者利益乃至公共利益，在其行为是否违反商业道德的判断上，还需从更广阔的行业形势、市场环境等更多的利益角度去看待，即行为是否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正面的市场效应就是越是销售相同或是类似的东西的人越多，每个人的销量反而会上升。因为销售的人越多，形成的市场就会越大，从而吸引更多的消费者，进而促进销量上升。相反，如果单个或少量经营者垄断市场，短期可以赚很多钱，因为此时形成的是卖家市场。但消费者会因为没有挑选余地，而形不成市场，不会吸引更多、更大范围的人来购买，从而没有“市场效应”，是一种短视行为。互联网领域很多所谓的干扰行为，虽然可能给竞争者造成利益损失，但此行为若具有正面的市场效应，也可能为消费者带来福利或提升行业发展水平。 在淘宝诉“帮5买”的案件中，就涉案软件所提供的帮购、比价等服务而言，虽然一定程度上利于消费者在购物时进行价格比较，作出最优的交易决定，使消费者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产品，具有提升消费者购买欲望的积极效应。但另一方面，涉案软件运行后在淘宝商城页面的中心位置中插入图标和按钮，并引导消费者至其网站进行交易，严重影响了淘宝的经营秩序，使消费者对交易主体产生混淆，容易造成淘宝商城商誉受到损失，同时也提高了交易风险，给售后服务带来障碍，其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害与其欲实现的正面效应显然不符合比例原则。因此，虽然两被告的行为会给消费者带来一定的福利，但其过度妨碍原告商城正常经营，不仅有损原告的利益，长此以往也会给电子商务网站的商业投入和创新带来负面影响，进而破坏电子商务和比价、帮购等服务共存的生态，消费者也难以获得长期持续的利益，并且，被告提供比价、帮购等服务并非必须要通过该手段来实现，从利益平衡的角度，其应当通过更为适当的方式开展相应的服务。 互联网环境下的比价、帮购等服务的开展是在相关电子商务网站的基础上进行的，电子商务网站整体的经营状况与比价、帮购等服务的开展是一种正相关的关系。从维护竞争秩序的角度而言，依附于电商网站的比价插件，如果过度损害电商网站利益，最终也会产生损害比价行业的利益，整体不利于共存生态和公平竞争的秩序。只有在保证电子商务行业整体的正常经营和蓬勃发展的情况下，相关的比价、帮购等服务产业才能持续发展。 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护的利益主体是多元化的，判断一个行为的正当性，要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及消费者利益，以及被控行为对市场竞争秩序所产生的影响。互联网环境下，自由竞争的前提是竞争者遵守和平共处原则，非必要时不得干扰对方正常的经营活动，不得影响用户的自主选择权。只有出现公共利益急需保护等特殊情形时，经营者可以不经过其他竞争对手的同意，也不需提前通知用户，即可干扰某些不正当网络服务的运行，但必须要保证使用合法且必要的手段。也即，网络经营者应遵守互联网行业的基本商业道德，遵循程序操作或引导用户操作，除非出于保护公共利益或网络安全的特定目的，不得对其他网站的运营进行干扰，否则应承担相应责任。[13]在认定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时，应保护合法的、长期的公共利益，当不同层次的公共利益发生冲突时，可以通过网络用户的长期利益是否得到保护来判断诉争行为是否正当。[14] 五、流量劫持的刑法认定及规制 民事手段固然可以对流量劫持行为进行一定程度的规制，但保护的仅仅是用户及网络经营者的合法权利，严重的流量劫持行为对市场交易秩序和网络环境安全都造成破坏，单纯民事救济手段容易导致“流量劫持”遁入“无法”的空间地带，间接充当纵容其成为网络环境下快速牟利的违法犯罪手段的帮凶，[15]需以刑法进行调整，以实现最大的治理效益。 流量劫持行为主要存在域名劫持和链路劫持两种类型，其中刑法规制主要体现在域名劫持上。域名劫持的行为方式表现为通过使用恶意代码修改互联网用户路由器的DNS设置，继而使得用户被强制进入指定的网站，严重侵犯了用户的网络浏览的选择自主权。在域名劫持行为的刑法规制中，主要集中在破坏计算机系统罪与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之间的争论。 从破坏计算机系统罪的角度而言，使用恶意代码修改用户路由器DNS设置的流量劫持行为，符合破坏计算机系统罪中的对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的行为方式，对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应当按照破坏计算机系统罪加以规制。从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角度看，能否将其纳入该罪规制的范畴则取决于对非法控制本身的理解。所谓非法控制，是指通过各种技术手段使他人的计算机信息系统处于行为人的掌控之下，能够接受行为人发出的指令，完成相应的操作活动。[16]在未经权利人允许，违背用户与企业意愿，采取非法代替操作、非法掌握用户与企业的运行行为及数据等技术手段，导致正常的网络运行权丧失。[17]对此，符合“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及结果要素。流量劫持的刑法罪名适用的争论，随着竞合说的主张而逐渐趋同。“流量劫持兼具非法控制与破坏行为的属性，导致罪名之间出现竞合。”[18]域名劫持行为“既触犯了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又触犯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应按想象竞合犯的处罚原则，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论处。”[19]尽管流量劫持的刑法应对及规制形成一定的体系性，但是随着流量财产属性的日益彰显，是否能够从财产犯罪的角度去更加强化流量劫持的规制，仍然有待于理论上的进一步探究。应当说，从民法、反不正当竞争法以及刑法角度，构建层次分明，重点突出的网络流量劫持失范行为的规制体系将成为未来发展的整体趋势。 六、结语 从互联网出现至如今，网络的功能不断扩展，定位也从最初交流、获取信息的渠道转变为提供娱乐、社交、商品交易的服务平台。网络平台集多种功能为一体，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扩大了市场交易的模式，出现了大量网络经营者，他们根据用户的需求逐步建立起各种商业运营和盈利模式。互联网平台的建立，为全球范围内的商品、服务提供了交易平台，带动了全球经济的发展。互联网市场给我国经济带来机遇的同时，也给法律规范的调整带来了挑战。当经营活动从传统市场转移到互联网市场的同时，不正当竞争也随之转移。由于网络具有高科技性、虚拟性与即时性的特点，网络环境下不正当竞争行为技术特性明显、实施速度快、所涉危害范围广泛且结果严重。[20]从最初的域名抢注、网页抄袭，到网络虚假宣传、网络商业诋毁，再到数据库侵害、软件干扰、流量劫持等，违法行为随着网络发展不断更新样态。通过对相关案例裁判文书的不完全统计，从2005年开始，互联网不正当竞争案件成整体上升趋势。[21]从类型统计来看，市场混淆、虚假宣传、干扰破坏行为及商业诋毁的行为高居前列，成为互联网不正当竞争领域的高发事件。[22]在互联网飞速发展进程中，网络虚拟财产、虚拟人格等新型财产形态不断冲击着既有认识，法学研究往往难以预见，更多是对既有行为的规范。因此，对新型财产形态的探讨是时代变迁中法学研究的重大突破。 近年发生的不正当竞争案件多指向流量这一利益形态，流量已成为网络市场争夺的核心资源。通过对典型案例的分析，可以厘清流量在我国民法上的准确定位，从而得到规范的法律调整。这既是保障网络用户合法权利，维护网络秩序的需要，也是反不正当法及其他法律部门对网络交易规范的基础。 随着网络环境的不断变化，互联网企业之间的竞争模式逐渐向多领域、多层次、多国家转变。同实体市场一样，网络竞争也围绕着抢占市场资源，争夺用户，市场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网络竞争的日益加剧。近几年，互联网竞争已不局限于传统的抢占市场份额，有的企业采取从高新技术和舆论上压制对手的手段，甚至不惜上诉至法院，通过法律程序解决纠纷。但从审判结果来看，这些企业并非追求彻底打压竞争对手的目的，只是希望保有自己的市场资源。为了防止网络资源被抢占，一些互联网企业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以保持竞争优势，并且借助网络环境的隐秘性，使其手段难以被发现，这就增加了法院认定网络竞争行为正当性的难度，只有厘清它们之间的界限，才能解决实践中的困境，缓解行业的恶性竞争。 (责任编辑：李晓果) 【注释】 *刘依佳，南京理工大学法律硕士研究生；焦清扬，法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研究人员。本文是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中国债与合同法改革”(项目号17JJD82000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参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1963号判决书。 [2]叶菊芬：“运用购物助手的经营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载《人民法院报》2018年4月19日007版。 [3]参见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7)沪73民终197号判决书。 [4]李荪：《流量劫持的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研究》，中国政法大学2016年硕士学位论文。 [5]季境：“互联网新型财产利益形态的法律建构—以流量确权规则的提出为视角”，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6年第3期。 [6]中新网：“百度协助警方破获全球首例打击流量劫持刑事案件”，载http://www.chinanews.com/cj/2015/05-22/7295090.shtml,2015年5月22日发布。 [7]参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初字第5718号民事判决书。 [8]李佳柔：《论流量财产权的法律保护》，河北经贸大学2017年硕士学位论文。 [9]参见齐爱民：“数字文化商品确权与交易规则的构建”，载《中国法学》2012年第5期。 [10]同前注[6]。 [11]同前注[5]。 [12]参见杨立新：《类型侵权行为法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2006版，第389页。 [13]陶鑫良：“非公益必要不干扰原则与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条款适用”，载《电子知识产权》2015年第3期。 [14]石必胜：“网络不正当竞争认定中的公共利益考量”，载《电子知识产权》2015年第3期。 [15]孙道萃：“‘流量劫持’的刑法规制及完善”，载《中国检察官》2016年第8期。 [16]参见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刑法室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说明、立法理由和相关规定》，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591页。 [17]黄太云：“《刑法修正案(七)》解读”，载《人民检察》2009年第17期。 [18]同前注[15]。 [19]叶良芳：“刑法教义学视角下流量劫持性的性质探究”，载《中州学刊》2016年第8期。 [20]吴汉东：“论反不正当竞争中的知识产权问题”，载《现代法学》2013年第1期。 [21]李世霞：《互联网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法律规制研究》，华东政法大学2015年硕士学位论文。 [22]孙晋，闵佳凤：“论互联网不正当竞争中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基于新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思考”，载《湖南社会科学》2018年第1期。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15条1款6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15条1款8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15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170条1款1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