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武县金泰福珠宝一店诉临武县金嘉利珠宝店、临武县金嘉福珠宝店等商业诋毁纠纷案

临武县甲公司诉临武县丙公司、临武县乙公司等商业诋毁纠纷案 [裁判要旨] 在当前自媒体传播日益发展的背景下，我国许多市场经营主体都通过其员工的微信朋友圈大量发布其商品的宣传、销售等经营活动信息，以吸引广大消费者，员工的微信成为了经营者开展市场经营活动的重要载体和工具。虽然员工并非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商业诋毁行为主体，但员工发布微信的行为与其工作范围密切相关，系为实现经营者的利益而实施的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应是经营者经营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且经营者对于员工的职务行为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和管理义务。如果员工通过其微信朋友圈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或者对真实的事件采用不正当的说法，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信誉进行恶意诋毁、贬低，以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经营者和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也构成商业诋毁，并应由经营者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基本案情] 2017年11月1日，临武县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是郴州市临武县一家经营珠宝、玉器多年的品牌老店，在当地享有盛誉。2017年4月，原告举行“0”元戴钻石活动期间，同业被告临武县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临武县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的经营者教唆各自员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虚假信息，捏造事实，恶意造谣诽谤原告。由于行业的特殊性，被告微信朋友圈中的朋友基本都是珠宝、玉器爱好者，被告编造的谎言很快在微信朋友圈蔓延，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顾客纷纷拿着赠品找原告麻烦，原告的商业信誉因此大受影响，营业收入呈断崖式下跌。原告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各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进行的商业诽谤，共同在临武电视台、《郴州日报》等媒体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为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各被告连带赔偿因其商业诽谤给原告造成的商誉损失人民币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乙公司、丙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告2017年4月23日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活动免费赠送的和田玉路路通与乙公司经砍价后低价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非常类似，　目的完全是针对乙公司、丙公司。乙公司的经营者李某鹏是为证明乙公司、丙公司以68元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货真价实，才在自己店中当着许多顾客和店员的面火烧自己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乙公司、丙公司没有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原告的商业信誉，也从来没有要求店员转发顾客在朋友圈中发布诋毁原告商业信誉的信息，有几个店员在朋友圈转发顾客的火烧实验视频是个人行为，与乙公司、丙公司无关，且乙公司、丙公司知道后也要求他们立即删除了。 周某芬、李某鹏共同答辩称：周某芬是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李某鹏是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二人没有在任何通信工具上发布任何信息诋毁原告的商业信誉。原告已把周某芬、李某鹏经营的丙公司、乙公司作为被告，再将周某芬、李某鹏列为被告，违反法律规定。 唐月凤、李某、王某英共同答辩称：唐某凤、李某、王某英曾在微信上发布过原告免费送的和田玉路路通是假的信息，但唐某凤、李某、王某英是在知道原告免费送的和田玉路路通所包的“黄金”经火烧实验证明是假的后才发布的，发布的信息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捏造和虚构。商业诋毁行为的主体必须是经营者，唐某凤、李某、王某英是丙公司、乙公司的员工，不属于经营者的范畴，因此唐某凤、李某、王某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邝某霞答辩称：邝某霞转发的视频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捏造虚构的情况。邝某霞在微信上转发火烧和田玉路路通的视频时在家待产，不符合商业诋毁行为的主体要求，因此邝某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 甲公司，　自1992年创立以来，先后获得“消费者信得过单位”“诚信守法经营户”　“湖南省十佳黄金珠宝诚信经营单位”等荣誉称号。乙公司，经营者为李某鹏，注册于 2011年3月16日。丙公司，经营者为周某芬，注册于2016年5月6日。三者的经营范围均为金银、珠宝、玉器批发及销售。 2017年4月21日，丙公司、乙公司在共同使用的微信公众号“临武金某珠宝”发布“砍价活动”，很多顾客经朋友帮忙砍价后到店里以68元的价格购买了原价为268元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2017年4月23日，原告在其微信公众号“金某2珠宝”上发布“0元购”活动，内容为：1．转发微信加八条评论：金泰富珠宝钻石0元购截屏免费送和田玉路路通；2．和田玉路路通进店换款可抵用268元现金；3．注明了领取地点和联系电话。原告免费送的和田玉路路通与乙公司、丙公司用于砍价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从图片上看很相近，为此许多在被告珠宝店购买了黄金和田玉路路通的顾客要求退货。为了证明被告珠宝店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货真价实，乙公司的经营者李某鹏在店员和顾客面前火烧黄金和田玉路路通，且有人将火烧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微信朋友圈发布的相关视频和信息包括：1．丙公司的员工唐某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听说什么“泰福品牌”免费送你下面的东西……假的，铜都不是，包了塑料，有图有真相!至于吗?这么假的东西忽悠大家!现在骗小孩也要给点好东西，建议买好珠宝来临武金某3珠宝。2．丙公司的员工李某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听说什么“泰福品牌”免费送你下面的东西，我们出于好奇，也去他们家免费领了一个，剪开看了下，假的，铜都不是，包了塑料，有图有真相!至于吗?这么假的东西忽悠大家!现在骗小孩也要给点好东西，建议买好珠宝来临武金某3珠宝。3．乙公司的员工王某英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这就是金某2领的路路通，这样欺骗消费者……这样的品牌能相信吗?千万不要搞错了，我们的是金某哦。并配有视频。4．邝某霞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这就是金某2领的路路通，这样欺骗消费者……这样的品牌能相信吗?并配有视频。 原告鉴于上述人员发布的信息和视频，为了证明其赠送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是真的，将预留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送到了湖南省地质测试研究院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产品质量合格，并为此花费了鉴定费10511元。 [一审情况]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商业诋毁纠纷，争议焦点为：1．周某芬、唐某凤、李某、李某鹏、王某英、邝某霞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2．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第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9月2日通过)第十四条“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商誉”①的规定，商业诋毁行为的主体必须是经营者。本案丙公司的员工唐某凤、李某，乙公司的员工王某英、邝某霞并非经营者，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人员是受到经营者丙公司或乙公司的指派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诋毁原告商业信誉的信息和视频，故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原告还起诉了丙公司及其经营者周某芬和乙公司及其经营者李某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丁公司的字号丙公司和乙公司，故只需注明该字号的经营者周某芬和李某鹏的基本信息即可，无须再将其列为当事人。并且，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周某芬、李某鹏发布和实施了损害原告商业信誉的信息和行为。因此，周某芬、李某鹏也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第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原告起诉被告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供的微信截图可以证实丙公司的员工唐某凤、李某，乙公司的员工王某英、邝某霞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原告赠送的和田玉路路通是假的信息，因被告珠宝店的其他员工未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损害原告商业信誉的信息和视频，该微信截图不足以证明唐某凤等四人系受到丙公司的经营者周某芬或乙公司的经营者李某鹏的指使，且其提供的鉴定证书只能证明送检的和田玉路路通合格，不能证实送检的和田玉路路通就是原告赠送的和田玉路路通，无法确认唐某凤等四人是否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原告的商业信誉，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关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的行为已构成商业诋毁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手机截图未标明来源和日期，亦未明确载明原告赠送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是假的信息，无法证实丙公司、乙公司刻意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原告的商业信誉；其提供的视听资料虽然显示李某鹏在做实验火烧黄金和田玉路路通，但不能确认做实验的就是原告赠送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而不是被告做活动低价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不能证实李某鹏做实验诋毁其商业信誉，故原告关某2嘉利珠宝店、乙公司诋毁其商业信誉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甲公司负担。 [上诉情况] 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八被上诉人立即停止对上诉人的商业诽谤，共同在临武电视台、《郴州日报》等媒体刊登声明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为上诉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八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商誉损失 30万元；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八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周某芬、李某鹏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错误。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在微信上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原告商誉，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散布的视频及文字信息是真实的。李某鹏、周某芬在一审中强调是上诉人免费赠送的和田玉路路通与其砍价后68元销售的产品外观一致，导致顾客找其退货，这是八被上诉人刻意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上诉人商誉的起因和动机。八被上诉人的涉案商业诋毁行为通过微信这一媒介迅速传播，已给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并使上诉人遭受严重商誉损失及经济损失。 丙公司、周某芬、乙公司、李某鹏共同答辩称：周某芬是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李某鹏是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上诉人已将两人经营的丙公司、乙公司作为被告，再将周某芬、李某鹏列为被告，违反法律规定。丙公司、乙公司没有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上诉人的商誉，也没有指使他人通过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等不正当手段，恶意诋毁、贬低上诉人的商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邝某霞答辩称：我在朋友圈转发的视频内容是经过朋友验证属实后才转发的，我当时在家待产，我不符合商业诋毁的主体要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答辩称：事发时我是丙公司和乙公司的员工，领取固定工资，没有在任何珠宝店持有股份，与上诉人也没有竞争关系。转发的视频也是真实的，属于个人行为，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视频发布后被李某鹏要求删除，在微信朋友圈只保留了几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情况]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金某2珠宝一店与被上诉人金某3珠宝店、乙公司各自开展涉案宣传促销活动的时间均在2017年 4月。在双方活动开展期间，先后发生了李某鹏为证明其所出售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是真的而火烧验真假的视频，案外人邝某霞的妹妹为证明上诉人所免费送的黄金和田玉路路通是假的而火烧验真假的视频，以及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对前述两视频在微信朋友圈进行比对转发并配发相关文字信息等涉案事实。乙公司的员工王某英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涉案被诉商业诋毁微信内容时的微信名为“金某珠宝王某英”，丙公司的员工唐某凤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涉案被诉商业诋毁微信内容时的微信名为“金某3珠宝月凤丫头1822935 x x x x”，丙公司的员工李某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涉案被诉商业诋毁微信内容时的微信名为“金某3珠宝顾问李某1586982 x x x x”。该三人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大量与丙公司、乙公司经营活动相关的宣传信息。邝某霞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涉案被诉商业诋毁微信内容时的微信名为“爱恋—文霞”。“爱恋”系被上诉人金某3珠宝店和乙公司内的一个品牌。被上诉人金某3珠宝店的经营者周某芬与被上诉人金某珠宝店的经营者李某鹏系母子关系。丙公司和乙公司在员工转发涉案被诉商业诋毁的视频和文字内容之后，要求员工进行了删除。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第一，涉案被诉商业诋毁行为发生于2017年4月。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9月2日通过)第二条、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商业诋毁行为主体是经营者，即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员工唐某风、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并非经营者，但是，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该四人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大量与两被告珠宝店经营活动相关的宣传信息，且均发布了涉案被诉商业诋毁视频和文字信息；该四人在发布前述微信内容时，其微信名均为在本人姓名前添加了珠宝店名或品牌名；从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和微信号的命名可见，该四人的微信同时亦为两被告珠宝店开展商品宣传、销售等经营活动的重要载体和工具。作为珠宝店的员工，该四人发布涉案微信内容的行为与其在珠宝店的工作范围密切相关，系为两被告珠宝店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员工的职务行为是经营者经营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虽然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依法不属于本案商业诋毁纠纷的适格被告，但因其涉案行为所导致的相应法律责任应由两被告承担。 第二，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9月2日通过)第十四条的规定，商业诋毁行为应是指经营者自己或利用他人，通过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或者对真实的事件采用不正当的说法等不正当手段，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信誉进行恶意的诋毁、贬低，以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告金某2珠宝一店与两被告金某3珠宝店、乙公司系同处于临武县城的同业经营者。二者各自开展涉案宣传促销活动的时间均在2017年4月，且正是在活动开展期间，先后发生了涉案前述两个火烧验真假的视频，这两个视频的制作者分别为乙公司的经营者李某鹏以及两被告的员工邝某霞的妹妹。随后，两被告珠宝店的员工唐某凤、李某、王某英、邝某霞，在并未核实涉案视频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对前述两视频在微信朋友圈进行比对转发，并配发了具有明显的贬损原告商誉、宣传两被告商品品质、引导消费者购买方向、形成市场竞争优势之主观故意的文字内容，构成散布虚伪事实；且即便涉案视频是真实的，四名员工对前述两视频在微信朋友圈进行比对转发并配发了上述文字内容的行为，也属于对真实的事件采用不正当说法的不正当手段。由于涉案四名员工的微信转发行为是经营者经营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且两被告珠宝店作为同业竞争者，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和管理义务，导致涉案视频和文字经其员工通过微信朋友圈对外转发，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对原告珠宝店的商誉造成一定不良影响，构成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民法总则(2017年3月15日通过)第五十六条和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9月2日通过)第二条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民初68号民事判决；2．丙公司(经营者：周某芬)和乙公司(经营者：李某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甲公司(经营者：罗某兰)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共计20000元；3．驳回甲公司(经营者：罗某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金某2珠宝一店 (经营者：罗某兰)负担2320元，由被上诉人金某3珠宝店(经营者：周某芬)和乙公司(经营者：李某鹏)负担3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金某2珠宝一店(经营者：罗某兰)负担2320元，由被上诉人金某3珠宝店(经营者：周某芬)和乙公司(经营者：李某鹏)负担3480元。 ①　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11月4日修订)　第十一条将该条修改为：　“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曾志燕 作者单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59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9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5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14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170条1款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修订)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修订) 第14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14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