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

甲公司乙公司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 【案号】 一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21）粤73知民初586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甲公司 被告：丙公司 被告：丁某2 被告：戊公司 被告：己公司 起诉与答辩 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庚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1.立即停止侵害其《美业颜究院》计算机软件系统著作权行为以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立即停止使用、销售、许可他人使用《大麦星球》（或相同、类似）计算机软件系统，并销毁《大麦星球》（或相同、类似）计算机软件系统；2.连带赔偿因上述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0万元；3.辛公司因维权所支出合理费用，暂计为5万元；4.在其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全国性报刊和网络媒体上刊登公开道歉声明，消除影响；5.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甲公司是涉案《新数智能科技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简称《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V1.0》）《找原料电子商务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简称《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V1.0》）计算机软件的著作权人。经调查发现，丙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官方网站、壬公司相同的客户群体宣传、许诺销售、销售的名为《大麦星球》癸公司的涉案软件系统完全一致，界面功能设计、结构布局、图形标志均相同。甲公司据此向法院提起诉讼。 丙公司答辩称：1.丙公司自行开发的《大麦星球》软件不构成侵害涉案《美业颜究院》计算机软件系统的著作权行为。2.《大麦星球》软件未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3.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之间有关联，子公司混同。综上，丑公司的诉讼请求。 戊公司、丁某2、己公司共同答辩称：寅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审理查明 一、涉案软件权属相关情况 软著登字第6909777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甲公司是《找原料电子商务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软件的著作权人，权利取得方式为受让取得，开发完成日期为2019年7月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7月7日，登记号为2021SR0185460o 软著登字第7251086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甲公司是《新数智能科技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软件的著作权人，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开发完成日期为2020年8月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20年8月7日，登记号为2021SR0528460。 甲公司另提交设计软件“墨刀”的页面截图，记载“美业数据官—正式线第一版”提交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初始化项目”“添加axios”“Initial commit”提交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 二、甲公司主张被诉侵权行为相关情况 2021年5月10日，甲公司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取证过程显示，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某某使用该公证处电脑登录了www.damaixq.com网站，通过输入“体验账号154”和密码登录相应账号，并对登录后的相关界面进行截图。 甲公司卯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均接触过涉案软件，具体包括：1.己公司法辰公司交流，巳公司申请试用账号；2.丙公司午公司未公司交流，表示有合作意向，其间接触涉案软件系统；3.2020年11月，己公司申公司工作人员，申请试用账号，获取服务合同和报价方案，甲公司酉公司，向其展示涉案软件系统。为证实上述主张，甲公司提供与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 甲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被诉侵权软件为《大麦星球》软件，其主张被诉侵权软件与涉案软件《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V1.0》《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V1.0》构成实质性相似，依据为《大麦星球》软件界面截图的101页中有49页界面相同，同时《大麦星球》戌公司“美业颜究院”的文案一致。 一审庭审中，丙公司陈述可以提供被诉侵权软件前端代码进行比对，并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大麦星球》软件与涉案《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V1.0》软件源代码进行比对，甲公司认为源程序及代码涉及核心技术秘密、商业秘密，并且以源程序的比对并非判断被诉侵权软件是否侵害涉案软件的必备条件和必需环节为由，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 三、相关抗辩事实 软著登字第5279104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丙公司是《美易搜化妆品运营管理智能工具》管理软件（简称《美易搜网页版V1.0》）的著作权人，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开发完成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登记号为2020SR0400408。经软著变补字第202144778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事项变更或补充说明》记载，亥公司。 软著登字第7803381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丙公司是《大麦星球V1.0》软件的著作权人，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开发完成日期为2021年4月10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21年4月10日，登记号为2021SR1080755。 丙公司主张《美易搜网页版V1.0》为被诉侵权软件《大麦星球》的第一版，早于涉案《美业颜究院》软件的登记及发表时间。另提交“大麦星球”系统代码截图，拟证明《大麦星球》软件与涉案《美业颜究院》软件代码逻辑、编程语言、框架完全不一致。 四、甲公司主张不正当竞争的事实 甲公司称涉案《美业颜究院》软件形成时间早于被诉侵权软件《大麦星球》，且《大麦星球》软件升级之前的《美易搜网页版V1.0》仅具有辅助备案检测业务，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在接触涉案软件后开发的《大麦星球》软件与涉案《美业颜究院》软件在组织结构上高度一致，细节处理上莫名重合，其开发被诉侵权软件即具有抄袭意图，甲23公司认为《大麦星球》软件对涉案《美业颜究院》软件的模仿已经超出了合理借鉴范围，构成抄袭，该种抄袭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伦理，具有明显搭便车特征，构成不正当竞争。 五、甲公司主张侵权赔偿的相关案件事实 关于赔偿数额，甲公司乙24公司被诉侵权软件的售价为5000元及其宣称的客户数量超过8000来计算其侵权获利。 甲公司主张本案的维权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45000元、公证费3000元，差旅费1927.73元。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为：1.甲公司是否是涉案软件的著作权人；2.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实施销售、使用和许可他人使用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3.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侵害涉案软件著作权；4.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5.若构成侵权，民事责任如何认定。 丙25公司是否是涉案软件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本案中，丁26公司提交的涉案软件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结合其提交的《美业颜究院》软件前端代码提交记录及相关报道等证据，戊27公司是涉案《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V1.0》《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V1.0》软件的著作权人。甲公司主张涉案软件早在2019年4月25日即已创建，并主张其于2019年4月25日在“墨刀”软件中提交“美业数据官”为涉案软件的原型，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综上，己28公司是涉案《化妆品大数据分析系统V1.0》《美业品类数据分析系统V1.0》软件的著作权人，其发表和完成日期以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为准。 庚29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实施销售、使用和许可他人使用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的问题。首先，庚29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丁26公司辛30公司的当庭自认，壬31公司实施了销售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其次，关于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的行为。根据在案证据，丙公司使用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与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中规定的侵权行为无法对应，甲公司癸32公司存在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的行为，对此不予支持。再次，子33公司丁某2的被诉侵权行为。根据查明事实，丑34公司、丁某2、戊公司在经营、宣传上存在混同，寅35公司，结合案件事实，卯36公司、戊公司丙公司共同实施了前述销售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最后，甲公司辰37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庚29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侵害涉案软件著作权的问题。 第一，是否存在接触涉案软件的可能性。 对于计算机软件接触行为的认定，不能简单等同于日常生活中的接触或仅从接触的字面含义出发进行界定，对于短时间感知运行界面、经许可试操作运行界面或在系统展示过程中了解到公开信息等行为，不能一概认定为接触行为，还需结合具体情况判断相关行为是否足以达到对涉案软件进行研究、破解、修改或复制的程度，从而获取公开信息之外的与软件编写直接相关的深层信息。本案中，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巳38公司交流期间，午39公司展示了解过涉案软件系统相关公开信息外，并无证据证实曾有机会接触涉案软件系统。己公司法定未40公司销售人员进行沟通，并申请过相关系统的试用账号。但是，申41公司向潜在客户公开展示系统的方式，甲公司作为开发者，理应已经采取必要措施对用户体验过程中的泄密风险进行合理掌控，己公司正常申请试用账号的事实仅能证明其曾经以普通用户身份接触过涉案软件运行界面的相关信息，而运行界面只是计算机软件运行结果的一部分，酉42公司存在侵权判定意义上接触涉案软件的可能性。换言之，甲公司戌43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存在接触涉案软件源代码的可能性，如前所述，需结合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明标准等情况，进一步对双方软件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问题进行判定。 第二，涉案软件与被诉侵权软件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 在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甲公司仍坚持以保护商业秘密为由拒绝鉴定亦拒绝提交源程序或目标程序进行鉴定，仅主张以软件运行界面的截图进行比对。在此情形下，应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合理把握证明标准的尺度，亥44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能否形成高度盖然性优势进行综合判断。如前所述，甲45公司乙46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存在接触涉案软件源代码的可能性，亦不应降低其对软件实质性相似的证明标准。首先，甲公司明确主张不提供源程序或目标程序代码，无法对涉案软件和被诉侵权软件进行鉴定，甲公司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甲公司主张对软件运行界面截图进行比对，但由于《著作权法》仅保护计算机软件的程序和文档，不保护开发软件所使用的思想、概念、处理过程和运行方法，软件运行界面仅为软件运行的最终结果而非软件程序本身，该最终结果的呈现，可以经由不同路径实现，而这种实现最终结果的路径，才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所要保护的表达的核心内容，而运行界面中包含的软件结构、顺序和组织等内容，既可能包含思想，亦可能包含表达，不能一概而论。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1.涉案软件运行界面中的页面布局、数据分类、图表形态和操作流程等内容，受到涉案软件与被诉侵权软件本身搜索分析特性、行业数据同源性、类似软件设计普遍性以及页面布局功能性的限制，其可选择的表达形式有限且功能性突出，不宜认定为表达进而予以保护。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内容构成作品，也属于文字、图形作品而非计算机软件作品，甲公司仅能主张文字、图形作品著作权。2.二者软件运行界面存在页面布局、图表形式等方面的相似之处，但也同时在导航栏设置、数据分类等方面存在差异，仅从页面整体相似性来考虑，亦无法证实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第三，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转移。 甲公司负有证明涉案软件和被诉侵权软件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举证责任，丙47公司既不提交涉案软件全部源程序和目标程序代码，亦拒绝提交技术鉴定。而其提交的软件运行界面既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范畴，亦因存在导航栏设置、数据分类和页面排列等方面的差异，未达到高度相似的程度。因此，甲公司并未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举证责任未发生转移，在其举证不足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庚29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甲公司卯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抄袭涉案软件并低价销售，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首先，法律法规已经对抄袭计算机软件并出售的行为作出特别规定。《著作权法》《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均明确规定了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法律责任。本案中，甲公司主张的抄袭、销售计算机软件的被诉侵权行为，完全可以在上述法律法规的框架下得到及时回应和准确认定。事实上，甲公司在本案亦已提出相应诉请。甲23公司在主张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的同时，就完全相同的事实，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丁48公司、丁某2、戊公司己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显然是不恰当的。其次，被诉侵权行为不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可责性。丙公司、丁某2己公司戊49公司进行业务交流，获取试用账号，属于市场主体正常的业务范畴，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上不具有可责性；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自行登记、使用、销售被诉侵权软件，即便软件售价低于涉案软件，甲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价格超出市场价格合理区间的前提下，该行为不能认定为低价竞争行为，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上不具有可责性；己50公司涉案软件存在部分相似的事实，需要在《著作权法》框架下进行判定，该行为不具备《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可责性。最后，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未因被诉侵权行为受到损害。本案中，被诉侵权软件与涉案软件属于相同行业，不可避免地存在竞争关系，甲公司的市场利益可能因被告发行软件的行为受到损害，但在被诉侵权行为不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可责性的前提下，甲公司仅以其市场利益受损为由主张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主张对方构成不正当竞争，于法无据。 本案中，丙公司、丁某2、戊公司登记、复制和发行被诉侵权软件的行为，甲公司应寻求《著作权法》《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框架下的救济，而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故其关于对方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庚51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甲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正在审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