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朱某某诉被告某（上海）甲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

裁判规则 关键词：诉讼时效,债权性请求权,财产性支配权,区别对待 核心问题：1.在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既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又包括赔偿损失的，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裁判要点：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财产权中的债权性请求权。财产性支配权，即物权和知识产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但是，如果权利人在财产性支配权受到侵害后根据侵权行为要求对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则其请求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为此时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债权性请求权。由此可知，在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既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又包括赔偿损失的，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应当区别对待。其中，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请求权，因不属于债权请求权而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而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北大法宝编写） 原告朱某某诉被告某（上海）甲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 原告：朱某某 被告：某（上海）甲公司 原告朱某某因与被告某（上海）甲公司（以下简称丁公司）发生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朱某某诉称：2003乙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期间，利用工作之余拍摄了大量的摄影作品，并予以收藏。2010年4月原告发现被告的两本2005～-2006年产品宣传册中含有原告拍摄的两幅摄影作品。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其许可，擅自将其作品予以发布，且用于商业用途，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通过将发出的宣传册回收的形式停止侵权，并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 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包括律师费、查档费等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 040元。 丙公司辩称：（1）系争照片是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从被告处盗取的，原告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相反，系争两本宣传册所显示的信息表明著作权由被告享有。被告并未侵犯原告著作权，无需承担责任。（2）系争宣传册于2005年印刷，当时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对该宣传册的情况都是知道的，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每年都在更新产品宣传册，系争宣传册从2007年开始就已经不再继续使用。基于上述理由，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 朱某某于2003年丁公司处任职，从事货架及围栏纸等的销售工作。朱某某在工作期间，拍摄了本案系争摄影作品，分别为：（1）美年达托盘照片（以下简称“美年达”照片），戊公司内部、以美年达饮料广告画装饰、由置有该饮料的若干托盘组成的阶梯式货架堆头；（2）果粒橙围栏纸照片（以下简称“果粒橙”照片），内容为位于可口可乐饮料区、以果粒橙饮料广告画为围栏的、其上置有果粒橙等饮料的产品堆头。丁公司《2005～2006年度CATALOG》（封面分别为红色、蓝色）己公司设计、制作，于2005年7月交付印刷，庚公司对外进行了发布。辛公司壬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其中第8页右上角的“托盘效果”图片为系争美年达照片截图；癸公司子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其中第17页右下角的“围栏纸效果图”为系争果粒橙照片截图。两宣传册封面均印有“某（上海）甲公司”字样；丑公司简介；封底印有“本册所有图样，寅公司”、“版权所有、翻制必究”等字样。2006年11月，丁公司印制了《2007～2008年度CATALOG》，封面分别用蓝色、红色装饰条装饰，两宣传册的风格与《2005～2006年度CATALOG》基本一致，卯公司为百事可乐、辰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该两宣传册中未含有系争两张照片。庭审中，巳公司均确认该两宣传册印刷之后，午公司内，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时会向客户发放。另查明，朱某某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 000元（以下币种同）、工商查档费40元。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享有系争两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原告诉讼请求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系争美年达照片及果粒橙照片记录了相关产品的实物效果，在取景和构图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能够作为摄影作品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一，（1）宣传册的署名不能作为认定系争作品著作权权属的依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系争宣传册，其内容的选择或编排如果具有独创性，可以作为汇编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但汇编作品整体著作权权属并不必然与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的权属一致。而且，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在上述规定中，将署名人认定是著作权人的前提是“无相反证据”。而在本案中，通过对原、被告提交的权利证据的分析认证，已经确认系争照片的拍摄者为原告，在已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被告以宣传册的署名作为认定系争摄影作品著作权归属的依据的主张，不予采纳。（2）系争作品不是法人作品。法人作品是指，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宣传册是否代表被告意志创作、是否构成为法人作品，并不影响其具有独创性的构成成分性质的认定。被告以宣传册是法人作品主张系争摄影作品的性质，亦不予采纳。（3）系争作品不是职务作品。职务作品是指为完成法人或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职务作品的认定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作者和所在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作品创作属于作者的职责范围。原告拍摄系争照片时，在被告处任职，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虽然照片拍摄的内容与被告本职工作相关，但原告担任的是产品销售职务，拍摄照片并非销售人员应当履行的职责，原告拍摄照片所用的相机也非由被告提供，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照片的拍摄系其特别指派原告完成的工作任务，也未证明其为原告拍摄照片提供了经费、设备等，而照片是否是在工作期间为了展示被告产品而拍摄，并不足以影响作品性质的认定。因此，系争作品不是职务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系争美年达和果粒橙摄影作品由原告拍摄完成，著作权应当由原告享有。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我国，诉讼时效的客体应为债权请求权。本案审理范围既涉及著作权权属的确认，又涉及著作权侵权及责任承担的判定；原告诉讼请求既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又包括赔偿损失。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区别不同的情况进行认定。其中，著作权权属确认、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请求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人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内行使。 本案原告在完成摄影作品之后，并未将其发表。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将原告作品剪裁后，在其宣传册上使用，且未给原告署名，侵犯了原告的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及复制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系争宣传册于2005年7月交付印刷，并在之后投入使用。未公司内且被告的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时会向客户发放，原告当时作为被告的销售人员，不可能不知道宣传册的内容，也不可能不清楚宣传册中使用了其拍摄的照片。原告称其在2010年被告起诉案外人著作权侵权之时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使用，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此外，系争宣传册针对的是2005～2006年度的产品目录，而被告在2006年11月又重新印制了针对2007～2008年度的同样风格的宣传册，从常理来看，被告不可能在新的宣传册印制出来后，仍使用系争2005～2006年的宣传册。也就是说，侵权行为并未持续到原告提起诉讼之日向前推算两年以内。原告于2010年8月才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由于基于著作权人身权被侵犯而提出的赔礼道歉请求权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被告确侵犯了原告著作人身权中的发表权、署名权及修改权，因而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通过将发出的宣传册回收的形式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争宣传册的投放期间距原告起诉之日已有超过3年的时间，原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仍在持续，也未证据被告客户处还存有该宣传册；而责令由被告确定曾经向哪些客户发出过宣传册及哪些客户目前仍保存有该些宣传册，既缺乏操作的可能，又缺乏必要，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包括律师费、查档费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该些费用确系实际发生，且数额较为合理。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宣传册上发表、修改、复制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原告为维护其权利，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五）项及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于2011年2月10日判决如下： 一、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朱某某赔礼道歉； 二、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朱某某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 040元。 三、原告朱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原告朱某某负担200元，丙公司负担600元。 丁公司不服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朱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如下：（1）上诉人依法享有系争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的产品宣传册是上诉人根据业务需要，组织单位员工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自己设计制作的产品进行宣传而制作的，故产品宣传册的著作权及产品宣传册内的图样著作权均属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实系争作品系由其拍摄。（2）即使系争作品由被上诉人所拍摄，申公司职务的行为。被上诉人于2003年4月至2006年5月期间在上诉人处从事销售工作，其工作内容包含产品的宣传和推广。其拍摄照片的目的是为了展示产品的实际效果，完成相关的职务行为，酉公司员工所应履行职责的一部分。第一，戌公司内，由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时向客户发放，其发放的群体为特定客户，用于建立与客户之间的信息交流和相应的产品说明推广。第二，系争作品在取景和构图上并不具有独创性，仅是对相关产品实物效果的客观记录，个人创作的成分及相关的艺术价值有限。被上诉人作为销售人员，用摄影的方式对产品展示效果进行记录属于被上诉人工作内容的一部分。（3）上诉人对系争作品的使用是在被上诉人明知的情况下进行的，被上诉人在长达5年的情况下从未提出异议。四、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在认定被上诉人丧失了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后又支持其要求赔偿合理费用的请求有违关于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朱某某辩称：原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系亥公司所摄，系争果粒橙照片甲23公司内部展示厅所摄，乙24公司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才能够进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系争作品著作权归属于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丙25公司在涉案产品宣传册后标明“本册所有图样，寅公司”、“版权所有、翻制必究”等字样，可以认定其已对册内照片以署名的方式证明自己为著作权人。朱某某主张其享有系争作品著作权，应当提供法律所规定的相反证据。需要指出的是法律所规定的法人作品，其实际创作行为当然需要自然人来实施。因此，仅因为照片的拍摄者为朱某某尚不足以推翻宣传册署名的证明力。相反，二审法院注意到，丁26公司戊27公司产品进行回访期间，己28公司产品效果的客观记录；丁公司将系争照片刊登在产品宣传册上为销售工作所需，庚29公司销售人员在任职期间从未就此提出异议；辛30公司非法取得系争作品提供相应的证据等，这些事实进一壬31公司享有著作权。因此，朱某某以其系涉案照片实际拍摄者为由主张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据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11年6月21日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0）浦民三（知）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朱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共计人民币1 600元，由被上诉人朱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一审合议庭成员：徐飞、余继钟、盛美芬 二审合议庭成员：唐震、沈强、胡瑜 本案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5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6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7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7条1款5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