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等乙公司商标侵权纠纷案——普通商标侵权不以驰名商标认定为必要

甲公司等乙公司商标侵权纠纷案 ——普通商标侵权不以驰名商标认定为必要 【裁判要旨】被诉侵权人在同一种商品（服务）或类似商品（服务）上使用与商标注册人相同或者近似商标的，无须对争讼商标是否驰名作出认定。如果被诉侵权人在跨类别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他人的注册商标，人民法院方对争讼之商标是否驰名进行审查认定。 【案号】（2006）南民三初字第30号 【案情】 原告：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原告：丙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被告：丁某（以下简称乙公司）。 甲公司成立于1983年9月，戊公司。1980年5月，己公司与河南省南阳市晶体管厂签订合作协议，委托晶体管厂加工西施兰夏露，庚公司辛公司（以下简称辛公司）办理出口业务。1982年5月，己公司以无偿提供原料方式，壬公司、南阳市晶体管厂化工分厂加工生产西施兰夏露，并就商标的注册、使用达成协议。1985年9月，癸公司（原南阳市晶体管厂化工分厂）甲公司子公司。 1980年8月，南阳市晶体管厂持河南省工商局介绍信，丑公司名义申请“西施兰”牌商标注册。1981年3月5日，辛公司取得了第145479号商标注册证，商标“西施兰”牌（兰为繁体字“蘭”），使用商品为第69类香水、花露水、清香剂。1984年11月30日，辛公司又取得第215782号商标注册证，使用商品为第69类发蜡、生发油、发浆、头油、爽足粉等19类商品；第381469号商标注册证，使用商品为第5类驱蚊剂，商标标识与前者相同。1985年1月30日，辛公司又取得了第219622号商标注册证，使用商品为第31类西药、中成药、药茶、去灰指甲油、赛力散，商标标识与前次商标相同。 1999年12月28日，寅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辛公司将145479、215782、219622、381469号“西施兰”卯公司。2003年11月7日，甲公司取得了第3120388号商标注册证，商标“西施兰夏露”（兰为繁体字“蘭”），使用商品为狐臭水（溶液剂）、个人用除臭剂。甲公司在受让和注册商标后以合同形式将“西施兰”、“西施兰夏露”辰公司使用。 “西施兰”品牌商品1981年上市后畅销国内外，多年来在中央电视台、经济日报、工人日报、法制日报、《中国妇女》等新闻媒体上发布广告信息，宣传“西施兰”、“西施兰夏露”商品。同时，为了更好地保护“西施兰”品牌，扩大商标影响力，甲公司巳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了一系列类似的其他商标进行防御性注册，已经被受理。甲公司还将产品外包装申请并获得了外观设计专利。甲公司还建立了网站对企业产品进行宣传。 1997年2月3日，“西施兰”牌商标被认定为河南省著名商标，有效期3年。自1998年起，甲公司连续被评为河南省重合同守信用企业，并多次被评为河南省优秀外商投资企业，2005年7月入选中国中小企业经济发展指数成分企业。1988年“西施兰”系列产品被河南省消费者协会、河南日报社评为受消费者喜爱的产品。2005年9月，“西施兰夏露”被评为河南省优质产品，有效期3年。在2006年首届中国女性出色人物、品牌、企业媒体大选中，西施兰名列出色品牌第五。 1988年8月，午公司退休女职未公司。同年10月21日，申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初步审定。同年10月2酉公司。1989年3月，甲公司戌公司退出，亥公司投资入股，合伙经营，并将该厂产品“君达丽止汗香体露”名称改为“君达丽牌西施露”。1989年8月，该厂取得了第357082号商标注册证，商标君达丽牌，使用商品为第69类：止痒花露水、腋臭水、止痒香粉。1989年9月7日，甲公司甲23公司侵犯商标权为由提起诉讼，经法院一、二审审理，甲公司胜诉。 1998年4月7日，寅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乙24公司。该公司生产了君达丽牌香体西施露，并在包装盒侧面标明新型止汗香体露。 甲公司、甲公司认为，该商品包装上“西施露”丙25公司注册商标“西施兰”、“西施兰夏露”中文字相同，足以造成消费者的误认和误购，丁26公司、甲公司的商标专用权，戊27公司带来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两公司生产、销售“西施兰夏露”、“西施兰爽足粉”、“西施兰女性活力营养胶囊”、“西施兰化妆品”等系列产品，质量一直优良，畅销海内外，年纳税超过千万。“西施兰”作为商品商标使用已达21年，商标注册人和使用人投入了大量资金，在中国多家有影响力的新闻媒体上用持续覆盖全国的方式对“西施兰”商标进行广告宣传，使该商标在国内外为相关公众所知晓，并被他人多次恶意侵权，经司法、行政部门多次予以保护，完全符合商标法第十四条的驰名商标规定。 2006年6月，己28公司起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1.依法认定“西施兰”牌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2.庚29公司在与“西施兰夏露”相同或者类似的商品上使用“西施露”商品名称或者商标标识；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的调查和律师费共计4.5万元。 辛30公司辩称，1.西施兰商标是否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由法院根据商标法第十四条来认定。2.乙公司分别于1997年、2004年同浙江省诸暨市龙凤化妆品厂、江苏省扬州市日用化工二厂签订了“西施”牌注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壬31公司使用西施牌“西施露”产品名。此后，经河南省卫生厅批准，乙公司才使用“西施露”作为商品的名称，而且在商品的包装上根本就没有使用英文字母SISLU，更没有使用SIS－LAN。3.“西施露”三字与“西施兰”、“西施兰夏露”是不同的，乙公司使用的是西施并非西施兰（露是一个通用名称，任何人不得独享使用）。西施是一个人名，而西施兰从注册商标可以看出是一种花草名，乙公司生产的君达丽牌“西施露”与“西施兰”、“西施兰夏露”是根本不同的。4.乙公司的商品名称尽管突出使用了“西施露”三个字，但不构成侵权，如果构成侵权的话，那也只是侵犯了“西施”商标注册人的权利，不会构成对“西施兰”注册商标的权利侵犯。“西施兰”注册商标是西施兰加花草图案，乙公司的商品包装上使用的“西施露”、“香体西施露”，不仅没有兰字而且也没有花草图案，从整体上讲二者商品包装也不近似，从图形、颜色、结构上均不相同也不近似。5.乙公司在产品包癸32公司名称及地址，还印刷了电话号码，已经明确说明了商品的来源，消费者和经营者不可能发生误认，更不会发生混淆现象，因此侵权显然不能成立。 【审判】 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西施兰”商标主要使用于商标分类中第69类（国际分类第3类）香水、花露水、狐臭水、爽足粉等产品上，甲公司也进行了持续的广告宣传。1988年“西施兰”系列产品即被河南省消费者协会、河南日报评为受消费者喜爱的产品。1997年2月“西施兰”牌商标被认定为河南省著名商标。在2006年首届中国女性出色品牌评比中，西施兰名列前茅。据此，“西施兰”商标已在相关公众中被广泛知晓，在河南省乃至全国都享有很高的知名度。 “西施兰”商标由西施兰三个汉字加图形加字母组成，汉字部分采用繁体书写，且字体大小均匀，醒目突出，构成了商标的主要部分。子33公司也注册了“西施兰夏露”商标，丑34公司在相同的商品上将“西施露”作为商品名称使用，足以使公众认为“西施露”、“西施兰夏露”为同一来源或者具有特殊联系，有“打擦边球”、“傍名牌”之嫌，已经误导了公众，构成了商品名称仿冒注册商标，寅35公司的商标专用权构成了侵害。乙公司辩称“西施露”与“西施兰”、“西施兰夏露”不同，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浙江省诸暨市龙凤化妆品厂“西施”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润肤霜，江苏省扬州市日用化工二厂“西施”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香水、头油，二厂均对狐臭水类商品不享有“西施”牌商标专用权，更无权对外许可使用，丑34公司生产的“西施露”为止汗香体露，用于腋臭、汗臭等体臭，并不能以此为由否认侵权行为的成立。 乙公司丁26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当停止侵权，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赔偿数额，由于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予以酌定。对侵权调查及律师费，甲公司、甲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卯36公司要求认定驰名商标的请求，辰37公司乙公司生产的产品为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通过商标侵权诉讼，其权利已经得到了救济，无须对是否为驰名商标作出认定，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22条，参照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认定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6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判决：一、乙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禁止在与“西施兰夏露”相同或者类似的商品上使用“西施露”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标标识等。二、乙公司巳38公司、甲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三、午39公司、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已经生效。 【评析】 驰名商标是指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标。本案原告诉讼的主要目的是想借助于商标侵权诉讼，将“西施兰”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然而，一审法院在判令被告侵犯原告商标权的同时，并未宣告“西施兰”商标为驰名商标。这一判决表现出人民法院严格依照立法意图和法定条件来认定驰名商标的指导思想。 一、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原则 由于驰名商标具有较高声誉和广为相关公众熟知的特性，经过司法认定的驰名商标进一步促进了企业无形财产的形成和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品牌经济的发展。驰名商标作为市场竞争的有力工具，不仅日益成为企业追逐的对象，而且商标是否驰名的认定也是人民法院审理侵犯商标权等类型案件不能回避的重要环节。由于《巴黎公约》和《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对商标是否驰名的标准没有明确界定，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保护驰名商标的联合建议》和我国商标法对此虽有规定，但没有给出一个可操作的统一尺度，容易因此产生不同的认识；一些商标权利人也试图通过诉讼将其不具备驰名性的商标变为驰名商标，以此作为其不正当扩大品牌知名度，打击，排挤现实或潜在竞争对手的捷径，使得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成为审判实践中的热点和难点问题。笔者认为，人民法院认定驰名商标，应依法坚持以下几项原则： 1.慎重从严原则。是指人民法院应严格依照驰名商标保护制度的立法意图和法定条件，慎重从严认定驰名商标，防止司法认定过滥。2002年10月16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依照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2006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下发了《关于建立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备案制度的通知》，加强对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宏观指导和具体案件的监督。2007年1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又下发了《关于全面加强知识产权审判工作为建设创新型国家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要求各级法院依法慎重认定驰名商标，凡是超出认定范围或者不符合认定条件的案件、原告的侵权指控不能成立的案件，不得认定驰名商标。 2.被动保护原则。是指在诉讼过程中，只有在当事人依法提出请求，且根据具体案情，若不认定驰名商标，则商标法关于驰名商标特殊保护的规定就不能实施的情况下，才作出认定，人民法院不依职权主动认定。 3.个案认定原则。是指人民法院在审理商标等民事纠纷案件中认定的驰名商标，仅涉及个案的事实，仅对个案的判决具有效力，并不对其他案件产生影响。如果涉案商标曾经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且对方当事人认可该商标在本案中可以继续作为驰名商标的，人民法院将不再审查，直接将其作为驰名商标予以保护；对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商标为驰名商标的，人民法院应重新审查，作出该商标是否为驰名商标的认定，提出不认可驰名商标的一方当事人负有最初的举证责任。 4.域内驰名原则。是指在一国注册的商标，只在该国的领域内受其本国法律保护，超出该国范围，则不受他国保护。在我国，商标的驰名性认定虽然无需以在我国注册为前提，但应当坚持域内驰名原则，即国内驰名原则。域内性包含以下内容：（1）商标所指示的商品或服务应在国内市场上存在和流通，具有相应的消费群体，相关公众因此产生认知。（2）相关公众是指域内公众，而不是指域外公众。（3）公众应当是通过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途径认知了商标。因此，认定商标是否驰名，应当始终围绕着国内驰名性，而不是所谓的国际驰名性。 5.案情需要原则。是指人民法院在审理商标纠纷案件中，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涉及的注册商标是否驰名依法作出认定。如果涉案侵权行为所涉及的商品与涉案注册商标所核定使用的商品属于同一种商品，涉案注册商标则依照商标法中关于普通商标侵权的规定即可得到保护，不需要适用驰名商标的特殊保护，对其是否驰名做出判断和认定也就没有了实质意义。如果被诉侵权人在跨类别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他人的注册商标，人民法院方对争讼之商标是否驰名进行审查认定。也就是说，人民法院遵循一般的商标侵权规则无法认定侵权成立时，该商标是否驰名成为人民法院认定侵权与否的必要程序，只有通过认定驰名商标，商标法关于驰名商标的跨商品、服务类别的特殊保护才能实施。 6.主动审查原则。是指人民法院在驰名商标案件中，对于驰名事实应当采取积极主动的职权式审查。在商标是否驰名的审查中，人民法院的职权式审查是主要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观点则是次要的，被控侵权人的答辩和质证意见不应对驰名商标的认定产生终局影响，即使被控侵权人认可商标权利人的主张和证据，甚至认可商标具有驰名性，商标是否驰名仍应是人民法院必须查明的事实，商标权利人仍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本案中，未40公司辛30公司生产的产品为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依照商标法的有关规定，其权利能够得到救济，不需要启动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程序，通过一般商标侵权诉讼即可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坚持了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原则。 二、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驰名商标司法认定除坚持上述原则外，在司法实践中还应注意以下问题： 1.司法认定驰名商标只是将其作为案件事实，而不是授予商标权人“荣誉称号”。商标是否驰名，只是一个动态的事实，即使获得驰名商标的认定，对权利人来说，也并非一劳永逸，卓越的商品质量和服务才是驰名商标内在的本质要求。如果一味追求驰名商标的品牌效应，而忽略对驰名商标品质的不断创造和精心维护，甚至将驰名商标作为打压竞争对手的手段，就违背了驰名商标保护的立法本意。因此，人民法院认定驰名商标要慎重，不能过滥，以免因错误认定或不必要的认定而造成负面的社会影响，特别是要避免影响案外第三人的实际权益及造成不必要的权利冲突。 2.根据商标法和有关司法解释，法院只有在审理涉及注册的驰名商标跨类保护、请求停止侵害未注册驰名商标以及有关域名与驰名商标冲突的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民事纠纷等案件中，才可以认定驰名商标。对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范围，应根据具体案件情况，考虑其知名度、显著性和被控侵权行为的误导性后果等因素在个案中合理确定，不能变成无原则的全类保护。 3.注意防止恶意诉讼行为。恶意民事诉讼是对不正当利益的追求和对其他合法利益的侵害，同时也是对司法权威的挑战，因此注意防止和依法制裁恶意诉讼行为非常重要。在司法实践中，可以考虑采取以下方法：一是依法审查法，主要是严格依照法律程序进行审理，发挥程序具有的独立价值保障实体公正，如严格审查诉讼主体，适度加强法官的职权调查等；二是法理分析法，主要是依照法律精神、立法目的和法律逻辑等对案件进行分析；三是情理分析法，主要是依据经验法则进行判断，对违背常理的诉讼行为提出合理怀疑，如对缺少对抗的诉讼、当事人在诉讼中实施矛盾行为的诉讼等予以识别和警惕。对于刻意制造纠纷以获得驰名商标认定，能够查实的，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妨害民事诉讼行为处理，并依法撤销原判和对驰名商标的认定。 文/卢国伟；项林 （作者单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14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5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 第50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16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22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备案制度的通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0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28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