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甲、王某乙等诉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王某甲、王某乙等诉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关键词：知识产权；民间文学艺术作品；民歌演绎作品；著作权；侵权判定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三条　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 【案件索引】 一审：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书（2021年3月29日） 二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渝01民终6354号民事判决书（2023年3月30日） 【基本案情】 王某甲、王某乙等诉称：《都达尔与玛利亚》早在20世纪30年代或者更早时期，从中亚流传到了我国新疆地区。1939年，王某丙记录整理了这首歌曲，并在之后传遍神州大地。王某甲、王某乙等发现由龚某某主编，龚某某和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共同出版的《中国民歌儿童钢琴曲集》中的《都达尔与玛丽亚》（又名《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署名为“新疆哈萨克族民歌龚某某编配”，该曲与王某丙记录整理的民歌《都达尔与玛丽亚》相同，这样的署名让该曲与王某丙没有任何关系，是一种剽窃行为，侵害了王某甲、王某乙等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署名权。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应当知道王某丙与《都达尔与玛丽亚》的关联，而放任龚某某的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停止销售《中国民歌儿童钢琴曲集》；（2）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在网站“课标教材网”上（http://www.xscbs.com/index.php）向王某甲、王某乙等赔礼道歉；（3）龚某某支付王某甲、王某乙等赔偿金10000元，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歌曲来自民歌，属于特定地域群众集体共有，原始民歌乐谱上不能由自然人作为权利人署名，只能署名为某地、某族或某社群的民歌，以示集体创作关系，标注演唱、记录等工作人员的采风信息，主要目的是便于研究者和整理者考证或查询，该工作人员并不能成为该民歌的著作权人；（2）王某丙的记谱行为不具有创造性，且各个出版物中标注信息并不一致，王某丙仅是西北民歌的表演者，不享有著作权；（3）龚某某根据民歌改编少儿钢琴曲是为了中华民族民间音乐的传承及少儿音乐教育的需求，从调式、和声、结构上精心布局，在保留民歌原型基础上编配出新意和童趣，属于改编作品，龚某某对该钢琴曲享有著作权，且并不侵犯王某甲、王某乙等的权利。 法院经审理查明：自1942年2月至今，《西北民歌集（1）》等出版物刊载有简谱歌曲《都达尔与玛丽亚》，标注王某丙“记谱、译谱、编译、编曲”等信息。王某丙各版本均为声乐简谱，除在节拍、调式上略有不同外，旋律基本无差别。王某丙的继承人王某乙等在2019年将该歌曲进行作品登记，标注“哈萨克族民歌”“王某丙编词曲”“创作日期：1939年1月1日”。 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五线谱钢琴曲《中国民歌儿童钢琴曲集》收录了《都达尔与玛丽亚》，标注为“龚某某编配”。该版本系五线谱钢琴曲，4/4拍，D调，标注为“新疆哈萨克族民歌龚某某编曲”。与王某丙版本相比，该版本弱拍起，王某丙版本正拍起，部分小节的旋律相同，部分小节的旋律所使用的音符、节奏上存在一定差异。 另查明，1931年，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教育人民委员部在阿拉木图出版的《500首哈萨克歌曲与器乐曲》一书中收录了《啊，都达尔》，载明作者为扎塔耶维奇•亚历山大•维克托罗维奇，该版本系五线谱记谱的声乐作品，G调，2/4拍和3/4拍交替。该版本与王某丙版本相比，王某丙版本为正拍起，曲风欢快活泼，阿拉木图版《都达尔与玛丽亚》为弱拍起，曲风低沉忧郁，两者在节奏节拍、音乐结构及旋律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 【裁判结果】 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29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一、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销售含有涉案钢琴曲《都达尔与玛丽亚》的《中国民歌儿童钢琴曲集》；二、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三、驳回王某甲、王某乙、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龚某某、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3月30日作出（2021）渝01民终635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甲、王某乙、王某的诉讼请求。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民歌属于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品，若记录整理者在原始民歌的基础上对民歌进行记录整理所形成的成果融入了其独创性表达，则构成新的作品，其对该新作品享有著作权。鉴于民歌因口耳相传而具有流变性，原始内容往往难以考证。对民歌进行记录整理通常需要具备专业的音乐素养和艺术审美能力，记录整理所形成的成果能够体现其个性化表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成果构成演绎作品。本案中，王某丙版本系对哈萨克民歌《都达尔与玛丽亚》进行记录和汉化整理的成果，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民歌的原始状态，无法直接通过将原始民歌与王某丙版本进行比对以确定其是否具有独创性。但从现有证据来看，王某丙所作的艺术劳动并非轻而易举，且王某丙版本与同源民歌的在先版本相比，旋律差异明显，风格迥异，可以认定王某丙整理的涉案民歌，结合了其自身音乐素养和独特的音乐思维，体现了其个性化表达，王某丙对该版本享有著作权。 民歌演绎作品的著作权保护范围仅限于演绎者的独创性表达，因而应排除民歌原始内容。当民歌的原始内容无法考证时，若在后演绎作品与在先演绎作品存在实质性差异进而具有独立艺术价值，应允许二者共存，不能仅因二者的主旋律基本相同或相似而认定在后演绎作品侵权。本案中，王某丙版本与龚某某版本均系民歌《都达尔与玛丽亚》的演绎作品，王某丙版本系在先演绎作品。涉案民歌的原始状态无法考证，无法确定王某丙的独创性表达内容。将两者进行比对，龚某某版本系五线谱钢琴曲，王某丙版本为简谱声乐曲，两者的旋律或节奏并不完全一致，乐曲体裁以及音乐表现方式（声乐演唱和钢琴演奏）亦不相同。龚某某在和声的使用及钢琴化写作方面体现了其专业的音乐素养和独特的音乐思维，整首钢琴曲具有独立艺术价值，因此，两者可以成为并行存在的作品。基于此，龚某某及重某出版社有限公司的涉案行为不构成侵权。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