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客斯（上海）甲公司与亿能仕（大连）乙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上诉案

捷客斯（上海）甲公司与亿能仕（大连）乙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上诉案 【案号】 一审：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4433号 二审：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1083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被上诉人）：亿能仕（大连）乙公司（丙公司） 被告（上诉人）：捷客斯（上海）甲公司（丁公司） 第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简称淘宝公司） 起诉与答辩 2017年10月11日，戊公司向法院起诉称：2017年7月10日，原告注册成为淘宝店家销售ENEOS牌机油。至2017年9月8日，被告先后五次向淘宝公司投诉称原告“涉嫌出售假冒商品侵权”，原告均申诉成功。原告所售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不存在出售假冒商品情形。原告致函被告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但被告仍继续进行恶意投诉，意图封杀原告在淘宝网上的销售行为。诉请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在www.taobao.com网站对原告进行恶意投诉，在国家级报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2万元。 己公司辩称：原告系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此处指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其已于2017年和2019年修改，本案下同。]]第十四条、第二十条提起诉讼，被告不存在捏造及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被告根据淘宝平台相关规则投诉是正当行使合法权益，不存在恶意，且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 淘宝公司述称：第三人已尽到注册时主体资格的审查义务，系依照淘宝平台服务协议以及规则处理原、被告之间的纠纷。 一审审理查明 戊公司在淘宝网开设“亿能仕官方店”店铺销售ENEOS原装日本进口机油等商品。己公司在淘宝网开设店铺“引能仕官方旗舰店”销售ENEOS引能仕品牌系列润滑油。2017年10月11日，庚公司作为知识产权代理，处理在中国的淘宝、京东等同类互联网平台和其他网络上出现的、委托人注册商标“引能仕、ENEOS”的仿冒、伪造及其他侵权行为，对涉嫌侵权商品进行购买及真伪鉴定等。 2017年7月11日，己公司辛公司淘宝店铺向淘宝网发起投诉，投诉类型为涉嫌出售假冒商品侵权。戊公司提供了《销售合同》、发票、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进行申诉，以证明其所售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淘宝公司认定卖家申诉成某，恢复商品信息。2017年8月15日至2017年11月3日，己公司又针对相同商品向淘宝网发出近十次投诉。其间，戊公司己公司发出《律师函》壬公司停止恶意投诉行为未果。 庭审中，己公司癸公司销售商品外观与其商品外观不一致。对比二者产品外包装，存在如下区别：戊公司销售的产品为方形铁桶包装，桶身正面显著位置印有“ENEOS”标识，侧面有中文标签标明“产地国：日本国进口经销商：亿能仕（大连）乙公司原装正品”等信息；己公司销售的产品为异形塑料桶包装，瓶身显著位置有“引能仕”“ENEOS”标识，瓶身背面瓶贴注明“原产国日本，销售商：捷客斯（上海）甲公司分装：捷客斯（广州）子公司”等信息。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 一、被告数次发起投诉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在发起投诉时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被告系案涉商标的许可使用人，并有权对涉嫌侵权商品进行真伪鉴定，较之普通消费者及同行业竞争者，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被告投诉缺乏事实基础。第二，被告数次投诉主观恶意明显。其投诉理由为权利人从未（授权）生产该样式或型号的产品，丑公司中却有相同型号商品。原告提供合法来源证据后，被告在明知案涉商品可能是原装进口正品并收到律师函的情况下，仍数次对同一商品以基本相同的理由发起投诉，导致该商品被下架，主观恶意明显。第三，被告要求原告提供完整的进口报关资料不符合基本的商业交易习惯，亦没有法律依据。第四，被告投诉举报应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并采取适当的方式，应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在无任何证据表明案涉商品系假冒的情况下，被告连续十次向淘宝平台投诉，导致案涉商品一再无法上架交易，直接剥夺了原告正当交易的机会。综合考虑被告的权利人地位、主观过错程度，被告的数次投诉不具有合理怀疑的基础，已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市场的正当竞争秩序，应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寅公司应承当的民事责任 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被告因侵权所获的违法利益。根据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方式、持续时间、后果、影响范围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原告经济损失及律师费等合理费用支出合计3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寅公司立即停止恶意投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寅公司于本判卯公司经济损失及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 三、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与答辩 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是以我方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实施商业诋毁行为起诉，一审法院忽视了起诉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单独适用了第二条认定我方构成不正当竞争，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的范围，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条适用确立的具体条件。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完整的商品进口资料，其却把关键信息涂抹掉，我方投诉系建立在合理怀疑的基础上，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即使被上诉人提供合法来源证据，仍然构成商标侵权，我方有权要求其提供完整的报关资料，故而继续投诉。 戊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有权按照查明的事实选择适用法律条文，判决内容并未超出我方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之间的侵权关系发生在网络，与法律不一定能够匹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进行判决具有更广泛的适用性。2.上诉人并未进行谨慎的审查义务，主观恶意明显。其在没有任何证据确认我方销售产品是假货的情况下反复恶意投诉，以达到我方产品下架、降低网络排名，干扰我方销售产品的目的。 淘宝公司述称：本案主要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争议，一审未判决我方承担责任，我方不发表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 己公司未从“亿能仕官方店”店铺购买过产品，其自2017年11月3日投诉后未发起新的投诉。 二审判理和结果 2017年11月4日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自2018年1月1日起实施。午公司主张未公司于2017年7月至11月在淘宝平台的投诉行为，本案应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12月1日施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 一、己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首先，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申公司是否具有故意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酉公司商誉损害的后果。己公司在没有购买过涉案商品，未做任何基础性比对工作，更没有任何国家有权机关认定侵权的情况下，仅凭产品戌公司销售的产品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并且以其出售假冒商品为由在淘宝网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发起投诉，该判断过于轻率武断，缺乏事实依据，其行为应当属于捏造虚伪事实。其次，己公司的持续多次投诉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己公司作为涉案商标的知识产权代理人及许可使用人，相比其他同业竞争者，其在投诉过程中负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己公司亥公司店铺造成的后果，其在缺乏基本事实依据的情形下便发起投诉。戊公司申诉成功且发送律师函后，立即再次启动投诉程某，戊公司的淘宝店铺成某仅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内以相同理由持续密集发起十余次投诉。其行为具有连贯性，甲23公司商品无法正常上架销售的意图，其主观过错是明显而确定的。再次，己公司乙24公司商誉损害的后果。己公司以案涉丙25公司所售商品认定为假冒商品并发起投诉，丁26公司商品声誉的严重负面评价。最后，戊27公司的商品信息无法通过搜索、商品链接方式等方式供消费者进行查看，即使申诉成功产品恢复上架，也会对其销售记录和好评信息产生负面影响，并造成网络搜索排名下降等一系列后果，己28公司商业信誉及产品信誉的损害后果，庚29公司辛30公司的交易机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失。 壬31公司主张其遵守淘宝网的投诉规则并未作任意扩散，因而不构成商业诋毁的上诉理由。第一，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于虚伪事实的散布方式并未作出限制性规定。所谓“散布”，为分散传布之意，基本要求是将虚伪事实以一定方式传递给第三人，其行为模式是以行为人为原点将相关信息对外扩散，其行为具有面向公众性，但具体手段可以不同，传递方式可以多样，系强调侵权者对虚伪事实的源头性责任或传播性责任。第二，根据该条的立法目的，如果行为人向某一特定对象传播所编造的虚伪事实，给当事人的经营活动造成实质性影响的，也可构成商业诋毁。认定某行为是否损害商誉应考察该行为的目的及结果是否通过传播某种信息影响消费者的选择。淘宝网是国内重要的电商平台，己公司向淘宝网的知识产权平台投诉的结果覆盖整个平台，直接切断了公众在淘宝网上接触戊公司涉案产品的通道，较之传统的虚伪事实传播方式，影响范围更广，损害后果更大，产生的效果立竿见影，该行为的直接性、即时性和破坏性更为突出。因此，己公司的屡次投诉行为具有散布行为所要求的公众性特点，已构成商业诋毁。 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 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而非侵害商标权纠纷。戊公司己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对其实施了恶意投诉行为，且该投诉行为损害了其商誉等案件事实负有基本的证明责任，并已完成举证责任。己公司癸32公司销售假冒商品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子33公司反证己方销售商品未侵权。己公司并未完成己方举证责任，仅强调其投诉建立在合理怀疑的基础上。己公司具有鉴别产品真伪的能力与权限，其投诉应当建立在确认侵权的基础之上，而非仅建立在合理怀疑的基础之上，其投诉依据仅为所谓“侵权商品”的外观图片，丑34公司所售产品来源的怀疑具有合理性；戊公司提供了其商品合法来源的证据，寅35公司的投诉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适当，己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和争议焦点。 三、一审法院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是否正确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属于原则性条款，在适用时应注意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凡是法律已经通过特别规定作出穷尽性保护的行为方式，不宜再适用该一般规定予以规制。己公司的行为符合该法第十四条关于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本案以适用该条规定为宜。一审法院适用原则性条款处理本案，虽不够精准，但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卯36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己公司的恶意投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亦未影响判决实体结果的正确性。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