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某与师某等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上诉案

谭某与师某等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上诉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最高法知民终10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谭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师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某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以下简称红枣协会）、被上诉人师某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2年12月22日作出的（2022）兵11知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3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3年7月12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红枣协会、师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宋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红枣协会、师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红枣协会、师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红枣协会、师某主张谭某种植其享有植物新品种权的“蟠枣”品种，未提供任何DNA指纹图谱的鉴定，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一审判决仅依据网络截图认定谭某侵权，事实认定错误。虽然谭某种植的“京沧一号”与红枣协会、师某的“蟠枣”存在很大的相似之处，但并不是完全相同，需要进行鉴定予以区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红枣协会、师某对其主张提供有利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加重谭某的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三）谭某种植的品种为“京沧一号”，小名“蟠枣”。“京沧一号”早于红枣协会、师某的“蟠枣”。即使被诉侵权品种的名称为“蟠枣”，但繁殖材料及果实均不是“蟠枣”。谭某在承包土地上种植“京沧一号”，对外宣传的“38团蟠枣”完全有别于红枣协会、师某的“蟠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二）》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谭某种植被诉侵权品种的时间早于“蟠枣”授权时间，且自种植至今规模一直保持不变，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市场上叫“蟠枣”的品种很多，红枣协会、师某无权独占使用“蟠枣”名称。市场上除了谭某种植的“京沧一号”叫“蟠枣”，“长艳牌蟠枣二号”也叫“蟠枣”，“锦绣丝路”对外宣称只有他们在种植“蟠枣”，师某本人也公开宣传其于2012年在梨枣地发现“蟠枣”。“蟠枣”名称对应的品种并不唯一，一审法院推定谭某侵权，毫无根据。 红枣协会、师某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枣协会、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2年4月29日立案受理，红枣协会、师某起诉请求：1.谭某立即停止侵权，在省级以上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并公告其宣传、推广、销售的“蟠枣”为植物新品种“蟠枣”，品种权人为红枣协会、师某；2.谭某支付品种使用费10万元；3.谭某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4.谭某支付本案的维权合理开支5万元；5.谭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红枣协会、师某于2019年12月31日取得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颁发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红枣协会、师某发现，2020年4月至今，谭某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各种销售“蟠枣”苗木和“蟠枣”接穗的广告，常年从事“蟠枣”繁殖材料的销售，该行为构成对红枣协会、师某植物新品种权的侵害。谭某与案外人张长江于2022年3月28日签订“蟠枣”接穗买卖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蟠枣”接穗由甲方（谭某）提供，数量为5000个，单价1元/个。其中记载，蟠枣：果实扁圆形，平均单果重30－50克，果实大小整齐，果面凹凸不平，并有纵状沟纹。此描述与红枣协会、师某申报植物新品种权请求书中“蟠枣”说明书的表述一致。红枣协会、师某认为，谭某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的行为，侵害了红枣协会、师某的植物新品种权。 谭某辩称：（一）谭某种植的是“京沧一号”，红枣协会、师某无权向其主张权利。谭某种植的“京沧一号”林木良种证显示该品种的审定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早于红枣协会、师某取得“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时间，而且谭某开始种植“京沧一号”的时间也早于红枣协会、师某取得“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时间。（二）谭某销售的是“京沧一号”繁殖材料，且“蟠枣”是“京沧一号”的小名，该名称早已在网络、生活中使用。（三）红枣协会、师某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红枣协会、师某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谭某种植的“京沧一号”与红枣协会、师某取得植物新品种权的“蟠枣”在特征特性上一一对应，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红枣协会、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12月20日，红枣协会、师某向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提交申请植物新品种权请求书。在请求书中说明书第六项品种特异性、一致性、稳定性的详细说明中载明：果实扁圆形、果形指数0.76，平均单果重30克，最大单果重80克，果实大小较整齐，果面凹凸不平有纵状沟纹。熟脆期维C含量217mg/100g，可滴定酸1.18％，含糖量30％。完熟期含糖量38％。最高含糖量达42.1％。 2019年12月31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向红枣协会、师某颁发植物新品种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新品种名称：蟠枣；所属的属或种：枣；品种权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师某；品种权号：20190436。培育人：李根才、师某。该品种已由本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进行审查，决定授予植物新品种权，颁发本证书，并在植物新品种保护公告上予以公告。品种权自2019年12月31日起生效，本品种权期限为20年，自生效之日起计算。品种权的转让、继承、终止等事项由本局登记和公告。” 谭某自2021年开始在微信名为“38团蟠枣种植17xxx964”微信号中发布广告销售“蟠枣”苗木及接穗等繁殖材料。2022年3月28日，由谭某作为甲方，案外人张长江作为乙方，签订《蟠枣接穗买卖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提供“蟠枣”接穗5000个，单价1元/个（“蟠枣”：果实扁圆形，平均单果重30－50克，果实大小整齐，果面凹凸不平，并有纵状沟纹）。枣树嫁接/改接技术由甲方提供保障，保证成活率90％以上。合同签订后，张长江向谭某支付接穗款4000元。 红枣协会（2020）1号文件载明：自2020年1月9日起开始收取“蟠枣”品种使用费。收费标准：个人使用每亩100元；公司企业及1000亩以上的种植大户使用每年每亩80元；服务推广型企业使用：年推广1000亩以内的10万元/年；年推广3000亩以内的20万元/年；年推广5000亩以内的30万元/年；年推广5000亩以上的，在不低于每亩80元的基础上协议收费。 红枣协会、师某因委托律师进行诉讼、申请公证保全证据、打印材料，分别支出代理费3万元、公证保全费1000元、打印费204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红枣协会、师某于2022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通过网络查控系统查询并冻结被申请人谭某名下存款25万元或者保全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于2022年6月28日作出（2022）兵11知民初17号民事裁定，红枣协会、师某因此支出保全费17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二）》第六条规定：“品种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品种繁殖材料使用的名称与授权品种相同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该被诉侵权品种繁殖材料属于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本案中，谭某自2021年以来就在其微信中许诺销售和销售“蟠枣”繁殖材料，其销售的繁殖材料不仅名称与红枣协会、师某取得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的植物名称相同，而且通过该繁殖材料所获得的果实的特征也与红枣协会、师某取得授权的“蟠枣”果实特征一致。因此，可以认定谭某销售的“蟠枣”繁殖材料属于授权品种“蟠枣”的繁殖材料。红枣协会、师某培育的植物新品种“蟠枣”经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审查在2019年12月31日取得植物新品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谭某未经红枣协会、师某同意销售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已经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蟠枣”植物新品种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红枣协会、师某要求谭某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红枣协会、师某要求谭某赔偿各项损失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可以参照该植物新品种权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故意侵犯植物新品种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植物新品种权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植物新品种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谭某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对外公开销售红枣协会、师某取得植物新品种权的“蟠枣”的繁殖材料，因其销售范围、销售数量无法确定，故红枣协会、师某的损失及谭某的获利情况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酌情确定红枣协会、师某的损失为151,204元。 谭某虽称其种植和对外销售的繁殖材料为“京沧一号”，但其一直以“蟠枣”的名称对外许诺销售和销售繁殖材料，从未以“京沧一号”的名称进行宣传和销售，而且谭某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种植及对外销售的繁殖材料为“京沧一号”，故对其辩解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谭某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害品种权号为20190436植物新品种‘蟠枣’的行为；二、谭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省级以上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并公告其宣传、推广、销售的‘蟠枣’为植物新品种‘蟠枣’；三、谭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师某各项损失151,204元；四、驳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820元，由谭某负担5094元，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红枣协会、师某负担1726元。” 二审期间，谭某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自称从短视频平台下甲公司的网络截图一张，以此主张“蟠枣”这一名称被广泛使用，“京沧一号”早于“蟠枣”。因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且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 2023年6月12日，谭某向本院申请对其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38团六连种植的15亩“京沧1号”进行鉴定，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理由在下文争议焦点予以论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红枣协会、师某以其“蟠枣”植物新品种权被侵害为由提起的侵权之诉，并不涉及权属争议，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植物新品种权权属、侵权纠纷并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除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谭某的上诉请求，红枣协会、师某的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为谭某是否实施了侵害“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授予植物新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名称，应当与相同或者相近的植物属或者种中已知品种的名称相区别。该名称经授权后即为该植物新品种的通用名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二）》第六条的规定，品种权人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品种繁殖材料使用的名称与授权品种相同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该被诉侵权品种繁殖材料属于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 本案中，谭某自2021年开始通过微信朋友圈许诺销售“蟠枣”苗木和“蟠枣”接穗，并于2022年3月28日与案外人签订《蟠枣接穗买卖合同》销售“蟠枣”接穗5000个，单价1元/个。谭某在许诺销售、销售被诉侵权品种时使用的名称与授权品种“蟠枣”相同，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推定该被诉侵权品种繁殖材料属于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此外，在前述《蟠枣接穗买卖合同》中还记载有“蟠枣：果实扁圆形，平均单果重30－50克，果实大小整齐，果面凹凸不平，并有纵状沟纹”，该被诉侵权品种果实的特征特性与红枣协会、师某申请“蟠枣”植物新品种权请求书中描述的特征特性“果实扁圆形……平均单果重30克，最大单果重80克，果实大小较整齐，果面凹凸不平有纵状沟纹”基本相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谭某实施了侵害“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于法有据。 谭某上诉主张其种植的品种是早于“蟠枣”的品种“京沧一号”，“蟠枣”是“京沧一号”的小名，“京沧一号”的种植时间早于“蟠枣”的授权时间且未扩大种植规模，其对外宣传的“38团蟠枣”有别于涉案品种“蟠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谭某对其实施了许诺销售、销售的事实并无异议，被诉侵权品种通过名称为“38团蟠枣种植【手机号已隐去】”的微信进行销售，被诉侵权品种使用“蟠枣”名称予以指向，与授权品种的名称相同。其次，植物新品种的名称具有独特性，是该品种区别于其他品种的重要外在标志。谭某主张“蟠枣”就是“京沧一号”，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谭某主张其实际种植的品种系“京沧一号”，但其实际许诺销售、销售时使用的品种名称并非“京沧一号”而是“蟠枣”。其未提交任何有关被诉侵权品种来源合法的证据，以及被诉侵权品种实际与授权品种为不同品种的证据。最后，谭某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对其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38团六连种植的15亩“京沧1号”进行鉴定，但是其是否种植“京沧1号”与其是否实施了侵害“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无必然关系，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红枣协会、师某已经举证证明谭某实施了侵害“蟠枣”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的情况下，谭某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应当自行完成举证责任，对所提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负有责任。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08元，由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霞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牟　丹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世超 书 记 员　　倪　烁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2014修订) 第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9修正) 第5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179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二) 第6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14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17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177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修正) 第67条1款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