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天津）甲公司、某1（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等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民事二审民事裁定书

某某（天津）甲公司、某1（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等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民事二审民事裁定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3)最高法知民终28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某(天津)甲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谭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信天某某(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马某某某航空科技(北京)乙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信某某某(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马某某某航空科技(北京)乙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信某某行(天津)丙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中心大道华盈大厦318房间(纳百川(天津)丁公司托管第502号)。 法定代表人：丁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丁某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 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某(天津)甲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天某某(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信天某某合伙企业)、信某某某(天津)航空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亥公司)、信某某行(天津)丙公司(以下简称丙25公司)、丁某某、肖某、刘某、李某(前述七名被上诉人以下统称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3年9月19日作出的(2023)津03知民初4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3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3年4月24日立案受理，戊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信天某某合伙企业己公司巳公司的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立即停止非法获取、披露、庚公司“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技术秘密，辛公司技术秘密信息，壬公司技术秘密的载体；2.判令信天某某合伙癸公司经济损失5000万元；3.判令信天某某合伙癸公司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4.判令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戊公司系一家隶属于四川海某集团、专门从事全动飞行模拟机研发设计、集成、调试和鉴定的企业，子公司(以下简称子公司)戊公司股东。丑公司的模拟仿真技术能力，子公司寅公司签署的《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卯公司处获得“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等相关技术信息(以下简称巳公司)的所有权。2022年6月，子公司辰公司签订《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知识产权许可合同》，巳公司使用，午公司就任何侵犯涉案技术秘未公司共同通过诉讼等形式维权。巳公司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和商业价值，戊公司的核心技术。戊公司对此采取了严格的保密制度。丁某某、肖某、刘某、申公司的离职员工，酉公司分别担任一定的职务，有接触巳公司的条件。戌公司及信天某某合伙企业、亥公司的经营范围重合。上述被诉侵权人通过分工合作的方式，实施了非法获取、披露、甲23公司巳公司的行为，构成共同故意侵权，乙24公司造成严重损失。 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在一审中共同辩称：1.信天某某合伙企业、亥公司、丙25公司仅是完成了注册登记，三主体并无经营场所和人员，也并未开展任何实际经营活动，不存在任何侵权事实和侵权行为。2.戊公司主张的巳公司缺乏具体内容，且其并未明确具体秘点。3.丁某某、肖某、刘某、丁26公司的巳公司，更未实施非法获取、使用、戊27公司巳公司的侵权行为，戊公司关于判令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诉请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己28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件的审理，作为主张权利一方的原告，明确秘点即明确商业秘密的权利范围是其主张权利的前提，亦是审理案件中原告方某证责任，更是案件审理中法院审查原告主张的权利内容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以及被告是否存在侵害商业秘密行为等事实从而进行司法判断的基础。 本案中，戊公司在诉讼财产保全阶段陈述其主张的技术秘密是《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知识产权许可协议》中明确的交付转让材料，但仅限于书面记载的材料名称，并未提交具体的内容。在2023年7月13日证据交换阶段，戊公司只是概括陈述其主张的技术秘密是“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技术”及转让材料的名称，一审法院当庭向其释明庭后需明确秘点内容及载体并提交法庭，以保证后续庭审的顺利进行。后经催促，戊公司于2023年8月15日递交《秘点说明》书面材料，内容为：1.“商业模拟框架”软件系统作为一个整体构成原告技术秘密的秘点，该针对飞行模拟机研发的仿真体系架构系统，完全区别于公开资料中记载的或者市场上其他经营者所使用的模拟系统，因此该软件系统所有庚29公司技术秘密；2.商业模拟框架系统工具软件部分的全部源代码文件，该部分源代码文件共计1398个；3.商业模拟框架系统主机系统部分的全部源代码文件，该部分源代码文件共计3526个。但该《秘点说明》仅限于秘点名称文字表述及数量，并无秘点的具体内容及载体。截至本案一审正式开庭之日，戊公司仍未明确亦未提交可供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查其技术秘密的具体内容及载体，故一审法院向戊公司明确了其提交秘点的截止时间，辛30公司仍未提交。 戊公司主张其不予提交的原因是巳公司所涉技术领域是国家战略层面的航空飞行模拟技术，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为防止二次泄密，申请法院到戊公司住所地以现场勘验的方式进行秘点的提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壬31公司起诉状及提交的交接确认单证据中对技术秘密的取得方式和交接方式的记载，巳公司“商业模拟框架和硬件”涉及的内容不仅是源代码，还包括用户手册、培训文档，且是以电子文档的形式进行的转移交接。另外，戊公司亦明确表示其具备自行提取承载技术秘密的能力，癸32公司的主张不属于上述规定中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的范畴。 其次，子33公司主张其自行提取会造成二次泄密风险的问题，戊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戊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记载的员工以USB保存涉案技术信息后邮寄交付四川海某集团的工作内容，也与其主张的存在二次泄密风险的观点相悖。并且，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各方当事人及代理人签订了保密承诺书，丑34公司可以申请采取对不影响案件审理的证据部分以遮挡方式进行提交，或者申请采取不予证据交换、仅通过当庭出示的方式进行质证等保密措施防止信息泄露。再者，戊公司申请先期组织技术专家进行现场查勘，实际上扩大了接触涉密证据的人员范围，反而不利于对涉案技术信息的保密。因此，寅35公司要求法院现场勘验并出示技术秘密的具体内容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件的审理思路角度出发，戊公司作为原告，经反复释明后，在具备自行提交条件的情况下，仍拒绝明确巳公司的具体内容，戊公司未提交其主张的技术秘密具体内容，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明确案件审理对象和范围，卯36公司无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其行为使得案件实质上不满足起诉的要求，应当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于2023年9月19日作出(2023)津03知民初43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安某(天津)甲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94300元，退回安某(天津)甲公司。” 戊公司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戊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秘点说明》以及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多次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内容为商业模拟框架软件系统源代码，辰37公司已经明确巳公司的权利范围。而且，认定主张保护的技术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并不以提交软件源代码作为前提。一审法院认巳60公司未明确巳公司的具体内容，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为防止发生二次泄密，戊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组织双方代理人前往戊公司住所地查看巳公司。但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存在二次泄密的风险，亦无视“应当在诉讼活动中采取必要保密措施”的规定，巳38公司自行将巳公司提交至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1.午39公司的核心技术，所涉技术领域为关系国家战略层面的航空飞行模拟技术，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一审法院理当发挥司法能动性，在诉讼中尽可能采取必要且适配的保密措施，以防止二次泄密情况的发生。2.戊公司住所地距离一审法院仅仅十余分钟的车程，戊公司自身具有完善的物理隔离措施和技术保护措施，故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代理人前往戊公司住所地查看巳公司内容，不仅交通上极为便捷，而且也是降低二次泄密风险的有效方式。3.一审裁定中关于“戊公司证据中的员工以USB保持涉案技术信息后邮寄交付四川海某集团的工作内容，与其主张的存在二次泄密风险相悖”的认定，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更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4.一审裁定所表述的“在庭审中原告亦可以申请对不影响案件审理的部分进行遮挡的方式提交”等保密措施，根本无法适用于巳公司指向的软件源代码，也即一审裁定所认为的保密措施根本不具有可行性。 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共同辩称：(一)戊公司一审提交的书面《秘点说明》及一审庭审时对《秘点说明》的当庭陈述，均仅限于秘点名称的文字表述及其自认的源代码文件数量，并无秘点的具体内容及载体，特别是没有源代码等。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巳60公司未提交其主张的技术秘密具体内容，使得本案实质上不满足起诉的要求，未40公司的起诉，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戊公司的诉讼行为导致案件审判进程被无故拖延，属于恶意诉讼行为，且该诉讼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的合法利益。1.向法院明确主张所保护的秘点具体内容并提交承载巳公司的载体及相关资料，申41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而且，一审法院已经在一审诉讼活动中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酉42公司以“担心发生二次泄密”为由，坚持申请一审法院到现场勘验，其所提申请不具有必要性，也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戊公司在一审法院已经明确驳回其现场勘验申请的情况下又再次提交现场勘验的书面申请，明显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戌43公司拒绝提供其主张的技术秘密的具体内容，最终导致一审庭审程序终止，其行为实属恶意诉讼。2.截至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出具本案二审答辩意见之日，戊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其指称的被诉侵权行为和被诉侵权事实，更不足以证明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戊公司关于“肖某在任职期间，利用其以USB保存涉案技术信息并交付四川海某集团的职务行为，擅自拷贝窃取了巳公司”的指控，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三)戊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向其赔偿5000万元经济损失和50万元合理开支，并以此为由冻结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已经给该七名被诉侵权人的正常经营和日常生活造成极大影响。戊公司进而在一审中利用贩毒确定秘点范围和拖延提交秘点资料等事由两次中断一审庭审进程，人为延长案件审结和财产保全时间，进一步导致七名被诉侵权人的损失扩大，亥44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诉讼行为。综上所述，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二审期间，戊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网某新闻关于御某某某飞行科技(珠海)甲45公司(以下简称乙46公司)戊公司签署未来空中出行合作协议的报道；2.网某新闻关于国内首台绿色空中出行代表eVTOL模拟机正式交付的报道；3.航空产业网关于国内首台eVTOL模拟机正式交付的报道；4.戊公司乙46公司签署的专有信息交换协议；5.电动垂直起降飞机模拟设备销售协议及发票；6.电动垂直起降飞机模拟设备框架协议；7.丙47公司董事长的聊天记录及时间戳认证证书；8.丁48公司客户的商业计划书；9.戊49公司己50公司客户信息及情况汇总表；10.戊49公司己50公司客户清单；11.丙25公司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关于该公司乙46公司达成合作的报道及时间戳认证证书；12.名称为“通某圈”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关于丙25公司乙46公司进行商业合作的文章。其中，证据1-庚51公司在新型空中交通和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领域具有强大的技术能力和实践经验，丁某某、刘某、辛52公司壬53公司乙46公司签订相关合作协议；证据7-8拟共同证癸54公司董事长发送一份商业计划书，该子55公司现有战略项目(CSFeVTOL)丑56公司寅57公司的想法；证据9-卯58公司辰59公司巳60公司的客户，午61公司乙46公司未来准备合作的具体安排和进展；证据11-未62公司成立后即利用丁某某、肖某、刘某、申63公司非法获取的巳公司，戊公司酉64公司达成合作。 信天某某合伙企业等七名被诉侵权人的共同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4、6-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5、10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12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是该12份证据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 本案二审期间，丁某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2份证据：其本人作为发明人和专利权人所持有的名称分别为“无人机安全运营的机载自主监视及报警系统和方法”“无人机与载人航空器共存环境下机载自主调度系统及方法”的两项发明专利证书，戌65公司之前已经取得两项发明专利，其在取得专利授权后有权利用专利技术开展进一步研究。 戊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是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丁某某能否利用该两项专利技术方案从事研亥66公司巳公司的行为亦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甲67公司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驳回其起诉的处理结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审查的重点是一审法院前述处理方式是否妥当，由此决定了本案二审主要以程序性审查为主，不宜对相关被诉侵权事实是否成立进行实体判断。甲67公司和丁某某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均涉及相关实体事实的认定问题，故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暂不予评价。 戊公司本案二审中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技术信息均存放在位于其住所地的服务器中。同时，戊公司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表示其愿意在确保采取合理保密措施的前提下，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载巳公司的载体。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戊公司的起诉是否妥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于2023年修正，并自2024年1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寅35公司起诉受理立案以及作出一审裁定的时间均发生在2024年1月1日之前，故评价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戊公司的起诉是否妥当，应当适用2021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且不属于该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根据2021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戊公司的起诉，适用的法律依据主要是2021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项关于“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具体理由主要为“戊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明确其在本案中所主张保护的技术秘密具体内容”和“戊公司在具备自行提交技术秘密载体供一审法院审查的条件下拒绝向法院提交相关载体”。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判断当事人的起诉是否满足2021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则上仅需要对起诉状记载的内容进行形式审查。根据一审裁定第3页第2自然段至第4页第1自然段记载的内容，戊公司在本案中的起诉既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也有相应的事实和理由，癸32公司的起诉并非“无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乙68公司的起诉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理由能否成立，需要经由实体审理后方能作出判断，而该判断显然已经超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范畴。 其次，侵害技术秘密纠纷审理中涉及的技术秘密内容及范围是否明确、具体属于实体判断问题，并非程序审查事项。审理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一般应当依次重点审理标的、行为、责任三个层面的问题。其中，对标的(诉争技术信息)的审理，需要具体审理权属(诉争技术信息是否属于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合法掌控的技术信息)、范围(主张权利的当事人所主张的技术信息是否明确、具体，以便确定诉争技术信息的范围)、特性(诉争技术信息是否具备商业秘密的法定特性：价值性、保密性、秘密性)三个方面的问题。故上述第一个层面所涉及的标的权属、范围及特性，既是处理此类纠纷的基础性问题，也是处理此类纠纷行为层面和责任承担层面的先决问题，对该问题的判断并非人民法院在定在是否受理当事人起诉进行程序性审查时所能作出，而是需要在受理案件后进行实体审理方能完成。如果受诉法院经对第一个层面问题的审理，认为原告并非诉争技术信息的合法权利人，或认为原告主张的诉争技术信息未尽明确具体，或认为原告主张的诉争技术信息无法满足商业秘密的三个法定构成要件，应当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而不应仅基于程序审查作出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 最后，关于巳公司的具体内容和载体是否明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可知，“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等信息”被明确纳入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所称“技术信息”的范畴，也即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可以作为技术信息寻求商业秘密保护。根据一审裁定的记载，戊公司于2023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秘点说明》的书面材料，将巳公司的内容(秘点)描述为：“×××××××××××××”可见，戊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保护的技术信息的内容及范围涵盖以下三个部分：×××××××××××。进而，戊公司对于前述三部分技术信息，既指明了相对应的软件名称，也指明了相对应的软件所包含的源代码文件总体数量。因此，丙69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明确了其主张的巳公司的具体内容及范围。戊公司在接受本院询问时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技术信息均存放在位于其住所地的服务器中。可见，戊公司在本案中作为技术秘密加以主张的技术信息的名称、内容及范围是明确的，承载其主张的技术信息的载体对象及载体位置也是明确的。需要强调指出的是，基于侵害技术秘密纠纷的审理特点，原告应当尽快明确并固定其主张的秘点内容及范围，也应当尽快明确其主张的技术秘密的载体范围和载体形式，积极配合人民法院的审判活动和审理要求，避免案件诉讼进程被人为不合理延宕或陷入空转，导致无法尽速实现定分止争。本院在审查过程中注意到，戊公司在一审中承认其并非不具备向一审法院提供涉案技术信息载体的能力或条件，其坚持请求一审法院前往其住所地对涉案技术信息具体内容进行现场勘验的原因，主要是出于将承载涉案技术信息的载体提交至法院可能造成“二次泄密”的担心。戊公司一方面以自身巳公司被他人侵害为由寻求司法救济，另一方面又“担心”向法院提交承载巳公司的载体后续可能出现“二次泄密”，这种“既要又怕”的矛盾心态，既是对一审法院实无必要的无端猜测和不信任，亦是导致本案一审庭审活动最终无法有效实质开展的主要原因。基于此种矛盾心态，戊公司拒绝服从一审法院合理合法的诉讼指挥，坚持请求一审法院前往其住所地对涉案技术信息具体内容进行现场勘验，该做法缺乏法律依据，实不足取。经本院释明，戊公司本案二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其愿意在确保采取合理保密措施的前提下，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载巳公司的载体。在此基础上，甲67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明确其主张保护的技术信息(秘点)的范围，也已经指明承载涉案技术信息的载体及存放位置，戊公司的起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丁70公司的起诉符合2021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戊公司的起诉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3)津03知民初43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余晓汉 审 判 员 欧宏伟 审 判 员 何 隽 二〇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某某 书 记 员 艾小妍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9条4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1条1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 第208条3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 第33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22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2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57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77条1款2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