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甲公司二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甲公司二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京73民终7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甲48号2号楼10A室。 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甲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院3号楼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张某2，董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字节跳动公司）因乙公司（丙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2596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6月21日，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某、刘某，丁某的委托代理人杨某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字节跳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戊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丁某对涉案35篇文章不享有著作权，针对涉案文章无权提起诉讼。首先，涉案文章均首发于CBA联赛官网，同时也发布于中国篮球协会官网，每篇文章均有明确的作者署名，由12名作者分别署名，包括“legend"“baozhizhu"“Jimmy"“草雨"“小胜"“艾瑞"“鸾台"“牧童"“独孤多纳"“冬冬"“乐乐"“赵渤涛"，己公司诉称的搜狐号“中国篮镜头"。同时，首发网站CBA联赛官网以及中庚公司的作者。丁某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文章在“中国篮镜头"的搜狐号平台上发表过，无法证明“中国篮镜头"即为涉案文章的作者，更不能辛公司享有。其次，我方网站上的涉案34篇文章来源于中国篮球协会官网，该网站是中国篮球协会主办的官方网站，版权声明该网站上所有资料的版权由中国篮球协会下属单位北京中篮体育开发中心拥有。最后，壬公司提交的证据，丁某网站上的涉案文章均以自然人名义发布，涉案文章底部均注明“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的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癸公司名义发布，其也不对涉案文章承担责任，按照民事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丁某亦不应享有相应权利。二、一审判决要求我方公开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即便涉案文章属于特殊职务作品，署名权仍由自然人作者享有，丁某对涉案文章仅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其次，我方已明确标注了涉案文章来源网站，并根据来源网站的署名明确且完整地标注了作者署名，也并未对涉案文章进行任何编辑、修改，故不存在侵犯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的侵权事实和主观恶意。最后，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中，子公司的人身权益受到了侵害，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出现在“今日头条"网站的首页显著位置或进行了推荐，故一审判决要求我方在“今日头条"丑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显然远远超出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三、涉案文章合计字数为38084字，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首先，对于涉案文章的判赔金额，也应当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即便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定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在国家有关稿酬规定的2至5倍内确定赔偿数额"，按照最高上限5倍计算，也远低于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其次，涉案文章属于体育新闻类文章，篇幅短小，是作者收集各类信息罗列的事实，独创性较低，并且具有极强的时效性，且文章中部分属于单纯事实内容，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在计算赔偿时应将单纯的事实内容予以剔除。 丁某辩称：一、涉案35篇文章在“中国篮镜头"的页面均标注了搜狐体育独家稿件，我方对涉案35篇文章享有著作权。二、一审判决字节跳动公司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我方在文章末尾均标注“搜狐体育独家稿件严禁转载"，这属于正文的一部分，而字节跳动公司转载时删除了该内容，侵犯了我方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其未标注转载自我方网站的行为亦侵犯了我方的署名权，且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并不局限于侵犯著作人身权。三、今日头条在涉案文章相应页面投放广告获得了一定经济收益，故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字节跳动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寅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删除文章；2.字节跳动公司卯公司网站（www.toutiao.com）、今日头条APP首页显著位置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辰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丁某是搜狐体育及其二级版块CBA联赛官网（www.cbachina.sports.sohu.com）的运营者，巳公司“搜狐体育"下运营的自媒体公众号，字节跳动公司系今日头条网站的运营者。丁某提供（2017）经东方内民证字第13179号公证书，午公司中国篮镜头入驻作者身份信息，搜狐媒体入驻平台审核后台显示：媒体名称为中国篮镜头（媒体），中国篮镜头申请人为高伟，未公司（申公司），媒体账号名称为中国篮镜头，媒体描述为推送有关CBA以及中国男篮与中国女篮等国内篮球新闻。CBA2016-2017赛季期间，中国篮镜头网站为报道赛事情况发表多篇文章，丁某提供（2017）经方正内经字第10059号公证书，2017年5月3日，酉公司委托代理人温某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癸32公司发表在搜狐网站中国篮镜头发表的文章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其中包括《胡金秋砍22+17领5人得分上双广厦主场轻取福建》等在内的涉案35篇对NBA2016-2017赛季报道文章，字节跳动公司对该35篇文章真实性予以认可，戌公司在其中国篮镜头自媒体网站上发表CBA2016-2017年赛季的文章，每篇涉案文章后均注明“搜狐体育独家稿件，严禁转载"并声明，文章由入驻搜狐公众平台的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丁某提供（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046、10047号公证书公证，字节跳动公司在今日头条上转发的中国篮球协会官网35篇文章，文章署名均为sohulegend、baozhizhu、sohu艾瑞、小胜、jimmy、搜狐体育草雨、鸾台、搜狐冬冬、sohu牧童、孤独多纳、乐乐、亥公司公证的涉案文章相同，甲23公司，第35篇《哈达迪砍34+23统治内线，神勇表现无愧定海神针》一文，字节跳动公司转自三门峡生活网，文章标注有“搜狐体育独家稿件，严禁转载"。该公证中部分文章中国篮球协会官网发表时间早于搜狐网站，发表的时间差距在5分钟之内。字节跳动公司转载均晚于搜狐网站及中国篮球协会官网的文章发表时间。 另查，乙24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企业商业秘密保密协议》，丙25公司主编。丁26公司出具授权书，戊27公司依法己28公司业务信息、技术条件等完成的作品的著作权。涉案文章字数在808字到2113字数不等。 庚29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关系，丁某称在2016-2017年CBA篮球联赛期间与中国篮球协会签订协议并取得赛事报道权，丁某并未禁止中国篮球协会官网转载其发表的文章；庭审中，字节跳动公司称，其与中国篮球协会官网有协议，字节跳动公司可以转载中国篮球协会官网的文章，但字节跳动公司并未就此提交证据。 丁某为证明其合理损失，提交了公证费发票16000元、律师费发票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某、公证书、发票、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事实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涉案文章虽然是对体育赛事的报道，但具有独创性描述及总结性观点，并非单纯的事实消息，故涉案文章属于文学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故字节跳动公司抗辩转载的文章属新闻报道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亦不属于合理使用范围。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文章在www.cba.china.sports.sohu.com上均有作者署名，虽署名并非真实姓名，但均标明为sohu的作者，且作者署名与字节跳动公司转载的中国篮球协会官网的文章的署名一致，故可以推定，辛30公司享有。字节跳动公司抗辩称，涉案文转载自中国篮球协会官网，但并未提供中国篮球协会官网同意其转载的证明，且涉案35篇文章中一篇系转自其他网站，壬31公司禁止转载的标示和作者署名，故字节跳动公司作为专业的新闻网站，对于行业规则必然非常了解，故其有能力对其转载其他网站的文章施以更高的注意，在多篇涉案文章中的作者署名，已经有sohu标志，故其应当进行核实，且其未提交中国篮球协会官网同意其转载该网文章，故字节跳动公司不能提供转载文章来源的合法性，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字节跳动公司转载涉案文章已经构成侵犯著作权的行为。 癸32公司要求字节跳动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公开赔礼道歉的具体形式，以在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至于经济损失，子33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案所控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字节跳动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报道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字数、字节跳动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影响力等因素酌予认定。丁某要求赔偿数额较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支持其诉讼请求。癸32公司主张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丁某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案件数量、案件难易程度等以及本案公证情况，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字节跳动公司在其“今日头条"丑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致歉声明登载的持续时间为二十四小时，逾期如未履行上述行为的，一审法院将选择相关媒体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字节跳动公司负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字节跳动公司辰公司经济损失三万元、合理支出二万元；三、丑34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高伟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曾作为证人出庭，证明涉案文章由其创作发表，署名是其随机选取的，出于安全考虑，不一定用真实姓名，寅35公司整体署名。 另根据字节跳动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5090、14572号公证书，丁某提交的（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046、10047、10058、10059号公证书，涉案35篇文章于搜狐体育的二级版块即CBA联赛官网上的发布时间早于中国篮镜头，每篇文章均标注了作者姓名，且标注“来源：搜狐体育"，而中国篮球协会官网上并未标明涉案文章的发布时间。故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的“部分文章中国篮球协会官网发表时间早于搜狐网站，发表的时间差距在5分钟之内。字节跳动公司转载均晚于搜狐网站及中国篮球协会官网的文章发表时间"中的中国篮球协会官网实际上应当是搜狐体育的二级版块CBA联赛官网，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中，卯36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署名权，既有权在其作品上署名，也有权不署名；既有权署真名，也有权署假名。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文章最早发布于www.cba.china.sports.sohu.com，且每篇文章均有相应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每篇文章所署名字对应的主体即为该文章的作者。 丁某主张“legend"“baozhizhu"等并非真实署名，其对应文章的著作权由其享有，丁某应当对此举证。考虑到涉案文章后均注明“搜狐体育独家稿件，严禁转载"；搜狐体育的二级版块即CBA联赛官网上的发布时间早于中国篮镜头，但时间差距在5分钟之内，署名一致；高伟对涉案文章发表情况进行了说明，字节跳动公司未提辰37公司以外的其他人。综上，丁某提交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 字节跳动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上提供了涉案作品，巳38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字节跳动公司主张涉案文章转载自中国篮球协会官网，但并未提供中国篮球协会官网授权其转载的证明，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在字节跳动公司已明确标注了涉案文章来源网站，并根据来源网站的署名明确且完整地标注了作者署名，也并未对涉案文章进行任何编辑、修改，故不存在侵犯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的侵权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赔礼道歉并无依据。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报道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字数、字节跳动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影响力等因素酌情确定并无不当；癸32公司主张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丁某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案件数量、案件难易程度等以及本案公证情况，酌情支持亦无不当，整体数额比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字节跳动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9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午39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五百五十元，甲公司负担一千五百六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由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园妹 审 判 员　陈　栋 审 判 员　王　东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　蕾 书 记 员　田羽洁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8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49条 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170条1款2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