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发布第二批10起长三角数字经济典型案例之十：甲公司乙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为线下违规行为签订的线上信息服务合同的效力认定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发布第二批10起长三角数字经济典型案例之十：甲公司乙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 ——为线下违规行为签订的线上信息服务合同的效力认定 关键词 特许经营 / 违反强制性规定 / 技术中立 / 合同无效 案情简介 丙公司是“互联网加油”平台服务提供者，向平台内商户提供用户加油需求信息。丁公司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向某提供计算机软件、网络平台服务、标志标识许可使用服务等，原告为此支付加盟费 7 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在被告指导下购买了加油车、加油枪等设备，并基于平台信息向有加油需求的第三方用户提供柴油加注服务。但原、被告双方均未取得成品油批发、零售业务的行政许可，被告从事的“互联网加油”业务被外地相关行政机关责令停止。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加盟费 7 万元。 裁判理由及结果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目录》第一百八十三项规定，石油成品油批发、储存、零售经营资格审批属于行政许可事项。原告在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况下从事相关活动，扰乱了成品油市场经营秩序，且存在安全隐患，其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明知加油平台商业模式存在较高违法违规风险的情况下，依然向某提供软件及信息服务，并指导原告准备线下加油所需的材料及设备，为赚取加盟费等费用，在未进行资质审查的情况下仍与原告签订合同并为原告提供信息服务，放任原告无证从事柴油零售业务。鉴于被告于某中确认，若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协议书》无效，则认可应返还7万元加盟费，综上，人民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被告应退还原告加盟费7万元。 典型意义 本案系为线下违规行为签订的线上信息服务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典型案例。本案作出了对线上信息服务行为的性质认定、技术中立与违法行为界线的认定、特许经营合同无效及其后果的认定，对于类案审查有一定的指引作用。 一、技术中立向违法违规行为转变的认定 技术中立原则是指技术作为一种手段，其本身具有中立性，如果一项技术可以被用于合法用途，则不能仅因该技术可能被用于侵权或非法用途而认定技术提供者需承担责任。该制度的建立旨在鼓励和保护技术创新，司法实践中，体现技术中立精神的诸如“避风港原则”等特定条件下免除网络服务提供者帮助侵权责任的裁判规则已得到广泛应用并形成共识。但网络服务提供者援引技术中立原则进行抗辩亦应受到一定限制，如其商业模式的主要意图是实施侵权行为或违规行为，则不能以技术中立原则免责，甚至特定情况下网络服务提供者要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被告运营的加油平台的主营业务是向入驻商户提供用户加油需求信息，并由商户使用流动加油车向用户提供加油服务。利用技术手段共享信息的行为本身并不构成违规，但被告作为加油平台经营者，理应知晓从事油品加注业务需取得经营许可，在未审查原告资质的情况下，被告仍放任原告实施线下违规流动加油行为，如此时原告的行为对他人造成侵权，则被告也应承担侵权责任，如原告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被告因对违规行为提供了信息服务，其行为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为线下违规行为签订的线上信息服务合同的识别和认定 数字经济时代下，互联网的触角已延伸到社会的方方面面，网络服务平台提供的线上服务与线下生活的联系越发紧密，平台的信息服务已日渐成为人们生产生活的重要工具。但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网络平台提供者的新经营模式不能违反法律规范，新业态不能突破法律底线，信息服务平台亦存在责任边界。本案中，原告未经行政许可从事成品油零售业务，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破坏了成品油市场经营秩序，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被告通过网络技术手段共享信息、撮合交易，属于典型的为违法活动引流的行为，应予禁止。除上述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外，实践中还广泛存在刷单炒信、信用修复、恶意营销、推广作弊、黑号盗号等灰黑产业。涉互联网灰黑产业的滋生不仅扰乱了互联网生态，其负面效应亦将投射到实体经济，破坏业已成熟的线下经营秩序及竞争格局，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从公共秩序、善良风俗、商业道德等角度进行综合评判，对确系违背公序良俗的线上信息提供行为予以禁止，以净化网络环境。 三、民事审判中对涉互联网灰黑产业的评判与规制 诚如上文所述，对涉互联网灰黑产业应予严格治理。民事审判中，尤其针对合同纠纷案件，需格外注重合同效力认定。对确属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并就法律行为无效的后果作出评判。以特许经营合同无效的后果为例，被特许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特许经营费用的，应当综合考虑合同订立和履行情况、实际经营情况和期限、特许经营资源的实际使用程度、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当事人不得因违法行为获益等因素合理确定返还的数额、比例和方式。本案中被告认可若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则同意全部返还加盟费，故人民法院作出了相应判决。此外，人民法院一方面应当在民事审判中向当事人进行违规行为告知，责令停止实施违规行为；另一方面，人民法院需加强与行政执法部门、刑事侦查部门的沟通，及时通报民事案件审理中发现的违法违规线索，构建民行刑紧密衔接的立体化互联网灰黑产业治理格局。本案中，人民法院责令原告在取得开展柴油零售业务所需经营许可之前，不得继续实施柴油零售行为，责令被告在未确认经营者已取得相关行政许可的情形下，不得利用其网络平台继续为经营者实施违规行为提供信息服务。此外，人民法院还向行政主管部门发送司法建议，提请采取行政处罚措施，以期实现“审理一案，治理一片”的效果。 案例索引 一审：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二审：上海知识产权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