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商标权侵权纠纷上诉案——使用他人注册商标中的商品通用名称不构成侵权

甲公司乙公司商标权侵权纠纷上诉案 ——使用他人注册商标中的商品通用名称不构成侵权 【裁判要旨】 【案号】 【案情】 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的前身为山东省嘉祥县瑞锦民间工艺品厂。1999年12月21日，原告取得注册号为第1345914号的“鲁锦”文字商标，有效期为1999年12月21日至2009年12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鞋、帽类；2001年11月14日，取得注册号为第1665032号的“L j＋LUJIN”的组合商标，有效期为2001年11月14日至2011年11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4类纺织物、棉织品等。2006年3月，原告被“中华老字号”工作委员会接纳为会员单位。2006年11月16日，“鲁锦”丁公司政管理局审定为山东省著名商标。 2007年3月，戊公司己公司庚公司生产的同原告注册商标所核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该商品上的标签（吊牌）、包装盒、包装袋及门面上均带有原告注册商标“鲁锦”字样。 辛某（以下简称辛某）于2003年3月3日经当地工商局核准登记成立。其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上所使用的商标是“精一坊文字﹢图形”组合商标，壬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但尚未核准。2007年9月，癸公司子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评委）申请撤销原告已注册的第1345914号“鲁锦”商标，商评委已经受理但至案件二审时未作出裁定（截至发稿时，商评委已作出商评字2010第18398号裁定，驳回被告的申请，没有撤销原告的商标）。向原告出售商品的销售商的门面为“礼之邦鲁锦专卖”，“鲁锦”已被突出放大使用，但其出具的发丑公司。 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明显误导了消费者，且被告的字号与原告的注册商标“鲁锦”相同或者近似，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使原告的产品大量滞销，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带有原告注册商标“鲁锦”字样的侵权行为，并销毁已生产的侵权产品和包装。2.责令被告变更企业名称，去掉其名称中的“鲁锦”字样。3.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4.本案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等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审判】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告的“鲁锦”文字商标和“L j＋LUJIN”的组合商标，已经商标局核准注册并核定使用于第25类、第24类商品上，在该类商品上原告依法享有注册商标的专用权，受法律保护。癸公司在与原告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将与原告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鲁锦”作为被控侵权商品的名称或者商品装潢，在被控侵权商品的标签（吊牌）、包装盒、包装袋及门面上使用，容易使消费者在视觉上的注意力集中在“鲁锦”上，暗示自己同“鲁锦”之间存在特殊的关系，辛某的行为对原告的“鲁锦”注册商标专用权造成了损害，构成对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从商标注册同企业名称核准的时间来看，原告注册商标在先，被告核准企业名称在后。被告企业名称中的字号“鲁锦”与原告的知名商品“鲁锦”系列服装和注册商标“鲁锦”完全相同。癸公司傍明牌及误导公众的主观故意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在其生产、销售的第25类服装类系列商品上使用“鲁锦”作为其商品的名称或者商品装潢，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消除其现存被控侵权产品中含有的“鲁锦”字样；寅公司卯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商品。二、癸公司于本判决生辰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寅公司巳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三、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包含“鲁锦”文字；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将其位于济宁运河路商业街3号店面门面上的“鲁锦”两字消除。 辛某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未公司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鲁西南民间织锦是山东民间纯棉手工纺织品，纹彩绚丽，灿烂似锦，在鲁西南地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后，传统鲁西南民间织锦开始走入现代生活，以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鲁锦与现代生活方式展”为始点，经过媒体的大量宣传，“鲁锦”一词进入公众视野，已成为以棉花为主要原料，手工织线、手工染色、手工织造的山东地区独有的民间手工纺织品的通称，且已被山东地区纺织行业领域内通用并被相关社会公众约定俗成的名称。“鲁锦”指代这种具有山东特色的手工纺织品，不仅被国家级主流媒体、各类专业报纸、山东省的新闻媒体所公认，而且在山东省及济宁、菏泽、嘉祥、鄄城的省市县三级史志资料中也均将“鲁锦”作为传统鲁西南民间织锦的新名。在有关美术、艺术的工具书中，也认为“鲁锦”就是一种产自山东的民间纯棉手工纺织品。综上，可以认定“鲁锦”是山东传统民间手工纺织品的通用名称。这种名称是一种无形的公共资产，应为该地区生产、经营者共同享有。 乙公司于1999年依法核准注册“鲁锦”、“LJ＋LUJING”商标。鉴于商标可注册性的判断并非民事侵权案件可解决的问题，所以法院尊重其仍是有效商标的客观事实。申公司商标所使用的文字与消费者所知晓的山东民间手工棉纺织品的通用名称“鲁锦”一致，故其商标所应具备的显著性区别特征趋于弱化，相应地，其作为商标被保护的特性亦弱化。“鲁锦”虽不是鲁锦服装的通用名称，但却是山东民间手工棉纺织品的通用名称，“鲁锦”商标使用在用鲁锦面料制成的服装上，其商标所应具有的显著性区别特征降低。在鲁西南地区，有不少以鲁锦为面料生产床上用品、工艺品、服饰的厂家，这些厂家为了突出手工、绿色、环保、舒适的特点，有权在其产品上叙述性标明其是鲁锦。酉公司在其生产的涉嫌侵权产品的包装盒、包装袋上使用“鲁锦”两字，仅是为了表明其产品是鲁锦面料的，其生产技艺是符合鲁锦的生产特点的，戌公司“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主观恶意。也并非作为商业标识的使用，不会造成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的误认和混淆，属于对“鲁锦”商标的合理使用，不构成对“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亥公司甲23公司，其也有权使用“鲁锦”两字，乙24公司“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但由于“鲁锦”毕竟是一个有效的注册商标，其商标权应得到全社会的尊重。为了规范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公平竞争，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市场竞争准则，辛某在今后的市场经营中有权在标明其产品是鲁锦面料的同时，应合理避让他人对“鲁锦”商标的专用权利。丙25公司在其产品的包装中应突出使用自己的商标“精一坊”，以标明其鲁锦产品来源，方便消费者识别不同鲁锦产品的生产厂家。 基于同样的理由，辛某企业名称“丁26公司”的使用也是正当的，此使用行为不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乙公司戊27公司去掉其企业名称中的“鲁锦”两字。 综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济民五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己28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其它诉讼费用合计14830元，乙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乙公司承担。 【评析】 一、对于具有地域性特点的商品通用名称的认定 商品的通用名称是指该商品的特定行业内经营者、消费者约定俗成、普遍使用的名称，通常应具有广泛性与规范性的特点。一般情况下，认定商品的通用名称应从四个方面来进行判断：其一，该商品名称是否由某一地区或某领域内的经营者消费者所普遍使用并广泛接受；其二，该商品生产工艺是否由某一地区或某领域内人们长期劳动实践而成；其三，该商品的生产原料是否由某地区不特定广泛种植；其四，该商品的消费者是特定群体还是普通社会公众。 第一，通过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鲁西南民间织锦，是山东民间纯棉手工纺织品，纹彩绚丽，灿烂似锦，在鲁西南地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鲁锦”指代这种具有山东特色的手工纺织品，不仅被国家级主流媒体、各类专业报纸、山东省的新闻媒体所公认，而且在山东省及济宁、菏泽、嘉祥、鄄城的省市县三级史志资料中也均将“鲁锦”作为传统鲁西南民间织锦的新名。在有关美术、艺术的工具书中，也认为“鲁锦”就是一种产自山东的民间纯棉手工纺织品。由此可见，“鲁锦”这一名称不是由某一自然人或企业法人单独占有使用，而是适用于山东地区特别是鲁西南地区的民间纯棉手工纺织品。第二，“鲁锦”织造工艺历史悠久。在提到“鲁锦”两字时，人们想到的是一种具有鲜明地方特色、传统悠久的山东民间手工棉纺织品，用这种工艺织造出的纺织品，具有手工织造，纯棉质地，色彩绚丽，图案古雅，绿色环保，舒适耐用等特点。经山东省嘉祥县、鄄城县共同申报，“鲁锦织造技艺”于2006年被公布为第一批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鲁锦织造技艺”被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因此，该名称下的纯棉手工纺织品的生产工艺并非由某一自然人或企业法人发明而成，而是由山东地区特别是鲁西南地区的人们长期劳动实践而成。第三，该名称下的纯棉手工纺织品的生产原料亦非某一自然人或企业法人特定种植，而是山东地区不特定的广泛种植的棉花。第四，该名称下的纯棉手工纺织品的消费者并非特定群体，而是普通社会公众。综上，可以认定“鲁锦”是山东传统民间手工纺织品的通用名称。这种名称，是一种无形的公共资产，应为该地区生产、经营者共同享有。 对于具有地域性特点的商品通用名称，其广泛性的判断应以其特定产区及相关公众为标准，而不应以全国为标准。虽然在我国其他省份的手工棉纺织品不叫“鲁锦”，但不影响“鲁锦”指代山东地区独有的民间手工棉纺织品这一事实，其指代是具体的、明确的。只要相关公众了解了这一名称，明确了这一名称所指代的具体对象，那么名称的区别作用、符号作用、指代作用即体现出来。 二、商标合理使用制度 商标的作用主要体现为识别性，使消费者能够依不同的商标而对应到相应的商品及服务的提供者，对商标权的保护目的就是防止对商品及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商标法赋予商标权人积极使用商标的权利，还赋予其排除他人妨害其商标权的权利，但是这种排他权利并非漫无边际，其排除妨害的范围应该仅限于禁止他人将商标用于标识商品来源的作用上。这就是商标的合理使用制度。这一制度设立的目的有利于防止滥用商标权，通过划定适当的界限使权利人采取更适当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商标。这一制度在立法中也有体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本案中，“鲁锦”为山东民间手工棉纺织品的通用名称，国务院还曾认定“鲁锦织造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鲁西南地区，有不少以鲁锦为面料生产床上用品、工艺品、服饰的厂家，这些厂家为了突出手工、绿色、环保、舒适的特点，有权在其产品上叙述性标明其产品是鲁锦。酉公司在其生产的涉嫌侵权产品的包装盒、包装袋上使用“鲁锦”两字，仅是为了表明其产品是鲁锦面料的，其生产技艺是符合鲁锦的生产特点的，戌公司“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主观恶意。被告的这种使用行为也并非作为商业标识的使用，属于对“鲁锦”商标的合理使用，不构成对“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侵犯。庚29公司甲23公司，也有权使用“鲁锦”两字，乙24公司“鲁锦”商标专用权的侵犯。基于同样的理由，二审法院认定其行为也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作者单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专家点评 本案属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原告起诉被告的行为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在判断原告的诉求是否成立、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时，应当依照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本案主要涉及对被告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使用的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鲁锦是山东民间手工棉纺织品的通用名称。被告使用“鲁锦”二字，仅是为了表明其产品的面料特点，其生产技艺符合鲁锦的生产特点。根据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属于正当使用的范畴。 本案涉及的另一法律问题是关于通用名称的认定。实践中对于何种地域范围通用才能认定构成通用名称曾有不同认识。一种观点认为全国通用才能认定，另一种观点认为部分地域通用的不宜认定为通用名称。由于我国地域广阔，通用名称的情形复杂，如果在认定标准上简单行事和一刀切，不利于解决实际问题。2010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该《意见》第7条在充分论证并与有关部门沟通的基础上，统筹兼顾了多种情形，采取了折衷方案，即明确以全国通用为原则，以特定情形下的通用为例外。例外主要包括由于历史传统、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等原因，相关市场较为固定的，只要在该相关市场内通用即可以认定为通用名称，主要是一些地方土特产。此种情形名为例外，实仍是以大多数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为标准。本案虽不是商标行政纠纷案件，且所作判决在《意见》公布实施之前作出，但二审法院在通用名称的认定上，较好地坚持了特定地域内的历史传统、地方特色等情形，对通用名称的认定作出了客观公正的判断。 文/于玉（二审主审法官） （最高人民法院民三庭夏君丽）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 第4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