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韦宁（WEINING SHEN）甲公司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上诉案

沈某（WEININGSHEN）甲公司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上诉案 【案号】 一审：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666号 二审：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8048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上诉人）：沈某（WEINING SHEN） 原告（上诉人）：沈某2 原告（上诉人）：沈某3（MAIHENG SHEN DIETRICH） 被告（被上诉人）：乙公司（丙公司） 被告（被上诉人）：张某 起诉与答辩 原告沈某（WEINING SHEN）、沈某2、沈某3（MAIHENG SHEN DIETRICH）丁公司、张某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15日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就涉案作品作为美术作品的展览权、发表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作为文字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两被告在新华网、人民网、中国作家网、《光明日报》、《北京日报》、《扬子晚报》、《南京日报》、《金陵晚报》丁公司官网上承认错误并向原告赔礼道歉；3.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50万元。事实与理由：涉案作品《谈最近的短篇小说》是茅盾先生于1958年用毛笔书写的一篇评论文章手稿，该手稿除了文字内容外，还是一件难得的书法作品。原告系茅盾先生的合法继承人，享有涉案手稿的著作权。戊公司接受张某的委托，于2014年公开拍卖涉案手稿原件，其相关拍卖行为侵犯原告的著作权。 丁公司辩称：涉案手稿是茅盾先生所写的评论文章，故应属于文字作品而非美术作品。戊公司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行业规范和有关部门的要求进行拍卖活动，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 被告张某2称：己公司拍卖涉案手稿，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手稿并非书法创作，手稿的性质应当认定为作者享有文章著作权的原始凭证，而不应认定为书法作品。 法院审理查明 1958年，茅盾先生用毛笔书写创作的一篇评论文章《谈最近的短篇小说》，全文近一万字，创作完成后，茅盾先生向《人民文学》杂志社投稿，并将手稿交给该杂志社。该篇文章的文字内容发表于《人民文学》1958年第6期。 2013年11月13日，庚公司拍卖该手稿，双方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接受委托后，戊公司拍摄上传了手稿的高清数码照片，在公司网站和微博上对手稿以图文结合的方式进行宣传介绍。该电子图片为28页涉案手稿全部内容的拼合图，上传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图片格式为PNG，像素尺寸为2836×4116，大小约为15MB。辛公司网站时，可以看到涉案手稿的全貌，也可以通过网页的放大镜功能观察到每页手稿的局部细节。2014年1月3日至4日，戊公司对涉案手稿进行了拍卖前的预展。预展过程中，为了宣传展示竞拍品，戊公司共制作了1000份宣传图册，图册为彩色印制，其中第396号拍品印制了28页涉案手稿全部内容的缩略图。戊公司在拍卖活动现场发放了400份图册，另邮寄给老客户400份，均未收取任何费用。 2014年1月5日，壬公司“2013秋季拍卖会”中国书画专场进行拍卖，经过多轮竞价，案外人岳凯以1050万元的价格竞得涉案手稿，并作为买受人在成交确认书中签字，但此后岳凯并未支付手稿拍卖价款，本案二审结束前涉案手稿原件仍由张某持有。本次拍卖活动受到了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新华网、中新网等媒体对拍卖结果进行了报道。拍卖结束后，戊公司仍在互联网上持续展示涉案手稿，直至2017年6月才将其删除。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手稿具备美术作品的性质。本案所涉手稿是茅盾先生创作的一篇近万字的评论文章，题为《谈最近的短篇小说》，文中对多篇小说做出精准而有力的评论，以层层递进的方式，在评论几篇短篇小说的构思及写作方法的同时，指导短篇小说的创作。该篇文章的文字表达形成了具有独创性的内容，应当作为文字作品予以保护。同时，涉案手稿是茅盾先生用毛笔书写，其文字风格瘦硬清雅、俊逸舒朗，展现了瘦金体楷书书体的魅力，文字外观具有一定的美感与独创性，故涉案手稿也具备美术作品的特征。 原告沈某（WEINING SHEN）、沈某2、沈某3（MAIHENG SHEN DIETRICH）作为茅盾先生的继承人依法有权对涉案作品主张相关权利。本案中，张某作为所有人，有权以拍卖的方式出售作品原件，戊公司作为拍卖人，依法在拍卖过程中展示、宣传作品，不应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但是，戊公司于2016年4月癸公司网站及微博上展示涉案手稿，此时，距拍卖结束已有两年多时间，戊公司子公司网站、微博上展示涉案作品的合法性，故原告主张该行为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丑公司、张某均未侵犯原告的著作人身权，且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对涉案作品的作者或原告的名誉造成损毁，寅公司、张某向其赔礼道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侵害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卯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某、沈某2、沈某3经济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原告沈某、沈某2、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判理和结果 沈某、沈某2沈某3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一、涉案手稿既是文字作品也是美术作品。涉案手稿《谈最近的短篇小说》系茅盾先生用毛笔书写的一篇近万字的文学评论文章，一审法院认定该手稿既属文字作品亦为美术作品，对于文字作品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美术作品的认定，双方各执一词。二审法院认为，从构成要件来看，美术作品除了需要具备一般作品的独创性、可复制性以外，还需要能够通过“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给人以美感。本案中，茅盾先生用毛笔书写的近万字长文长章大篇、一气贯之、节奏分明、法度严谨，无论是篇幅、结构还是整体布局，在历代文人手札中均属佳作。再从细节着眼，手稿的线条如张弓之弦，舒展雅致，风骨不俗；行笔轻利自如，隽秀飘逸或笔断而意连；笔画细劲多曲，清瘦挺拔，风格俊爽，体现了汉字书写艺术的精妙，能够给人以审美的享受，符合著作权法对于美术作品的相关规定，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综上，我国著作权法并没有排除同一作品因兼具不同的外在表达，从而被认定为不同作品种类的可能性。涉案手稿是以文字形式表现出来的文学和艺术领域内的智力成果，既是文字作品也是美术（书法）作品。 二、戊公司侵害了上诉人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八条规定，美术等作品原件所有权的转移，不视为作品著作权的转移。可见，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不随美术作品原件的转移而发生变化，美术作品原件所有者获得物权的同时并不当然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涉案手稿上同时承载着著作权（表达）和物权（载体），这两种权利分别被不同主体享有，物权人在占有、使用、处分作品的过程中，应以不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本案中，戊公司作为专业的拍卖机构，除负有物权保护注意义务外，还应当负有合理的著作权保护注意义务，其应结合手稿上所承载的著作权性质，或者要求委托人提供与著作权相关的许可或授权材料，或者在整个拍卖过程中审慎地避让著作权人的权益，以避免拍卖行为可能对著作权人利益的侵害。然而，戊公司并未适当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接受委托之初未对涉案手稿的著作权状态与归属进行审查；在此后的拍卖活动中，辰公司网站展示，手稿作品的全貌与细节在互联网上毫无保留地向社会公开；拍卖结束后，戊公司仍在互联网上持续使用涉案作品，导致著作权人利益受损，上述行为不应被认定是适当良善的展示宣传行为，更不应是拍卖行业普遍存在的行业惯例。所以，戊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手稿美术作品的发表权、复制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次，涉案手稿的文字内容发表于《人民文学》1958年第6期，公众可以通过公共渠道获取《谈最近的短篇小说》文字内容的相关信息，从而了解茅盾先生的思想、观点和情感。判断文字作品侵权的前提是“以文字形式表现”，本案中，戊公司无论是制作宣传图册还是上传电子照片，均是以图片的形式呈现。宣传图册缩印后图片尺寸较小，手稿上所记载的文字内容已无法辨识，而上传至网络的图片为PNG格式，公众无法将该图片上的文字内容直接复制或下载。所以，巳公司侵害了其作为文字作品权利人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最后，张某作为涉案手稿的所有权人，有权选择以拍卖的方式处分自己的合法财产，其并没有著作权侵权的故意，也没有实施相应的侵权行为，戊公司的侵权行为亦不是张某委托拍卖的必然结果。所以，张某的行为没有侵害涉案手稿的著作权。 三、戊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戊公司侵害了涉案手稿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鉴于发表权是一次性行使的权利，涉案手稿作为美术作品的发表权已经用尽；戊公司已自行将手稿图片从互联网上删除，停止了相关侵权行为，所以，午公司停止侵害其发表权、复制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基础，并无予以支持的必要。由于著作权具有明显的人身权利属性，与原告的人身利益密切相关，未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考虑到案涉拍卖并未实际成交，戊公司没有实际获得拍卖报酬这一情形，本院认为一审酌定10万元赔偿数额尚属适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6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申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其涉案侵权行为在《扬子晚报》及其官方网站首页上刊登向上诉人沈某、沈某2、沈某3赔礼道歉的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