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某、民某组织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民事一审民事判决书

陈某某、民某组织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民事一审民事判决书 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甘0702知民初101号 原告：陈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民某组织。 负责人：杨某某，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系该局文化馆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某某与被告民某组织(以下简称：民乐县某局)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3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韩某，被告民乐县王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周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向某在张掖市级报刊或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维权调查支出的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当代知名书画家，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甘肃分会会员，中国国家画院特聘书画家，从艺四十余年，其书画作品享誉国内外，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和收藏价值。原告2005年开始研究创作大型历史题材隋炀帝西巡焉支山巨幅国画作品，历时两年，期间多次赴北京故宫博物馆、北京琉璃厂、《隋唐英雄传》电视剧组等单位考察咨询、收集素材、检索史料、考证隋炀帝西巡当时人物、地理、西域三十六国民族及使臣的服饰和兵器，收集摹写大量创作素材，进行创作活动，于2007年完成《隋炀帝西巡焉支山》(宽200厘米，长800厘米)大型巨幅国画作品创作。该作品创作完成之日即受到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收录发表在原告自刊印刷的《世纪经典中国当代艺术名家精品集-陈某某书画》专辑中，未公开发行销售。2023年作者发现，被告于2021年7月9日开始在民乐县六坝乡建设的农耕文化展览馆展出改编复制其《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的石刻浮雕作品，未经作者许可侵犯了著作权。该侵权行为直接侵犯了作者基于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权人身权利，同时直接侵害作者基于作品复制、发行、出租、展览、广播、信息网络传播等著作权的财产权利。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原告提起诉讼，望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民乐县王某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1．原告提起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的主体有误，被告作为行政单位，既不是国画作品或者浮雕作品的出版商，也不是供应商。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建设项目进行招投标后，才联系浮雕制作商进行雕刻制作，根本没有参照过原告的国画作品，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谈不上侵权，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主张的损害后果难以量化，被告的浮雕仅适用于公益事业，并没有公开发行销售，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实际是多少，展览馆本就不是盈利性质的单位，其建设运营也是为了民乐县旅游文化的提升，使用的浮雕与原告的国画作品没有关联，展览馆既没有因为浮雕作品盈利，更谈不上因为原告的国画作品盈利，且原告的作品和展览馆展出的浮雕作品不属于同一表现形式，不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认为原告诉状中陈述的国画作品创作的经历、时间均与本案中被告使用的浮雕作品没有关联性，其陈述的2023年发现被告于2021年7月9日开始，在展览馆展出改编复制其《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石刻浮雕作品，与本案事实不符；4．被告作为业主单位招标展览馆的时间是2020年12月7日至2021年1月20日，无论原告的创作时间是2005年至2007年，还是2007年至2021年度，或者是2023年申请登记注册前后，被告或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与原告素不相识，也均未接触过原告的任何作品，被告的浮雕参考图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和项目负责人从互联网上搜图而来，该图片至今还能在搜索引擎中搜索到，被告使用的该图片，没有任何版权信息，因此被告不存在对原告的国画作品的侵权行为。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某某系书画爱好者，日常擅长书法作画，在书画领域具有一定造诣，在本地区书画界具有一定的影响。陈某某自2005年左右开始筹划以“隋炀帝西巡”为历史题材创作美术作品，2007年左右完成了美术作品《隋炀帝西巡焉支山》，该幅作品系国画作品，长约8米，宽约2米，内容主要反映我国历史上隋朝第二位皇帝隋炀帝杨广巡视河西走廊地区，并接见西域诸国的王公使臣的历史事件。该幅作品中间部分描绘一个皇帝装扮的人物(即隋炀帝)坐在马车改造的帐篷中间，旁边簇拥着数名服侍人员，帐篷前方有一个大型香炉，作品左边部分有一些人物聚集，左上方有两组旗帜，每组四面旗帜；作品右边部分有约十余名身穿古代少数民族服饰的人物形象作叩拜状，向隋炀帝行礼，该作品右上方距离隋炀帝较近的有两面旗帜，较远处有四面旗帜，右上方还书写有“隋炀帝西巡焉支山”，作品上部分写有作者题跋和署名。该作品创作完成后，甲公司内。2023年6月20日，甘肃省版权局对该作品进行了登记，并颁发《作品登记证书》及附件《作品电子样本》，该证据载明作品登记号为：甘作登字-2023-F-00026551，作品名称为：隋炀帝西巡焉支山，作者为陈某某，著作权人为陈某某，创作完成日期为2007年9月29日。 另查明，民乐县农耕文化展览馆位于民乐县六坝镇，于2021年建设完工后开馆，该展馆在原六坝镇粮管所原址改建，目的为宣传当地农耕文化，免费对外开放。被告民乐县王某局系从事文化宣传和旅游的机关单位，系民乐县农耕文化展览馆的主管单位，负责该展览馆的建设和日常管理。 再查明，本案于2023年11月16日立案后，原告陈某某于2023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请求对位于民乐县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中的石刻浮雕作品《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进行证据保全，经审查，本院对原告的申请予以准许，并于2023年11月20日前往民乐县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进行勘验，并通过拍照、录像的方式对浮雕作品的状况进行了记录，通过勘验，查明民乐农耕文化展览馆入口处建筑为仿古城楼式建筑，入口处城墙上有石质浮雕4幅，其中从左向右第二幅浮雕，其主要内容为：浮雕右上方有刻字：“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浮雕作品左侧为一个皇帝装扮的人物(即隋炀帝)坐在马车改造的帐篷中间，旁边簇拥着数名服侍人员，帐篷前方有一个大型香炉，右边有数十人向着隋炀帝方向作叩拜姿势，右上方距离隋炀帝较近有两面旗帜，距离隋炀帝较远有四面旗帜。该浮雕作品未标识有作者或制作单位。 还查明，原告为行诉讼，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指派律师王某、韩某作为原告陈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此原告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1份、《作品电子样本》1份、陈某某荣誉证书3本、收藏证书2本、出展证书1张、百度文件打印件1份、搜狐网文件打印件1份、山丹县人民政府网文件打印件1份、张掖日报打印件1份、照片5张、请柬1张、原告书画册1本、润格评估证书2份、采购项目招标文件1份、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票据1份；被告提交的图片打印件1张、微信聊天截图5张、案外人李德瑞、徐万智书写的情况说明1份；本院依职权制作的勘验笔录1份、录音录像光盘1张，以及原、被告及其代理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被告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原告陈某某实际创作了《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的国画作品，并于2023年6月20日，甘肃省版权局对该作品进行了登记，并颁发《作品登记证书》及附件《作品电子样本》，原告陈某某系该幅画作的著作权人，符合作为原告起诉的条件。被告民乐县某局虽不是浮雕作品的直接制作者，但系民乐县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的筹办单位和主管单位，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案涉浮雕作品是否侵犯原告陈某某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陈某某创作的《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系国画作品，位于民乐县农耕文化馆的《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系浮雕作品，两者的表现形式存在差异，故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需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1．两幅作品是否构成了实质性相似；2．浮雕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本案中，浮雕作品《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包括人物、服饰、旗帜、兵器、香炉等主要元素，均能从《隋炀帝西巡焉支山》国画作品中找到，且以上元素的位置、布局、场景均和国画作品中的一致。本院认为，艺术作品的创作属于借助物质媒介，将艺术构思具体化可视化的过程，独创性要求创作的作品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足以和其他类似作品产生差异，通过对两幅作品的对比，其主要构图思路和内容几乎完全一样；被告提交的其工作人员与浮雕的制作方“铂昂雕塑”的聊天记录也可以反映出，浮雕的制作过程直接借用了《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的原图，《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仅是对《隋炀帝西巡焉支山》原图截取部分后，对部分内容进行了简单删减后而制作，两幅作品足以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在建设农耕文化馆时委托制作的《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浮雕作品其内容未达到与其他已完成作品存在合理程度的差异化要求。综上，本院认为，在保护著作权意义上，是否构成侵权，关键在于是否经过了权利人的许可，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论行为人主观心理状态为何均构成侵权，本案被告民乐县文体局作为民乐县农耕文化展览馆的主管单位，在其制作选用浮雕作品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在无法确定原作品作者未征得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以网络搜索的方式使用互联网上来源不明的作品，构成对原告陈某某著作权权益的侵权。 关于被告侵犯著作权类型的问题。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被侵犯的权利类型有：1．发表权，2．署名权，3．保护作品完整权，4．展览权，5．改编权；对以上主张，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发表权是指决定是否将作品公之于众的权利，本案中已查明，原告所制作的《隋炀帝西巡焉支山》乙公司内，且原告陈某某在庭审中陈述2010年经自己同意将作品照片给付过张掖市文化局，可见就《隋炀帝西巡焉支山》作品来说，已经处于“公之于众”的状态，该权利已经由原告陈某某自行行使，发表权是一种一次用尽的权利，作品发表后，发表权即行使完毕，被告不存在侵犯发表权的客观条件，故本院认为被告未侵犯原告的发表权；第二、署名权系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其意义在于通过表明作者身份来反映作者与作品之间的联系，《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19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本案中，被告方某用原告作品的基础上，制作出的《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并不具备原创性，被告对原作品作者未进行查实并表明作者身份，隔断了作品和作者之间的联系，侵犯了原告陈某某的署名权；第三、保护作品完整权，司法实践中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情形主要有：一是从整体上对作品进行删改、破坏作品的完整性，二是对作品进行改动，使得作品所表达的内容、思想、观点发生变化。本案中，被告以及制作商对《隋炀帝西巡焉支山》作品的中间部分和右边部分进行了截取，并对部分内容、题字进行了删减，明显侵犯了该作品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第四、展览权，展览权系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的制作由于未达到原创性要求，《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浮雕作品仍属于《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的复制，被告方某2原告同意，擅自在民乐县农耕文化展览馆展出浮雕作品，侵犯了原告的展览权；第五、改编权，改编行为系在原作品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的行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改编需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认定：一是在原作品内容基础上进行二度创作，其创作受制于原作品，而不是脱离原作品的独立创作；二是改编是在原作品的基础上创作出了新作品，新作品与原作品之间存在明显差异。本案《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的制作在内容上虽未体现独创性表达，也未脱离原作品的基本构成，但将国画作品的内容以浮雕的形式进行了表现，具备了一定的差异，该作品系由原作品派生而来，系对原作品的演绎作品，构成了对原告改编权的侵犯。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百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对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本案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涉及的具体侵权行为，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1．本案案涉的《隋炀帝西巡焉支山》系一幅长8米，宽2米的作品，作品尺寸篇幅较大，且蕴含一定的历史底蕴，原告陈某某花费了数年时间进行创作，必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情感，原告提交的荣誉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陈某某的书画作品具备一定的影响力，被告的侵权行为必然对原告创作权益及创作热情造成损害；2．著作权保护的社会意义，是在于通过法律手段激励作者创作出更丰富、更多元的作品，进而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艺术的发展繁荣，隋炀帝西巡的历史事件即发生在河西走廊地区，被告的侵权行为不利繁荣本地区历史题材的艺术创作环境；3．被告侵权作品使用的地点系农耕文化展览馆，该展馆的主要作用在于宣传农耕文化以及当地发生的历史事件，并未进行盈利。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结合案涉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影响等情节，酌定被告向某赔偿侵权损失10000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向某在张掖市级报刊或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位于民乐县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的浮雕作品《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侵犯了原告陈某某的著作权权利，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并及时拆除消除影响；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在报刊媒体赔礼道歉的问题，本院认为赔礼道歉是由于被侵权人受到损害，而给付被告侵权提供的一种安抚和慰藉，在公众媒体上进行赔礼道歉的前提是侵权行为给相对方造成了不良影响，降低了被侵权人的社会评价或者经济利益，本案中被告虽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但对于原告作品的艺术价值和原告在书画领域的地位并未造成实质性影响，且侵权作品已经发表于公众场所，不具有明显的故意或者其他恶意企图，本案中通过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并支付一定经济赔偿的方式已经足以弥补损害，无需再承担在公众媒体上赔礼道歉的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维权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三款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保护的意见》第七条规定：“权利人能够举证证明的合理维权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等，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并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单独计算。”可见，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律师费属于维权方合理开支的范畴，某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票据予以证实，原告的该项主张有法律明确规定予以支持，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律师费)1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第一条、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民某组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拆除位于民乐县六坝镇农耕文化展览馆的浮雕作品《隋炀帝西巡万国来朝》； 二、被告民某组织偿付原告陈某某侵权损失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民某组织偿付原告陈某某维权合理支出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陈某某负担1840元，被告民某组织负担460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直接给付原告，本院收取原告的案件受理费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睿 审 判 员　刘子龙 人民陪审员　何卫东 二〇二四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思思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 第1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4条3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6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保护的意见 第7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 第25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 第2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264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