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上诉案

裁判规则 关键词：网络服务商,明知,帮助侵权 核心问题：1.提供网络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商，明知其用户上传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但未采取预防和补救措施，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裁判要点：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提供网络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商，明知其用户上传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但未采取预防和补救措施，对侵权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不符合上述规定中的情形，应构成帮助侵权。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北大法宝编写） 甲公司乙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上诉案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0)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某，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乙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某，董某。 委托代理人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因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09）浦民三（知）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袁某外，上列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5日，丁公司（以下简称癸公司）因本案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戊公司立即停止涉案电视剧《我的“傻”老婆》的在线观看服务；在《中国电影报》及其网站（www.tudou.com）首页上道歉，持续10天；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8万元、合理支出1.2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审理中，癸公司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以及第3项诉讼请求中对合理支出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查明：电视剧《我的“傻”老婆》于2009年2月16日取得《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编号为（沪）剧审字[xxx]第xxx号。该证载明：该剧长度为20集，己公司，合作单位为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为乙第xxx号。播放该剧DVD光碟过程中，涉案电视剧的片头显示剧名为“我的‘傻’老婆”、“发行许可证号：（沪）剧审字（xxx）第xxx号”，片尾显示“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辛公司出品”。 2009年1月初，辛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一份，该声明书载明，其作为涉案电视剧联合出品方之一将该剧的一切版权归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独家享有。2009年1月12日，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该授权书载明其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内地（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分许可权、壬公司，授权期限自2009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止。涉案电视剧于2009年6月25日在江西电视台财经频道公开播映。 2009年9月11日，癸公司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对其从互联网上浏览网页和在线播放、录制视频的过程及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员崔亚霞及该公证处公证人员浦鸿飞的监督下，癸公司委托代理人袁某在该公证处登陆互联网，在电脑IE地址栏中输入“www.tudou.com”，进入土豆网首页，页面上方显示“影视、播客、娱乐、动画、音乐、体育、汽车、财富、女性、游戏、乐活、科技、教育”等分类频道。在该页面“视频”搜索框中输入关键字“我的傻瓜老婆”，显示含有该关键字的相关视频和豆单，如“（中国）我的傻瓜老婆01”、“我的傻瓜老婆_01A”等69个视频以及“我的傻瓜老婆”等2个豆单。其中名称为“我的傻瓜老婆”豆单显示：“创建者：反转天使”、“视频：20”、“播放：6593次”、“更新时间：2009-06-01”。点击该豆单后，页面中部显示有视频列表，包括由播客“全集地址”上传的“我的傻瓜老婆01”至“我的傻瓜老婆20”共20个视频，页面右侧显示“豆单创建者：反转天使”、“豆单贡献率”栏中显示“‘全集地址’提供了20个视频”，页面下部显示有“标签：分类：娱乐”、“创建：2009-6-116：37：29”、“更新：2009-6-116：15：22”、“播放：6601”、“访问：664”。依次点击播放上述页面中的20个视频，在播放这些视频过程中，视频框内左上角标有“土豆网”或“tudou.com”字样，视频框右下角及两侧显示有“闪亮滴眼液”、“博士伦”等广告。公证处对上述过程显示的网页页面进行了截屏打印，并在视频播放中用屏幕录像软件对部分播放内容进行了录像并制作光盘。该公证处于同年9月18日出具（2009）沪静证经字第7072号公证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癸公司主张的涉案电视剧相应剧集内容一致。 另查明，丙公司系土豆网的经营者，该网站为其注册用户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注册用户可自行选择将其视频等文件上传至土豆网预先设置的各分类频道中，以供其他用户免费点播观看。土豆网的“使用协议”载明：“您在土豆网上上传或发布作品的，您保证其对该等作品享有合法著作权或者相应授权……土豆网有权对前述内容进行任何形式的复制、修改……”。庭审中，子公司已将该网站上的涉案电视剧删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丑公司是否就涉案电视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寅公司卯公司上述权利的行为而应承担侵权责任；辰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 关某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之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涉案电视剧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及该剧播放过程中显示的内容，涉案电视剧的出品单位为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辛公司，巳公司出具的《版权声明书》明确涉案电视剧的一切版权由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独家享有，因此认定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享有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现其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内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分许可权、壬公司，午公司在授权期限及授权区域内享有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 癸公司在证据保全公证过程中依据关键字“我的傻瓜老婆”搜索并点击播放含有该关键字的电视剧视频，虽然仅对部分播放内容进行了录像，但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土豆网上播放的视频内容与涉案电视剧的相应剧集内容一致。虽然两者在名称上有差异，但根据土豆网的运营模式，注册用户在上传视频时可以对视频名称等进行编辑。因此，原审法院相信癸公司主张的电视剧《我的“傻”老婆》与土豆网上播放的“我的傻瓜老婆”视频系同一部影视作品。丙公司未公司搜索的关键字与涉案电视剧名称不一致导致搜索范围扩大，搜索结果与本案无关联的辩称意见，因缺乏证据支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某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申公司以公证书未记录公证时所使用的电脑及清理公证电脑内存情况为由，酉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否定公证内容客观真实性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公证书记录的土豆网提供涉案电视剧在线播放服务的事实予以确认。 戌公司经营的涉案网站是视频分享网站，为网站注册用户上传各类视频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涉案电视剧系由名为“全集地址”的用户上传，亥公司甲23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某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网络服务商通过网络参与他人侵犯著作权行为，或者通过网络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犯著作权行为的，追究其与其他行为人或者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人的共同侵权责任。《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亦规定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商（以下简称网络服务商）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乙24公司是否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等方面来考量。本案中，丙25公司对其网站的编排看，丙公司在其网站首页提供了搜索服务，这种设置便于公众通过搜索功能有针对性地选择观看相关内容，丁26公司审核用户上传的内容，避免明显非法或侵权内容的存在，但另一方面也为侵权作品在网络的传播提供了方便。丙25公司的明知和应知角度，影视作品的制作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影视作品的相关权利人一般不会将作品在互联网上免费发布，供公众无偿下载或播放。戊27公司己28公司在丙公司网站首页“视频”搜索框中输入关键字“我的傻瓜老婆”搜索而得，但点击播放这些视频过程中，片首和片尾分别显示有涉案电视剧的剧名、发行许可证号、联合出品单位、拍摄许可证号等权利信息。作为专门从事影视、娱乐等视频分享的网站，丙公司应该意识到在用户上传的作品中极有可能会存在作品的著作权问题，其应当能够尽到审查义务，庚29公司却怠于行使该义务，放任侵权行为的发生。因此，丙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实施上传行为，辛30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供了帮助，主观上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还注意到，丙公司网站虽对观看影视作品的用户不收费，壬31公司的网站上存在大量的广告，在搜索和点击播放涉案电视剧的相关页面亦会提供广告的播放，而观看涉案电视剧用户数量的多少决定了观看到该广告的观众数量的多寡，癸32公司从投放的广告中获得收益。戌公司的行为不具备《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丙公司提出其从未收到过权利人要求删除侵权作品的通知书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只有在网络服务商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时，权利人才必须向网络服务商提交书面通知，要求删除侵权作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此外，癸公司关某要求丙公司在其网站及《中国电影报》上道歉的诉请，子33公司丑34公司的著作人身权，故不予支持。 关某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寅35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卯36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在法定赔偿限额内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原审法院考虑到虽然涉案电视剧为都市言情剧、艺术价值不高，但该剧于2009年6月25日在江西电视台财经频道公开首播，辰37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显示网络用户于同年6月1日即上传至土豆网，故该剧对于土豆网用户具有一定的吸引力。综合上述因素，对于丙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结合土豆网的规模和涉案电视剧播放时间、次数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等酌情确定。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巳38公司午39公司经济损失16,000元。案件受理费1,000元，未40公司负担343元，丙公司负担657元。 原审判决后，申41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酉42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获得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是错误的，该剧著作权人出具的声明既非版权转让，又非独家授权，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获得该剧的著作权。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帮助侵权亦属错误。首先，上诉人网站上存在海量视频，涉案视频被用户更名、剪辑，且上传至娱乐频道，上诉人不知道该视频的存在。其次，涉案电视剧没有市场知名度，且该剧是否在国内播放的证据也不充分，上诉人无从知晓该剧的存在。第三，涉案视频的数量、上传次数和播放次数与土豆网上视频总量相比微乎其微，电视剧的名称“我的傻老婆”非常口语化，属于通用文字，上诉人也无法通过视频名称来监控、甄别。第四，上诉人并未就该视频直接获益，上诉人投放的广告并非针对特定的作品。第五，上诉人收到诉状后已经对涉案视频作了删除，履行了删除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免除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网页打印件，以证明在土豆网中搜索“我的傻老婆”可以搜索出与涉案电视剧无关的内容。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本院核实，该打印件的内容属实，且与本案的争议有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进而认定以下事实：在土豆网的视频搜索栏中输入“我的傻老婆”，可搜得同名视频6个，内容均与涉案电视剧无关，时长在00：02至05：52之间不等。而根据原审认定的（2009）沪静证经字第7072号公证书记载，土豆网播放页面显示，“我的‘傻’老婆”每集播放时间均长于40分钟。 另查明：上诉人确认，其在视频左上角加注的“土豆网”和“tudou.com”水印，在视频被下载后、脱离土豆网再行播放时仍会显示。 还查明：近年来，上诉人经常被诉帮助侵犯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截至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前，本院业已对15件此类案件作出判决，如果截至本案二审庭审之前，本院已对23件此类案件作出判决，上诉人在这些案件中均被判决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与原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相同，本院依次分析如下： 一、关某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电视剧由案外人世纪传奇影视文化传播（北京）庚公司辛公司共同出品。后者声明，其作为涉案电视剧联合出品方之一将该剧的一切版权归前者独家享有，而前者又将该剧在中国内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分许可权、维权及受偿权利授予被上诉人，先后两次权利处分均清楚地表明了权利继受者所享有的权利范围，被上诉人所获得的是有关该剧的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侵权行为亦发生在其获得授权的有效期限内，故被上诉人有权单独就涉案电视剧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诉人的该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某上诉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的问题，这也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本院认为，对于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进行判定和归责，应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即未经著作财产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如果两人以上共同实施网络传播行为造成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受到侵害，则在依照前述规定的要件对侵权行为进行判定的同时，还需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来判定是否成立帮助侵权，并进而确定各行为人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院注意到，《条例》第二十二条在前述规定的基础上，对网络服务商可否免除赔偿责任作了特别规定，并为此设定了五项条件。因本案当事人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上诉人是否“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是否“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以及是否“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等三项条件满足与否，故本院的分析亦围绕该三项条件展开。 （一）上诉人是否未改变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电视剧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涉案电视剧中设置土豆网的水印、悬浮广告，并在播放器两侧设置滚动广告，该行为即属于“改变”行为。上诉人反驳认为，这些水印和广告并不改变电视剧的表达，故不属于“改变”。本院认为，如果仅就“改变”的含义而言，被上诉人所作的广义解释似乎可以接受。因为根据《条例》第一条的规定，《条例》是根据《著作权法》所制定的下位法规范，故在其用词的解释上应与上位法保持一致。而在整个《著作权法》中使用到“改变”一词的场合只有两处，一是在定义改编权时，规定改编权是“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二是在列举侵权行为时，规定“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故意删除或者改变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属于侵权行为。第一种场合中的“改变”是指使作品的表达发生独创性变化，而第二种场合则是使权利管理电子信息发生变化，与作品的表达无关。因此，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条例》中的“改变”不应以作品的表达为限。 再从《条例》本身来看，也在两种情况下使用了“改变”一词：一是在第五条侵权行为的禁止性规定中指出，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实施“故意删除或者改变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的作品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或者“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明知或者应知未经权利人许可被删除或者改变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作品”的行为。相应地，在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如果实施上述侵权行为的，应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二是在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二条中提及了各类网络服务商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之一——未改变服务所涉及的作品。如果《条例》第二十二条中所使用的“改变”是为了表达《著作权法》中所谓“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意思，那么完全可以使用“改编”一词，使其与改变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相区分，但是《条例》中并未对此作出区分，故《条例》中的“改变”在作文义解释时也不以改变作品的表达为限。 然而，可以作广义解释并不说明应当作广义解释，该如何解释“改变”的含义，还必须考虑《条例》的规范目的，作出符合法意的目的解释。根据本案的事实，土豆网上传播的视频的确是添加了“土豆网”和“tudou.com”水印，而且这种水印在作品被下载脱离土豆网后仍然存在于作品中。换言之，水印此后将一直随着作品同时传播，不分彼此。如果作广义的解释，这种添加行为或许属于改变，问题在于这样解释显然不符合《条例》的规范逻辑和规范目的。如前所述，《条例》使用“改变”一词的第一种场合是规范改变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行为。权利管理电子信息是指说明作品及其作者、表演及其表演者、录音录像制品及其制作者的信息，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权利人的信息和使用条件的信息，以及表示上述信息的数字或者代码。这些信息直接关系到权利人有关著作人身权的行使以及著作财产权中的转让权、许可权的行使，因此这些信息一旦被他人改变，则权利人即有可能遭受财产损害或精神损害。对于这种直接侵权行为以及对其实施帮助的行为，《条例》在第十八条的侵权责任条款中均规定可以适用损害赔偿责任。现在，上诉人在他人未经许可即予传播的作品上添加了自己的水印，这一改变行为是否会侵犯权利人依《著作权法》的规定所享有的某项权能呢？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因为添加水印的作用在于提示作品传播的来源，来源信息没有替代电视剧中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也不改变作品的表达，不会对权利人的著作人身权的行使造成侵害，也不妨碍权利人通过转让或者许可的方式行使著作财产权。尽管添加作品传播的来源信息的确给上诉人带来了某种宣传效果，这种获益当然是建立在涉案电视剧财产价值的基础上，但若该剧的网络传播行为获得授权，则在其上添加水印即不可能侵害权利人依《著作权法》所享有的任何权能。换言之，与该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行为是帮助传播行为而不是添加水印的行为，后一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侵权行为。《条例》第十八条结合《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本来构成了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的一般规定，其与《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形成一般与例外的关系，符合例外规定的条件，可以免除损害赔偿责任。如果在考虑第二十二条关某网络服务商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时，将一般规定中侵权行为之外的其他行为也解释为可归责的行为，则会导致在利益反向平衡的免责条款中，网络服务商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比一般侵权人的责任要件更为严格，这显然不符合《条例》的规范意图。 另一方面，在判定添加水印的行为是否属于“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时，也不能仅仅着眼于“改变”二字的解释，而是需要结合改变的对象综合考虑。《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中所述“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明确地表明，改变的对象是作品，而不是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等与作品有关、在作品之外的信息。本院前已述及，《著作权法》在改编作品的意义上使用“改变”一词时，是指使作品的表达发生独创性的变化。尽管改编只是改变作品表达的一种方式，如果作广义解释，修改、篡改都可以认为是改变，但是《著作权法》本身保护的就是作品的表达，因此在规范作品的改变（而不仅仅是作品信息的改变）时，改变方式显然都以作品表达的改变为限。本案中，水印虽然与涉案电视剧同在，但它并没有使电视剧的表达发生任何变化，网络用户上传的电视剧作为一个作品在土豆网上仍然原封不动地进行着传播。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添加水印的行为不应解释为《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项所述的“改变”作品的行为。上诉人关某其未改变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电视剧的主张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上诉人是否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网络用户提供的影视作品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涉及的是网络服务商的过错问题。根据该项规定“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的文义进行反对解释，可知上诉人如果“知道或者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侵权行为的存在，就不能免除赔偿责任。过错在个案中，通常系基于考察行为人对损害结果的预见和预防两个方面并结合利益平衡的考量来综合认定，本院据此分述如下： 其一，上诉人对于侵权可能性是否能够预见。如果仅从互联网上信息传播的一般现状来看，由于信息的类型多样性、信息来源的复杂性、网络用户的不特定性等因素的存在，网络服务商的确难以预见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究竟是否为其个人所创作的作品、是否属于获得授权或者依法可以进行合理使用的作品。然而，如果具体到本案所涉影视作品的传播，这种不可预见性就极大地降低了。这是因为影视作品的制作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网络用户通常又是一个自然人的个体，其上传的影视作品由其自己制作的可能性极低。通常情况下，影视作品的相关权利人也不会匿名地将作品在互联网上免费发布，而不谋求任何形式的商业利益。这些事实依据一般的社会生活经验就可以预见。 其二，上诉人是否有能力预防侵权行为的发生。本院认为，对于网络服务商而言，应当在预见侵权风险的基础上，采取必要的措施以防止侵犯影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屡屡发生。如果网络服务商怠于实施合理的预防措施，能为而不为，则有必要认定其具有主观过错。就本案的情况来看，上诉人一再陈述其面对的是海量的信息，没有能力预防侵权行为的发生，可是上诉人并没有向本院提供其所主张的“海量”具体到影视作品的上传量是多少、在不同的频道中各有多少、每天的影视作品上传量又是多少、上传的影视作品中获得授权和未经授权之比率是多少等等有针对性的数据，故而本院难以认可其陈述。现有的证据表明，上诉人除了发布禁止上传未经授权的影视作品以及相关的免责声明之外，几乎没有对网络用户上传影视作品作任何的限制。如果说在现有的技术条件和经济发展水平下，要求上诉人开发出一种能够准确甄别版权保护作品的、完善的识别技术还存在着一定的现实困难的话，那么通过限制视频时长来防止网络用户上传未经授权的影视作品则是有效而可行的预防措施。因为通常电影的时长都在一个小时以上，每集电视剧的时长也都超过40分钟，与之相对，网络用户自拍的视频时长均较短，上诉人提供的“我的傻老婆”视频搜索结果也显示，这些视频时长只有几分钟甚至只有几秒钟，所以如果把视频的时长压缩在较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视频中受版权保护的影视作品的数量。而对上传视频进行时长限制，在技术层面上，对于网络服务商而言并非难事。 其三，在判断上诉人是否知道存在侵权行为时，还需要进行利益平衡，即同时考虑著作财产权人和网络服务商的合法权利、科技发展的客观要求以及社会公众获得信息的正当权利。互联网传播具有速度快、范围广的特点，如果放任未经许可的传播行为，则会让获得许可后再进行传播的网络服务商失去竞争力，进而使影视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实现，影响到著作权法律保护所具有的激励创作功能的发挥，最终还是有害于社会公众获得更多、更好的影视作品。 从利益平衡的角度而言，本案的情形显然属于利益失衡的典型。首先是上诉人添加水印的行为导致无论被上诉人同意与否，涉案电视剧都将和上诉人的水印连体传播。上诉人一方面一再陈述其对网络用户上传的视频不具有充分的监控能力，另一方面却在视频上自动添加水印。水印的添加在很大程度上为上诉人经营的土豆网作了广告宣传，但作为著作财产权人的被上诉人却并未获得任何收益。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还对土豆网的视频播放加载悬浮广告和两侧滚动广告，其广告收益建立在包括涉案电视剧在内的影视作品财产价值的基础上，而被上诉人同样没有因此获得任何收益。毋庸讳言，网络服务商（上诉人）使用著作财产权人（被上诉人）的财产进行收益的行为使双方利益失衡的状况一目了然。 鉴于网络用户上传自行制作的影视作品的可能性极小，侵害后果发生的概率很大；上诉人本可对网络用户提供影视作品进行必要的限制，但其却对此不加限制，导致著作权侵权行为和结果屡屡发生，著作财产权人和网络服务商的利益明显失衡，本院有理由认为上诉人具有过错。 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在主张其不存在主观过错时，把“知道”的对象解释为特定侵权作品——涉案电视剧，即上诉人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电视剧涉嫌侵权。而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作为视频分享网站的经营者知道其网站在整体上存在着包括涉案电视剧在内的侵权影视作品。显然，双方在争论《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的主观要件时是在不同的前提下阐发各自的观点，这种分歧实际上是有关具体过错观还是概括过错观的争论，或者说是对主观认识客体范围的分歧。本院认为，对这个问题作出判断，还是要从民法和著作权法有关帮助侵权的关系这一基本问题中寻找答案。一般而言，民法上的帮助侵权，无论是教唆、引诱还是实质性地帮助他人实施侵权，均以帮助人故意为要件。而对帮助人的认识客体问题，民法并没有作出具体规定，无论帮助人意识到其帮助他人实施的侵权行为是针对特定侵权对象还是群体中的不特定对象，只要主观意识能够覆盖侵权行为的对象，均不影响对帮助人主观过错的认定。因此，如果帮助人出于主观故意实施帮助侵权行为，则不论其存在具体的过错还是概括的过错，均应认定其具有主观过错。《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虽然是对帮助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别规定，但是该规定并没有否定民法上帮助侵权规则的意图，而是在涉及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况下，将故意和过失都纳入到帮助人主观要件的考量中，从而放宽了认定其主观过错的标准。相对于其他民事权利而言，这一特别规定的意义显然是加强对网络著作权的保护。因此，如果本案上诉人是故意帮助网络用户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那么即使上诉人不构成著作权法上的帮助侵权，也会构成民法上的帮助侵权。本院没有理由反向限缩——将上诉人的认识客体限定为特定侵权作品。 当然，本院也注意到，《条例》对网络著作权保护的加强又是一种有限的强化，因为《条例》在拓宽帮助侵权范围的同时，也设定了“通知与移除”和“免责”的避风港规则，这当然可以理解为《条例》在确立过失帮助侵权的同时强调严格掌握网络服务商的过失认定标准。《条例》正是通过这种扩张和限缩的互动来实现网络著作权人和网络服务商的利益平衡。因此，如果网络服务商是过失帮助侵权，那么上诉人的具体过错观的确有其合理之处，法院有必要结合“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的含义，慎重考虑与网络服务商合理注意义务相对应的过失程度标准和注意客体范围的界定。但是，本案的情况并非如此。如果说上诉人以前没有能够充分认识到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的话，那么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前已经受领15个败诉判决后，显然已经知道其在客观上帮助传播着未经授权的影视作品的事实。在本案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收到的败诉判决已经累计达到23个，上诉人仍然没有举证证明其采取了避免著作权侵权行为发生的进一步的预防措施，而仅仅主张其“不知”网络用户提供的特定影视作品侵权，这种“无意识”只能被认为是对侵权行为的放任，而不仅仅是疏于注意了。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知道网络用户在土豆网上存储的影视作品涉嫌侵权。 （三）上诉人是否未从网络用户提供涉案电视剧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问题。《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四）项所规定的免责条件是网络服务商“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从字面上理解有两种可能：一是网络服务商未因网络用户上传作品的行为而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二是网络服务商未因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而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本院认为，从《条例》设置避风港规则的规范目的来看，这一条件的解释应选择前者。因为在民法有关侵权责任的法理上，一般认为直接获利系指侵权行为人所实施的违法行为与其所获得的不法利益之间存在着直接因果关系，换言之，获得不法利益的直接原因是侵权行为本身，而不是侵权行为所指向的财产（作品）。具体到网络服务商帮助侵权的案件，实现作品的网络传播必须有两个行为共同作用方可完成：一是网络用户上传作品的行为，二是网络服务商提供存储空间并接受上传的行为。条文中所谓“服务对象提供作品”当然是指网络用户上传作品的行为，故只有把网络服务商“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解释为网络服务商的获利与网络用户上传作品的行为直接相关，才能使《条例》的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的一般理论相一致。 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网络用户播放“我的‘傻’老婆”一剧时，在播放界面上插播广告，但是上诉人的这一获利并非直接因该剧上传者的上传行为而获得，而是因上传后电视剧在土豆网上的播放而获得。因此，网络用户上传涉案电视剧的行为虽然是上诉人获利的原因，但不是直接原因，与上诉人广告收益的获得直接关联的是网络用户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的行为。这种非因传播行为而因传播结果所获得的收益属于间接获利，不符合第二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直接获利的要件。鉴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直接就网络用户上传的行为获取任何经济利益，故上诉人有关其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中直接获利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三项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由于上诉人主观上知道网络用户未经授权上传侵权电视剧的情况，故其不符合《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条件，理应承担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三、关某损害赔偿额的确定是否合理的问题。原审法院系在损失和获利未能查明的情况下，适用法定赔偿的方法，酌情确定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考虑的因素较为全面，且金额的确定亦未超出自由裁量的幅度。本院认为，将一部20集电视连续剧在一定期限内的网络传播价值确定为16,000元，显然不存在赔偿金额过高的问题，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确定的上诉人的损害赔偿金额予以维持。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本判决无意否定视频分享技术，也无意对视频分享网站的经营模式作出评论，但在这个具体的案件中，上诉人本已存在的损害他人著作财产权的法律风险已经由现实可能性转变为现实。任何一个诚实经营的网络服务商在面对这一问题时都有必要引起高度重视，并采取适当的预防和补救措施，以避免类似的侵权行为继续发生。据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震远 代理审判员　　陆某 代理审判员胡　瑜 二○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施维莉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1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5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8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 第130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某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25条1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某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25条2款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