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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某与张某2等股权转让纠纷民事一审案件民事判决书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沪0117民初4136号
原告：廖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窦海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2。
第三人：甲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某地某某。
法定代表人：窦海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廖某与被告窦海峰、张某3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某4任审判，于2021年4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2021年4月，本院依原告申某，乙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于2021年6月8日、同年7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廖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被告窦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张某及被告张某5庭参加证据交换及两次庭审，被告窦海峰到庭参加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廖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窦海峰将所持第三人5.25%的股份(价值105,000元)无偿转让给原告；2.判令被告张某2将所持第三人4.75%的股份(价值95,000元)无偿转让给原告。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丙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被告窦海峰名下第三人5.25%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原告所有，被告窦海峰予以配合；2.丙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被告张某6下第三人4.75%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原告所有，被告张某7以配合。同时，原告表示，若法庭认为涉案标的不适合强制履行，则其备用请求事项为：1.解除原告与被告窦海峰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窦海峰赔偿损失980,330元。后原告未补缴案件受理费，表示坚持原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三人成某2014年，目前登记在册的股东为被告窦海峰、张某2，分别持股52.5%、47.5%。丁公司任高级软件工程师，享受优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2017年7月，两被告要求原告入伙，戊公司10%的股份。2017年10月，原告应两被告的邀请，己公司，但两被告始终未兑现给予股份的承诺。2020年11月25日，第三人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被告窦海峰将其持有的第三人5.25%股份、被告张某2将其持有的第三人4.75%股份，一并给原告，且最晚执行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届期，两被告均未按约履行转让义务，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
被告窦海峰辩称，第一，涉案决议名为股东会决议，但根据文件内容，仅仅是原、被告三方的初步意向，应当定性为会议纪要，且该份会议纪要至今未履行，超过约定的履行期，已经失去效力；第二，会议纪要中，被告窦海峰承诺给予的股份，是股权激励背景下的赠与，且赠与的形式并非原告直接持股，而是通过持股平台间接持股；第三，2021年3月12日，被告窦海峰已经通过微信通知的形式，行使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明确撤销股权赠与。综上，被告窦海峰不同意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
被告张某8称，对原告诉请没有异议，同意将被告窦海峰及其个人名下第三人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
庚公司述称，同意被告窦海峰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辛公司，成某2014年6月27日，经营范围包括机电科技、机械科技、电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等。公司成立时，登记在册的股东为案外人杜某，注册资本1,000,000元。2017年6月5日，公司股东由杜某变更为被告窦海峰、张某2，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52.5%、47.5%。2018年1月11日，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0元增加至20,000,000元，同年4月13日，注册资本再次增加至89,730,000元。2021年1月14日，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至2,000,000元。
壬公司章程就股权转让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其中，章程第十条约定：股东转让股权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该转让的股权，视为同意转让。章程第十二条约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行使下列职权：……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
另查明，2016年，原告经他人介绍与两被告相识，开始与第三人展开合作，癸公司处理单个项目，并收取报酬。2017年10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负责带领软件代码开发团队，从事软件代码的开发工作。任职期间，原告开发了多款软件产品。原告入职前后，三方曾多次协商股权转让事宜，但未形成任何书面协议，直至2020年11月25日，原、被告三人形成书面文件一份。
上述文件的抬头为“2020.11.25股东会议”，文件内容为：“决议：廖工的10%股份不需要廖工出钱。张某2、窦海峰、廖某三人各找一家股权架构设计律所，三人评选一家签约，三人中有两人通过，就可选定。如果后续律所给出的股权架构方案，三人无法全票通过，则立即把廖某加入工商注册中，持10%股，其中窦海峰出让5.25%，张某2出让4.75%，该事项最晚执行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每家律所可出股权架构的方案，可提出利弊，作为参考”。落款处，由原、被告三人签字确认。
再查明，2021年3月12日，被告窦海峰通过微信向原告发函，函件载明：子公司履行职务中违反诸多事项，现公司决定2021年3月11日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丑公司的一切职务，之前基于附条件的股权激励已无必要，将不再执行，给原告的任何股份赠与承诺撤销。
审理中，经本院询问，被告窦海峰表示不同意被告张某2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股权转让给原告，但也不愿意出资购买，要求法院依法处理。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以证明两被告邀请其入职时即提出给予股份，后寅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但原告多次催促落实股权登记，始终未果。根据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30日，原告提出“如果这样算的话，那技术股算什么？”，被告窦海峰回复“我说了，卯公司股份股权里面，辰公司正常股东。你那天过来把手续办理了，不要再拖了……到工商去处理，正常股东，我再说一遍，不要再怀疑了……行使正常的股东权利和义务”。2019年2月19日，原告询问“巳公司的股份怎么弄？你们找了律师了吗？……具体怎么做，能落实吗？”被告张某9示“你得来上海，员工看不见老板，隔空指挥，没法管理”。原告回复“我来啊，但是别让我白跑。你们能落实吗？……这个事情就是和你们签啊，午公司那么久都没有签，年前去你们也不谈……合同协议要签好了，股份到底怎么处理，都定下我也定下来”。被告窦海峰提出“按照你提出的，大体不会调整，如果实在不行，赶紧把股权所属协议签署了，后面你提出加到工商那边的事情，我们一起咨询下律师，是否有其他额外的东西就行”。原告表示“我的意思直接到工商那里加，其他的也不用签了，心里明白就行了”。2019年3月7日，被告窦海峰催促原告“赶紧来，股份赶紧确定下来，我们的市场目前打开非常快”。2019年10月11日，被告窦海峰表示“股份的事情，我们及时处理下。得问下法务怎么操作，注册资本也得降”。原告回复“到底什么时候处理嘛，一直拖着。一直说让我安心工作，我安心工作了吧，房子都买在松江了，还要我怎么样”。被告张某9示“你的股份，我跟窦工都没意见”。被告窦海峰回复“对，最近就处理好”。被告窦海峰、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告张某10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被告窦海峰为证明三方协商的始终都是由原告通过持股平台间接持有第三人股份，而非直接成为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向本院提交原、被告三人微信群聊记录一组。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11月10日，被告窦海峰提出“股东架构事宜，我上班后立即开启”。2020年11月12日，被告窦海峰邀请原告及被告张某2“礼拜天到我家里来，我们开股东会议，两个事情，1、股权事宜，2、公司流程管理商讨，3、长期股权激励初步设想”。2020年11月16日，被告窦海峰在群聊中发出“股权顶层架构设计专项服务协议.docx”文件。2020年11月19日，被告张某11复“这个股权架构咨询先不签，我再想想，我要咨询一下”。2020年11月30日，被告窦海峰通知“下午开股权设计会议”，并分享了多份股权激励相关文件。2020年12月5日，原告询问“上次那个股改方案你们都报了吗？”被告窦海峰回复“没有签合同，不会给我们方案。”原告、被告张某10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第三人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被告窦海峰为证明原告与被告张某2联合，未公司的发展和经营，向本院提交原告、被告张某2及其配偶丁丽华向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某书一组。原告、张某10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关某不予认可。第三人对该组证明不持异议。
被告张某2为证明将股份变更给原告系等价有偿，并非无偿赠与，向本院提交经过公证的两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原、被告三人群聊记录一组。根据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月22日，被告窦海峰提出“股权协议明天给廖工看下，直接代持股份10%，以及退出方式写好，我们找几个模板，分4年持有，总共10%，退出方式为平价回收”。被告张某9示“不要说10%，一定是数量，多少股”。被告窦海峰回复“这个开始说好的哈，不好改变吧，我觉得，他是否会不同意”。2018年1月29日，原告在群聊中发送文件“致研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并要求“明天咱把这个签了吧，你们看一下”。2018年1月30日，被告窦海峰通知被告张某2“廖工的股权协议看下，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代持协议、不写股份持有比例，还有退出协议”。当日，被告窦海峰再次催促被告张某2，“廖工的事情抓紧，他明天就回去了，我觉得退出协议可以另外加进来，其他事情先放放，申公司的稳定性，他确实不错的，我觉得，后期好多产品软件是强项”。当日，被告张某12拟“致研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该份协议约定被告窦海峰愿意将2,000,000股无偿授予给原告并作为该股权的代持人；股权授予分四年完成，每年授予500,000股；如因原告过错离职的，被告窦海峰有权撤销无偿授予的股权，如乙方正常离职，则第三人按照一定价格一次性收回授予的股权。被告窦海峰阅看后表示“没有问题”。原告对该组证据不持异议。被告窦海峰、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被告张某2为证明被告窦海峰承诺三名股东年底分红方案为每人200,000元，以及被告窦海峰向原告确认将酉公司财务跟进中，向本院提交2021年1月13日原、被告三人会议录音一份。根据录音，被告窦海峰表示：就说你那个股份放到工商局里面，这个事，因为财务丁上周礼拜一告诉我了，告诉给我她去办理走了一圈了，走一圈下来以后现在说是政府有点忙，可能这个事情稍微晚一点，具体信息你可以直接去问丁，因为那个事情结束以后马上把你加进去的事，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给她没提过，所以她直接说这个事情可能还稍晚一点……所以那个办好了我们就立即去处理这个事，这是我们已经说好的事情，不用再变。原告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被告窦海峰及第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章程、文件、工商材料，被告窦海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张某13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被告窦海峰另提交的关键性问题小结及规范性建议两份材料，因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涉案决议文件，从形式上并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从内容上看属于三方对股权如何转让的协商，故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依据涉案协议，三方是否构成股权赠与合同关系。第二，如果不构成赠与，则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股权变更登记。
关于涉案协议的定性问题。被告窦海峰辩称，双方约定原告无需就股权转让支付价款，故双方系股权激励背景下的赠与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性质上并不属于赠与合同，被告窦海峰无权行使任意撤销权，理由在于：
第一，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具有特殊的法律规则，如赠与方享有任意撤销权等，其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重大影响。故赠与合同的成立，必须有赠与人与受赠人明确的“赠与”和“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成立赠与合同。本案，无论是涉案协议，还是双方的微信往来，除了2021年3月12日原告起诉后被告窦海峰发送的函件，三方从未提及“赠与”的字样，亦无法推断出两被告存在赠与股权的意思表示。
第二，赠与的本质和目的决定了赠与是单务合同，赠与人并不存在从受赠人处获得对价的目的。本案，原告取得股权虽无需支付价款，但合同的对价除了货币资产，还包括非货币资产，不能简单地将无偿受让推定为赠与。综观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两被告基于对原告个人能力的肯定，戌公司发展需要原告在软件方面的特长，亥公司股权为筹码，极力说服原告前往上海工作和发展，被告窦海峰也多次承诺到工商去处理，让原告行使正常的股东权利义务。原告经两被告多番游说和承诺，最终决定至上海工作。由此可知，两被告将各自持有的第三人股权转让给原告，甲23公司整体利益进行考量以后，所作出的形式上的安排，表面上为“无偿转让”，实际上存在对价，不能因原告无需实际支付价款就认定三方之间系股权赠与合同关系。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要求变更登记的问题。一方面，根据涉案协议内容，应当理解为：若三人无法对股权架构达成一致，则两被告应在2020年12月31日前至工商局将原告登记为股东。对于被告所辩称的因届期未履行故不再履行，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辩称的“加入工商注册”是指通过持股平台间接持股，不符合一般理解，本院亦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形除外。本案，乙24公司52.5%的股权，不存在履行不能；被告张某2已同意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故要求被告窦海峰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丙25公司的人合基础造成损害，不属于不适合强制履行的情形。
综上，涉案协议系有偿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赠与合同，故被告窦海峰无权行使任意撤销权，应当按照约定，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被告张某14愿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被告窦海峰虽然对股权转让表示反对，但明确表示不愿意出资购买，依据章程约定，应当视为同意转让。故原告诉请均于法有据，本院均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庚公司丁26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被告戊27公司5.25%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原告廖某所有，被告窦海峰予以配合；
二、庚公司己28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被庚29公司4.75%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原告廖某所有，被告张某7以配合。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窦海峰、张某15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0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1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8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8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