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与赵炎涛等虚假广告纠纷上诉案

裁判规则 关键词：一事不再理,一案两审,虚假广告 核心问题：1.双方当事人就虚假广告发生纠纷，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不属于一案两审，房地产销售商发布虚假广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裁判要点：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对于同一个案件，或者说双方当事人之间所讼争的同一个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得就此提起两次诉讼，对于法院来说，对于双方当事人所讼争的法律关系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的，不得重复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的，应属于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而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同一诉讼请求作出的判决，所以并不属于一案两审，上诉法院对上诉人以此为由提出的上诉不予支持。房地产销售商在广告宣传中明确许诺所售小区内具有多功能的服务设施，但实际并不存在，即使购房者是在进行实地察看后签订购房合同的，广告方的这种行为也构成了发布虚假广告。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广告主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北大法宝编写） 甲公司与赵某等虚假广告纠纷上诉案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02)鄂民一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乙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某地夷陵花园。 法定代表人谭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雷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汉族，1957年3月16日出生，丙公司经理，住湖北省宜昌市某地四季花园C座403号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汉族，1971年3月13日出生，丁某职工，住湖北省宜昌市某地四季花园A座301号房。 委托代理人谭某2，系周某之夫，汉族，1964年7月18日出生，无业，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汉族，1968年1月18日，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宜昌市某地四季花园B座302号房。 委托代理人骆某，系赵某2之夫，汉族，1965年1月31日出生，戊公司干部，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己公司（以下简称壬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某地。 法定代表人周某2，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3，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庚公司因虚假广告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宜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雷某，被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某3，被上诉人周某的委托代理人谭某2、周某3，被上诉人赵某2的委托代理人骆某、周某3，辛某的委托代理人周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1998年上半年，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通过《三峡晚报》、《宜昌日报》及宣传画册，向社会公众宣传推销其兴建的四季花园商住楼，称四季花园小区有3000平方米的中心花园、门卫、停车场、商店、洗衣坊、维修部、健身房、茶坊、舞厅等多功能的服务设施，是“城区中心极品住宅典范，富贵荣耀”。1998年2月12日、5月28日、7月28日、1999年4月13日，壬公司、赵某、赵某2、癸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约定，乙公司将位于宜昌市西陵区某地“四季花园”A座302号房屋，建筑面积126．37平方米，单价2480元（人民币，下同）／平方米，共计购房款313397．子公司；将C座403号房屋，建筑面积125．13平方米，单价2480元／平方米，共计购房款304675．20元出售给赵某，赵某支付购房款时，乙公司优惠了5647．20元；将B座302号房屋，建筑面积89．25平方米，单价2450元／平方米，共计购房款218662．50元出售给赵某2；将A座301号房屋，建筑面积126．65平方米，单价2480元／平方米，共计购房款314092元出售给周某。合同签订后，丑公司分别支付了购房款，乙公司交付了房屋，双方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寅公司宣传承诺的配套设施没有到位，丑公司卯公司予以解决。1999年4月28日，乙公司辰公司巳公司提出了四季花园环境建设与周边污染问题的解决办法，其主要内容为：巳公司将在住户入住一年内逐项兑现售房宣传册承诺的内容，整治解决A、B单元后侧的污水池与锅炉房污染，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损失。1998年5月15日，壬公司与简燕彬签订《售购房协议书》将得胜街92号四季花园A座302号房屋转售给简燕彬。1999年5月15日，赵某2为向银行贷款，将其所购的宜昌市西陵区某地四季花园B座302号房屋抵押给三峡建行城区支行时，经宜昌市房地产权监理处评估，确认该房抵押价值为22万元。 赵某、周某、赵某2等人在使用房屋后，发现房屋存在多处工艺质量问题，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退房。一审法院以（2000）宜中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01年4月18日，赵某、周某、午公司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其购房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公司赔偿因虚假广告造成的经济损失745450元。 1999年8月30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另案时，申公司对四季花园小区部分房屋进行评估，其评估价值为2391．82元／平方米，但该鉴定结论有效期为1年。2001年4月6日，酉公司对四季花园C座403号房屋进行评估，结论为1998年5月28日该房的市场价值为1682．25元／平方米。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委托宜昌广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41公司）对四季花园C座403号房屋进行评估，参照周边商品房当时的售价进行测算，评估单价为2077．84元／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1．乙公司所售房屋周边环境及配套设施没有达到广告、宣传册所承诺的内容，其发布的广告、宣传册不实，确能误导他人购买房屋，故其与赵某、周某、赵某2、壬公司约定的价款可作无效处理，乙公司应承担返还部分购房款的民事责任，但过高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2．关于返还数额，可按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单价作为依据，与合同戌公司应退还的价款。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4条、第38条第1款之规定，判决：一、乙公司亥公司50820．96元、赵某44675．09元、赵某233215．28元、周某50933．57元的购房款；二、驳回赵某、赵某2、周某、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65元，实际支出费2493元，共计14958元，由赵某、赵某2、周某、壬公司负担7479元，乙公司负担7479元；甲23公司负担。 宣判后，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的售房广告宣传虽有不实，但该广告与购房合同没有必然联系；二、一审法院委托申41公司所作的<> 四被上诉人共同辩称：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广告宣传而选择购买四季花园的房屋，广告宣传起到了引导作用。上诉人广告中承诺的配套设施及3000平方米的中心花园并不存在，是对被上诉人的欺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和一案两审的问题。 二审庭审中，甲公司为证明一审鉴定结论错误，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乙24公司于2002年5月18日自行拍摄的录像带，其中录有长青物业小区、丙25公司自用办公楼、电视台小区、四季花园小区的环境状况、房屋结构、外观等，丁26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与小区部分居民的对话。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为：1．一审鉴定选取的实例之一的长青物业小区房屋是砖混结构，而不是报告所载的框架结构；2．一审鉴定选取的实例二的隆昌小区根本不存在，戊27公司的自用办公楼；3．一审鉴定选取的实例三的电视台小区的房屋产易是集团交易，交易价格明显低于正常交易价格，但鉴定报告未对价格系数进行修正。故认为一审鉴定结论不公正，二审不应采信。 四被上诉人质证后共同认为，己28公司自行拍摄，没有完整反映几个小区的真实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甲公司自行拍摄录像带中虽然录有几个小区的外景、房屋的外观，以及其委托代理人与小区部分居民的对话，但是仅凭长青物业小区房屋的外观无法证明长青物业小区的房屋是砖混结构，还是框架结构；庚29公司办公楼无法证明不存在隆昌小区；仅凭其委托代理人与部分居民的交谈尚不能充分证明电视台小区属集团交易，价格系数应予修正。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方当事人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除一审鉴定以外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四季花园小区于1998年5月竣工。1998年6月29日，乙公司在宜昌日报上仍刊登该宣传广告。2001年8月27日，乙公司辛30公司。 一审诉讼期间，壬31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癸32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其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通知其退出诉讼，但一审判决书仍将其列为本案原告不当。二审中，本院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列简燕彬为本案当事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否属于一案两审；2．甲公司的商品房销售广告是否含有虚假内容，是否欺骗和误导被上诉人与之签订购房合同，甲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3．一审鉴定结论能否采信，甲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否属于一案两审的问题 庚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时仅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赔偿虚假广告对其造成的损失，子33公司的鉴定考虑了房屋质量因素，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以申41公司的鉴定结论为据作出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房屋有关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曾以（2000）宜中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作出判决，本案再次对质量问题进行审理、判决，属于一案两审，审理程序违法。 四被上诉人认为，房屋建筑质量问题也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件商品的广告应包含商品的功能、用途和质量，上诉人的广告中也包括了对建筑质量的宣传，否则何为“极品住宅”？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0）宜中民初字第94号民事案件中驳回的是赵某等人退房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虚假广告是两个问题，不存在一案两审。 本院认为，乙公司在本案所涉的广告中称：“（四季花园拥有）3000m（2上标）的中心大花园，门卫、停车场、商店、洗衣坊、维修部、健身房、茶坊、餐厅、俱乐部等，是城区中心极品住宅典范，富贵荣耀”，广告词中没有关于房屋建筑质量的陈述。而且所谓“极品住宅”的用语，不带任何具体指标，属正常的商业包装，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丑34公司赔偿虚假广告给其造成损失的请求中，不包括因房屋建筑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本案审理的是虚假广告纠纷，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质量纠纷，故房屋建筑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鉴定结论考虑了房屋建筑质量问题，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赵某等人在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宜中民初字第94号案中诉称，四季花园小区房屋质量低劣，请求判令退房，返还购房款，显然与本案的虚假广告纠纷并非同一事实、同一诉讼请求。寅35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一案两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卯36公司的商品房销售广告是否含有虚假内容，是否欺骗和误导被上诉人与之签订购房合同。甲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庚公司认为，其广告宣传虽有不实之处，但被上诉人是在对房屋的房型、面积，小区的环境、配套设施、物业管理进行实地察看后签订购房合同的，并没有受到广告的欺诈或误导，该广告与购房合同没有必然联系。而且广告中标明的房屋单价为2680元／平方米，不是合同所约定的2480元／平方米，因此其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乙公司在广告中明确许诺，四季花园小区有3000m（2上标）的中心花园及门卫、停车场、商店、洗衣坊、维修部、健身房、茶坊、舞厅等多功能的服务设施，但四季花园实际上不具有3000m（2上标）的中心花园，没有停车场、商店、洗衣坊、维修部、健身房、茶坊、舞厅等服务设施，其广告明显含有虚假内容。四被上诉人由于受到该虚假广告的误导，辰37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入住后，巳38公司在售房广告中承诺的服务设施并不存在，午39公司要求兑现许诺的服务设施。乙公司未40公司虽向四被上诉人书面承诺，在一年内按广告宣传册承诺的配套服务设施逐项建设到位，但至今未能履行承诺，且有些宣传内容，如3000m（2上标）的中心花园根据现状根本不可能兑现，故应认定四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上诉人的虚假广告而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甲公司因发布虚假广告，在本案中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三、关于一审鉴定结论能否采信，甲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庚公司认为，申41公司的鉴定对选取的三个实例的用途、结构、环境等描述错误，鉴定结论明显偏低，而且鉴定中考虑了房屋的建筑质量因素，结论明显不公正。 本院认为，酉42公司发布虚假广告而受到损害，甲公司应按广告宣传的内容对承诺的各项服务设施逐项配套到位。但由于四季花园小区总占地面积仅有3423．60m（2上标），小区内现有房屋均已出售，甲公司已不可能建齐3000m（2上标）的中心花园和洗衣坊、维修部、健身房、茶坊、舞厅等配套设施，故其应对该部分配套设施予以折价赔偿。一审法院委托申41公司鉴定四季花园403室房屋首次买卖的价格，与本案要确定的赔偿标准没有任何关系。戌43公司对一审法院委托其鉴定该小区公共配套设施价格的事项，未作出结论，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鉴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且经本院向有关部门咨询，目前也无法准确地鉴定出该小区公共配套设施不到位部分的价格，亥44公司的过错，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甲45公司分别按其实收四被上诉人的购房款总额的7％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庚公司在商品房销售广告中发布虚假信息，损害了购买其商品房的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庚公司关于其广告虽然不实，但该广告与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无必然联系，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其上诉称一审鉴定结论不能采信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超出审理范围的鉴定结论作出降低售房款的判决，与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虚假广告造成损失的诉请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上虽有不当之处，但尚不影响本案正确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宜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宜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甲公司于本判决生乙46公司21937．83元、赔偿赵某21327．26元、赔偿赵某215306．38元、赔偿周某21986．4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5元，实际支出费2493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6158元，甲公司负担9694．80元，己公司、赵某、赵某2、周某各负担161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5元，甲公司负担7479元，己公司、赵某、赵某2、周某各负担124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群星 审　判　员　钟　莉 代理审判员　严　浩 二○○二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竞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 第38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 第4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153条1款2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