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某某、某某（海南）甲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高某某、某某（海南）甲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最高法知民终4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高某某，住黑龙江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某某(海南)甲公司。住所地：海南省。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某某(海南)甲公司(以下简称己公司)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海南自由贸易港知识产权法院于2023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3)琼73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4年8月22日进行了补充询问。上诉人高某某，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3年3月7日立案受理，己公司起诉请求：判决名称为“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申请号为202210346975.4的专利申请(以下简称乙46公司)丙公司。事实和理由：丁公司的总经理，在己公司筹备期间招聘了工程师王某1并向其布置了一种自动割胶机的工作任务。王某1独立完成了该割胶机的初步设计方案，随后继续完成了乙46公司。在乙46公司的研发过程中，己公司机械工程师马某某配合王某1进行仿真实验、绘图等，己公司员工陆某某撰写了乙46公司的申请书。戊公司的总经理，其本职工作为安排研发人员工作、提出研发要求、督促并协调研发工作等，对乙46公司的实质性特点并未作出创造性贡献，涉己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王某1系乙46公司的发明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及2010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乙46公司应属于职务发明创造，庚公司所有。 高某某一审辩称，辛公司成立前申请的名称为“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的实用新型专利的细化分述，高某某系乙46公司的发明人和设计人，其权属应归属于高某某。2021年4月13日，壬公司(以下简称壬75公司)、癸公司(以下简称某3公司)、子公司(以下简称酉公司)丑公司，签署了《投资合作协议》及《某某(海南)甲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旨在特种割胶机器的研发、经营及管理，高某某作为寅公司。卯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及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中关于乙46公司权属的约定并结合目前的股权认定情况可知，乙46公司在股权认定前完全属于高某某个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己公司主体情况及高某某任职情况 2021年4月13日，壬75公司、某3公司、高某某、酉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各方辰公司，负责开展智慧特种割胶机器的研发、经营及管理。巳公司午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机械设备研发、智能机器人的研发、机械设备租赁、机械设备销售、橡胶加工专用设备制造、专用设备制造等。其中，高某某认缴出资400万元，出资方式为无形资产／货币，出资时间为高某某获得智能化割胶机器设备的专利、计算机软件著作权(附件一)后50日内进行资产评估，未公司进行实缴。各方同意，申公司投入相关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固定的技术、生产、研发人员。壬75公司主要负责为智能割胶机器人研发、生产提供必要的实验环境、政策申请；某3公司主要负责设备的生产制造、工艺研发与产线规划；酉公司戌公司提供研产学一体化的平台，提供运营管理及技术研发等工作。附件一记载“下列专利、亥公司。一、拟注入专利名称(发明与实用新型同时申报)：1.一种自动割胶机器人控制装置。2.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二、软件著作权：1.割胶机器人运动控制软件。2.基于物联网割胶机器人集群控制软件。” 同日，壬75公司、某3公司、高某某、酉公司签署《公司章程》，甲23公司经营范围、高某某认缴出资、附件一的内容与《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相同。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总经理行使的职权为：1.乙24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2.丙25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3.丁26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4.丁26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5.戊27公司的具体规章；6.己28公司副总经理；7.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管理人员；8.总经理列席股东会会议、董事会会议；9.本章程或股东会、董事会授权的其他职权。章程第五十三条规定，以公司为主体所进行的研发、设计、开发等形成的无形资产，专利权、庚29公司享有。 2021年4月21日，己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原为高某某，后变更为现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机械设备研发、智能机器人的研发、机械设备租赁、机械设备销售、橡胶加工专用设备制造、专用设备制造等。己公司辛30公司的《组织管理制度》，壬31公司下设“五部、两中心”，分别为：行政部、财政部、质检部、合作发展部、金融事业部、研发中心和装配中心。第十九条规定，癸32公司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的开发应用；负责新产品的技术服务工作；负责国内外行业技术动态和科技成果的收集、分析、应用；负责新项目、新成果的申报；负责研究开发档案的管理。 2021年4月29日，己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和《投资合作协议》的规定，经公司股东高某某提名，子33公司总经理，任期三年。同日，高某某、王某2作为承诺人向全体股东出具《技术股分配承诺函》，其中承诺“在智能割胶机器人关键技术股实缴前，知识产权归发明人所有；实缴后，丑34公司所有。” 2022年3月21日，己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议启动智能化割胶机器设备专利和著作权评估并实缴入股，并决议智能化割胶机器设备的专利、寅35公司支出，列入年度预算。但未见评估报告。 2021年4月1日，己公司与高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书》，聘任高某某为总经理，劳动合同期限为2021年4月1日至2024年4月1日，其中约定“与乙方职务相关的智力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因履行职务、利用工作时间，或者利用甲方的物质技术条件等完成或者产生的任何发明创造、发现、研究、设计、改进、创新成果、作品、计算机软件、商业��密等，以及由此获得的知识产权(含发明权、发现权、专利权和著作权等)，在股权认定前的所有知识产权均属于乙方所有。在股权认定后的知识产权，所认定部分属于甲方所有。甲方可自由利用被认定的知识产权进行生产、经营或者转让给第三人。” 2021年4月16日，己公司与王某1签订《劳动合同书》，聘任王某1为工程师，劳动合同期限为2021年4月16日至2024年4月16日，每月税前基本工资2万元。2021年4月10日，己公司与陆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书》，聘任陆某某为办公室副主任，劳动合同期限为2021年4月10日至2024年4月10日，每月税前基本工资0.64万元。2021年5月20日，己公司与马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书》，聘任马某某为机械工程师，劳动合同期限为2021年5月20日至2024年5月20日，每月税前基本工资0.74万元。 (二)乙46公司相关情况 2022年4月1日，高某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的发明专利，发明人登记为高某某，申请号202210346975.4，申请公布日2022年5月31日。乙46公司的权利要求为：1.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包括具有弹性的上轨道(1)和下轨道(2)，分别夹住上轨道(1)和下轨道(2)的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连接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的支撑杆(5)、旋转杆(6)、丝杆(7)，安装在支撑杆(5)、旋转杆(6)、丝杆(7)上的进给架(8)，以及定位结构(24)，其主要特征为：所述支撑杆(5)、旋转杆(6)、丝杆(7)相互平行，其两端分别与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相连接；所述进给架(8)上安装有刀具(9)，通过内置电机(10)的驱动同时完成刀具(9)的投放与收回、进给架(8)自身横向与纵向运动、每次割胶进给架(8)固定行程移动的全部割胶动作。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分别固定在上轨道(1)和下轨道(2)上的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由控制进给架(8)纵向行走的丝杆(7)、控制进给架(8)横向行走的旋转杆(6)以及固定连结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的支撑杆(5)相互连接。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的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通过夹紧滑块(11)分别固定于所述的上轨道(1)和下轨道(2)之上，固定于旋转杆(6)上的轨道齿轮(12)与轨道凹齿(13)啮合，旋转杆(6)转动实现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同时在上轨道(1)和下轨道(2)上的同步运动。4.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定位结构(24)由螺母(14)、碰块(15)以及行程开关(16)或霍尔元件组成；螺母(14)套装在丝杆(7)上，随丝杆(7)转动移动固定行程；碰块(15)与支撑杆(5)作用限位。5.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进给架(8)包括电机(10)、旋转杆齿轮(17)、丝杆齿轮(18)、从动齿轮(19)、电机齿轮(20)；进给架(8)可沿着支撑杆(5)、旋转杆(6)、丝杆(7)上下运动。6.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刀具(9)、旋转杆(6)、丝杆(7)通过旋转杆齿轮(17)、丝杆齿轮(18)、从动齿轮(19)、电机齿轮(20)与电机(10)相连；刀具(9)的投放与收回，所述进给架(8)的横向与纵向运动，以及每次割胶进给架(8)固定行程移动均由电机(10)提供动力完成。7.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丝杆(7)两端与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相连，丝杆(7)在割胶过程中与上行走架(3)和下行走架(4)保持相对静止不动，通过与所述进给架(8)内置螺母(21)配合实现进给架(8)整体沿丝杆(7)作上下运动。8.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其特征在于：所述的上轨道(1)或下轨道(2)设有类棘齿碰撞机构(22)，通过与所述的上行走架(3)或下行走架(4)内固定于丝杆(7)上的多角转盘结构(23)碰撞，使所述丝杆(7)产生旋转，带动所述进给架(8)整体移动固定行程，而改变所述刀具(9)的运动轨迹。 (三)其他有关情况 2021年1月19日，高某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的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人登记为高某某，专利权人为高某某，授权公告日2021年9月10日，申请号202120136543.1。该专利摘要显示，本实用新型公开了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所述的割胶机由割胶轨迹控制机构、刀具控制机构、固定下降行程控制机构、割胶机离树报警器组成。控制割胶轨迹的转动方杠、丝杠通过变速齿轮同时与本新型割胶机唯一动力源电机相连，转动方杠上的主动行走齿轮与内齿圈内壁齿牙相啮合。刀具控制机构由与电机齿轮相连的联棘齿轮和滑块机构组成。固定下降行程控制机构由固定在内齿圈上的棘爪、卡位销、丝杠上固定的联丝杠棘轮和锁槽盘组成。割胶机离树报警器由环树导线和断电报警器组成。本实用新型所公开的新型割胶机通过结构优化设计减少了包括动力源在内的部件，降低了成本及故障率，同时提高了控制精度。 2022年1月4日至2022年4月20日期间，陆某某与王某1多次进行微信聊天，内容为陆某某向王某1要技术方案、设计图，王某1向陆某某发送“粉末冶金件.PDF”“机加件.PDF”“冲压件.PDF”等文件。 2022年3月16日至31日，陆某某向高某某微信发送“专利申请书.pdf”“专利申请书.docx”“专利申请书(第二次修改).docx”“专利申请书(终稿).pdf”等文件。 2021年3月16日至6月7日期间，高某某与王某1多次就乙46公司技术研发进行微信聊天，内容涉及轨道、齿轮、割胶、割胶机器人等相关词汇。2021年4月14日，王某1向高某某邮箱发送了“割胶机构方案说明2021.4.5.docx”“割胶机器人方案……”等文件。 2021年5月20日至6月2日期间，王某1与马某某多次就涉案专利技术研发进行微信聊天，内容涉及模型、方案以及工程和产品化设计等。 2021年5月21日，己公司卯36公司签订《机智云业务合作协议》，辰37公司巳38公司提供割胶机物联网方案服务，服务包括软件定制、联网硬件定制这两个项目。 2021年7月13日，午39公司开具发票。未40公司午39公司购买了某某光固化3Ｄ打印机黑白屏MONOw0004，花费4741元。该3Ｄ打印机制作“一种割胶机器人控制装置”并在橡胶树上进行试验。 2022年4月18日，高某某出具《关于相关专利技术的承诺函》，申41公司目前生产的智能割胶机器人除使用“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专利号：202120136543.1)”、“一种割胶机器人控制装置(专利号：202121305245.7)”2件实用新型专利和“割胶机器人运动控制软件V1.0(登记号：2021SR1271602)”、“基于物联网割胶机器人集群控制软件V1.0(登记号：2021SR1271603)”2件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外，不存在使用高某某已经申请了但尚未获得国家批准的专利技术，也不存在使用应属于高某某但高某某尚未申请专利的专有技术。 2022年5月24日，某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某某某审字［2022］某某某号《审计报告》酉42公司的研发费用总计1005085.72元。 2023年5月31日，某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某某某审字［2023］某某某号《审计报告》戌43公司的研发费用总计1198349.5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亥44公司的工作任务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 本案中，己公司主张乙46公司系王某1执行本单位工作任务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甲45公司《组织管理制度》、聊天记录、审计报告、购买设备发票及试验样品照片等予以证明。高某某主张乙46公司是其所有的“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实用新型专利的细化分述，并通过王某1、郑某某、邓某的电话录音与聊天记录证实，同时认为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在乙46公司评估认定前，其权利应归其所有。 综上，判乙46公司的工作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丙47公司的经营和研发情况，丁48公司的岗位职责、具体工作内容等进行综合判断。 1.戊49公司的经营和研发情况。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组织管理制度》《审计报告》及己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可知，己公司具有割胶机器人的研发职能，下设研发中心并聘有工程师，2021年度及2022年度均投入一定的研发费用。己公司就割胶机物联网方案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购买3Ｄ打印机制作与割胶机器人相关的设备并在橡胶树上进行试验。 2.关于高某某、己50公司的岗位职责。庚51公司的股东，辛52公司总经理一职。根据《公司章程》，壬53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等。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酉公司戌公司提供研产学一体化的平台，提供运营管理及技术研发等工作。癸54公司的工程师。从高某某与王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邮件内容可知，双方在2021年3月22日至6月7日期间多次就乙46公司技术研发进行讨论和交流，内容涉及轨道、齿轮、割胶、割胶机器人等相关词汇。 基于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己公司具有割胶机器人的研发职能，涉案申子55公司工作关系的存续期间内，且发明创造的内容“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属于割胶机器人研发任务的必要内容，可丑56公司的工作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 高某某主张乙46公司是其所有的“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实用新型专利的细化分述，并通过王某1、郑某某、邓某的电话录音与聊天记录证明，同时认为根据《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在乙46公司评估认定前的知识产权归其所有。首先，乙46公司为发明专利，系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与高某某原有的专利类型不同，技术特征不同；其次，《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附件一记载的专利为一种自动割胶机器人控制装置、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与乙46公司不同，且该约定与高某某作为股东的出资相关，不能认为系知识产权权属的约定；再次，“执行本单位的工作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归单位，法律并未规定可以对其归属作出约定。《劳动合同》《保密协议书》《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中对于知识产权归属的表述，违反了专利法及专利法实施细则对职务发明创造的相关规定，亦与《公司章程》第五十三条“以公司为主体所进行的研发、设计、开发等形成的无形资产，专利权、庚29公司享有”相冲突，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高某某主张乙46公司的申请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乙46公司属于高某某、寅57公司期间在本职工作中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卯58公司。 一审法院依照专利法第六条、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发明‘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申请号为202210346975.4)的专利申请权归原告某某(海南)甲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高某某负担。” 高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辰59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巳60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午61公司成立以前就已经完成，系高某某本人的技术成果，未62公司的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申63公司的总经理，酉64公司的经营管理，并非作为技术人员进行发明创造，己公司也没有将总经理职责以外的发明创造工作任务交由高某某完成。(二)戌65公司的物质条件完成乙46公司错误，亥66公司的物质条件。己公司购买3Ｄ打印机等行为系正常生产经营行为，不是专门用于高某某的发明创造，与乙46公司无关。(三)一审认定涉案《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中对于知识产权归属的约定和表述属于无效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述约定和表述，属于民商事法律调整的范围，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甲67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乙68公司就相关智力成果的权利归属做出约定，乙46公司应归高某某所有。 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丙69公司员工王某1为首的研发团队研发完成，高某某只提出研发目标和要求，丁70公司提供物质条件、协调研发人员等，高某某不是乙46公司的发明人。退一步讲，即使高某某为乙46公司做出了贡献，也只是乙46公司的发明人之一。乙46公司属于割胶机器人领域，己公司生产经营的核心业务即为研发割胶机器人，高某某参与乙46公司的研发系执行己公司的任务。(二)专利法第六条规定，执行本单位任务的职务发明创造不能约定权属，该种职务发明创造应当归单位所有。本案中，乙46公司戊71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创造，己72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庚73公司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高某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1992)高经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 证据2：(2018)鲁民再468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 证据辛74公司职务为总经理，职责为经营管理，技术研发并不是其本职工作。 证据3：(2023)琼01民终768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壬75公司、某3公司癸76公司章程严重侵害小股东利益。 证据4：照片复印件一张，高某某陈述照片中三人分别为高某某、王某1及马某某，并陈述照片中的设备包含乙46公司。拟证明乙46公司系其研发。 证据5：《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乙46公司应归高某某所有。 己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体现乙46公司为高某某研发，反而能够证明王某1为乙46公司的主要研发人员。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 1.高某某未提交证据1的原件，也未说明该证据来源，该证据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亦未能查询，故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能够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2所涉案情与本案不同，本院不予采信。 2.证据3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3.证据4中可以确定其中两人为高某某与王某1，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 4.证据5为子77公司(以下简称丑78公司)于2022年4月2日出具的某某资估报字［2022］第某某某号《资产评估报告》，庭审中高某某提交了原件，复印件内容与原件一致。丑78公司寅79公司委托，卯80公司股东高某某拟以无形资产作价入股行为，所涉及的2件实用新型专利权和2件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的价值为1700.12万元。其中所涉专利分别为名称为“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专利号为“202120136543.1”的实用新型专利权和名称为“一种割胶机器人控制装置”、专利号为“202121305245.7”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以下简称两入股专利)。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 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投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3)项载明“……附件一所列专利、著作权未能取得或经评估价值不足400万元的，辰81公司注册成立后2年内以现金方式完成出资额的100%实缴。”第五条第(二)款载明“巳82公司关键技术提供人的股权受托持股人，受托持股比例为20%，占注册资本金的400万元。高某某同意将其持有的股权中的部分或全部，午83公司的关键技术人员，具体转让时间、转让对象、转让比例及转让价格等，由股东会决议通过。” 2.《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载明“巳82公司关键技术提供人的股权受托持股人，受托持股比例为20%，占注册资本金的400万元……” 3.《技术股分配承诺函》载明“一、未84公司关键技术提供人的股权受托持股人，申85公司20%的股份，占注册资本金的400万元。高某某同意按照技术提供人对割胶机器人关键技术的贡献程度，将代持有的股权中的部分，酉86公司在智能割胶机器人关键技术研发中有重大创新的研发人员……” 4.2022年11月4日，戌87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天然橡胶自动割胶机的刀头刀架”的实用新型专利，于2023年3月24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202222933015.6，发明人为王某1。该实用新型涉及工业刀具技术领域，尤其涉及一种天然橡胶自动割胶机的刀头刀架。 5.2023年2月27日，王某1在与高某某电话联系时认可高某某参与乙46公司的研发。 6.一审庭审中，高某某亥88公司员工陆某某，并安排其对版面和相关文字进行调整。 7.二审中，甲89公司在2022年4月18日前使用了乙46公司，并认可乙46公司的附图均为王某1绘制。 8.王某1在2021年4月14日向高某某邮箱发送的“割胶机器人方案设计说明”中配有附图，该附图整体结构与乙46公司的整体结构图相似，其中铝方管、丝杠、方钢与乙46公司中的支撑杆、丝杆、旋转杆分别对应。 9.乙46公司说明书第[0001]段载明：“本发明涉及一种机械化割胶装备，具体涉及一种挂在橡胶园树上进行自动割胶作业的机器人。” 10.2021年4月29日，高某某作为承诺人向全体股东出具《技术股份分配承诺函》，一审判决认定高某某、王某2作为承诺人向全体股东出具《技术股份分配承诺函》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上述事实有高某某一审中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专利著录项目信息》、电话录音、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乙46公司说明书及一审庭审笔录、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乙46公司的申请日为2021年9月28日，在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施行日(2021年6月1日)及2010年修订的专利法实施细则施行日(2010年2月1日)之后、2023年修订的专利法实施细则施行日(2024年1月20日)之前，本案应适用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及2010年修订的专利法实施细则。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乙46公司权的归属。 (一)乙46公司的实际发明人 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发明人是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在完成发明创造过程中，只负责组织工作的人、为物质技术条件的利用提供方便的人或者从事其他辅助工作的人，不是发明人。 本案中，己公司主张乙46公司发明人为王某1，高某某只提出研发目标和要求，丁70公司提供物质条件、协调研发人员等，高某某不是乙46公司的发明人。高某某主张乙46公司系其独立完成，其系乙46公司发明人，王某1未对乙46公司作出创造性贡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高某某、王某1均为乙46公司的实际发明人，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高某某与王某1均具有研发乙46公司的相关工作经历和能力。1.己公司成立前，高某某已申请名称为“一种用于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的实用新型专利，该专利涉及橡胶树树皮切割的割胶机，与乙46公司领域相同，高某某为该专利的发明人。2.乙46公司申请日前，戌87公司已申请名称为“一种天然橡胶自动割胶机的刀头刀架”的实用新型专利，该专利涉及天然橡胶自动割胶机领域，与乙46公司领域相同，王某1为该专利的发明人。因此，高某某与王某1均具有研发乙46公司的相关工作经历和能力。 其次，高某某、王某1均对乙46公司的研发作出了实质性贡献。根据高某某与王某1的微信记录，高某某多次就包括乙46公司在内的相关技术问题与王某1进行探讨，并提出修改建议。己公司陈述高某某对乙46公司提出研发目标和要求，王某1在电话中亦认可高某某参与了乙46公司，结合王某1在乙46公司日前发送给高某某的相关材料中配图与乙46公司的整体结构图相似，部分技术特征与乙46公司相同，应认定高某某、王某1均对乙46公司的研发作出了实质性贡献。 综上，根据在案证据，高某某与王某1二人均参与了乙46公司研发的整个过程，并作出了实质性贡献，应当认定高某某与王某1均为乙46公司的实际发明人。 (二)乙46公司权的归属 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该单位可以依法处置其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促进相关发明创造的实施和运用。”第三款规定：“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单位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订有合同，对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的归属作出约定的，从其约定。”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专利法第六条所称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是指：(一)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二)履行本单位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所作出的发明创造；(三)退休、调离原单位后或者劳动、人事关系终止后1年内作出的，与其在原单位承担的本职工作或者原单位分配的任务有关的发明创造。”根据前述规定，职务发明创造包括“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和“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执行本单位的任务”又包括：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履行本单位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所作出的发明创造。 本案中，己公司主张乙46公司发明人为王某1，即使高某某为乙46公司作出了实质性贡献，也只是乙46公司的发明人之一，乙90公司任务，己72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庚73公司所有。丙91公司成立以前就已经完成，系其原有专利的细化分述，是其本人的技术成果，未62公司的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丁92公司只负责经营管理，并不承担智能割胶机的研发工作。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戊93公司所有，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己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乙46公司的技术领域。乙46公司涉及一种自动割胶机器人，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己公司开展智慧特种割胶机器的研发、经营及管理，《公司章程》己94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智能割胶机的技术研发。结合［2022］某某某号、［2023］某某某号《审计报告》载明2021年度、庚95公司总计研发费用分别为1005085.72元、1198349.57元，辛96公司成立的目的及经营范围均包括乙46公司的技术领域，且在乙46公司完成时，已投入了相应的研发资金。 第二，壬97公司的本职工作具有相关性。首先，高某某虽然提交了相关案例，癸98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承担技术研发工作，但本案与相关案例的基本事实并不相同。其次，本案中，《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均约定高某某以专利、子99公司，《投资合作协议》丑100公司开展智慧特种割胶机器的研发、经营及管理，酉公司寅101公司提供运营管理及技术研发等工作，卯102公司辰103公司巳104公司的经营管理，还承担智能割胶机的技术研发工作。如上所述，乙46公司涉及“一种单电机驱动割胶机器人”，午105公司还承担智能割胶机的技术研发工作，未106公司的本职工作具有相关性。 综上，己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乙46公司的技术领域，申107公司处承担的本职工作具有相关性，酉108公司员工王某1均为乙46公司实际发明人，可以认定乙46公司属于职务发明创造，戌109公司所有。高某某关于乙46公司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乙46公司权属于己公司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丙91公司成立以前就已经完成，系其原有专利的细化分述，是其本人的技术成果。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乙46公司与高某某原有专利并不相同，即使该申请系其原有专利的细化分述，但其技术方案与其原有专利技术方案并不相同。其次，亥110公司期间，高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申甲111公司前。最后，在案证据显示，高某某在研发乙46公司时，多次与王某1进行探讨。高某某亦认可其与王某1、马某某等对乙46公司进行了验证。因此，高某某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乙112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约定，与高某某职务相关的智力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因履行职务、丙113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等完成或者产生的任何发明创造等，在股权认定前的所有知识产权均属于高某某所有，乙46公司即使系其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乙46公司权也应当归其所有。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在先约定与在后约定不一致的，应以在后约定确认当事人的最终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21年4月1日，早于《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的签订时间2021年4月13日及《技术股分配承诺函》的签订时间2021年4月29日，在先的《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书》与在后的《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中相关专利权属内容约定不一致的，丁114公司的最终真实意思表示。 第二，《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技术股分配承诺函》并未约定乙46公司在股权认定前属于高某某所有。首先，《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中均约定高某某以无形资产出资400万元，戊115公司股份20%，高某某获得附件一中的专利权、著作权后50日内进行资产评估，未公司进行实缴。附件一中并未约定乙46公司。其次，《技术股分配承诺函》并未约定乙46公司在股权认定前属于高某某所有。《技术股分配承诺函》虽未列明高某某出资的具体内容，但《技术股分配承诺函》《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己116公司关键技术提供人的股权受托持股人，庚117公司20%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金的400万元。结合《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中附件一等内容可知，《技术股分配承诺函》《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中的关键技术即为《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中附件一约定内容。如上所述，附件一中并未约定乙46公司归属，故《技术股分配承诺函》并未约定乙46公司在股权认定前属于高某某所有。最后，《资产评估报告》并未评估乙46公司。《投资合作协议》《公司章程》中约定高某某入股专利经资产评估后实缴进入公司，但《资产评估报告》并未评估乙46公司。 第三，高某某已承诺乙46公司不归其所有。高某某于2022年4月18日出具《关于相关专利技术的承诺函》，辛118公司2022年4月18日前生产的智能割胶机器人除使用两入股专利外，不存在使用高某某已经申请了但尚未获得国家批准的专利技术，也不存在使用应属于高某某但高某某尚未申请专利的技术。壬119公司在2022年4月18日前生产的智能割胶机器人使用了乙46公司技术，而高某某在签订《关于相关专利技术的承诺函》时已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乙46公司但尚未获得授权。故通过上述承诺函和高某某二审陈述，可以认定高某某已承诺乙46公司不归其所有。 综上，高某某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专利法及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单位可以依法处置其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可以通过事先约定、事后转让等多种形式对专利权进行处分，基于执行单位工作任务或是主要利用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均可对其归属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执行本单位的工作任务’所完成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归单位，法律并未规定可以对其归属作出约定。《劳动合同》《保密协议书》《技术股分配承诺函》中对于知识产权归属的表述，违反了专利法及专利法实施细则对职务发明创造的相关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某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孔立明 审 判 员 李光乾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珠 娜 书 记 员 鞠 雯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2010修订) 第12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2010修订) 第1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修正) 第6条1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 第33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77条1款1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