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专利权权属、侵权纠纷再审案——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恶意申请执行的判决具有追溯力

甲公司乙公司专利权权属、侵权纠纷再审案 ——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恶意申请执行的判决具有追溯力 【裁判要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判决不具有追溯力，有效地维护了司法效率。但是当事人滥用权利，恶意申请执行专利侵权判决造成他人合法权益受损的，违背法律的公正价值，恶意行为亦为法律所不容，此种情况下，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已经执行的专利侵权判决仍具有追溯力。 【案号】（2014）合民三初字第00230号 二审：（2015）皖民三终字第00107号 再审：（2017）最高法民再95号 【案情】 原告：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被告：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 丁公司起诉至法院，称其于2011年6月24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玻璃杯(ktzbl8)”外观设计专利，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1年11月9日授予其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1130189886.6。乙公司未经其许可，采用涉案外观设计专利制造玻璃杯制品在全国市场上销售。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乙公司立即停止专利侵权行为，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专用设备、模具，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等。2014年7月8日，甲公司向合肥市衡正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戊公司侵犯其专利权。该公证处对涉案实物予以封存，并出具了(2014)皖合衡公证字第9009号公证书。乙公司辩称涉案产品设计属于现有设计，主张其在先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了以下事实：甲公司的“玻璃杯(ktzbl8)”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外观视图显示，带有把手的玻璃杯，杯身整体为圆柱形，杯身中部的外侧由数个曲面排列组成，有明显的棱线和凹凸感；杯底基座均匀分布有椭圆形凹面。专利文件通过主视图、左视图、右视图、仰视图、俯视图和立体图对专利产品外观设计予以展示，最能表明产品设计要点的图片或者照片是立体图。该项外观设计专利未限定色彩。甲公司依法缴纳专利年费，该专利为有效专利。 一审庭审中，打开封存实物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进行比对，相同之处主要表现为：带有把手的玻璃杯，杯身整体为圆柱形，杯身中部的外侧由数个曲面排列组成，有明显的棱线和凹凸感；杯底基座均匀分布有椭圆形凹面。乙公司认可涉案产品系其生产。 【审判】 一审法院认为：甲公司系“玻璃杯(ktzbl8)”外观设计专利权人，其依法缴纳年费，该项专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其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乙公司生产、销售的玻璃杯，甲公司专利文件中的视图比对，两者应认定为相近似，局部存在的细微差别不能改变整体图案的视觉效果，故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相似，己公司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庚公司“玻璃杯(ktzbl8)”外观设计专利权产品的行为，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 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期间，乙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就涉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申请二审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此外，乙公司提举了文献号为CN301718832S的对比文件，壬公司涉案专利的申请日、授权公告日、设计人、专利权人均相同，构成抵触申请，甲公司的涉案专利不应被授予外观设计专利。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甲公司系涉案“玻璃杯(ktzbl8)”外观设计专利权人，其依法缴纳年费，该专利合法有效。乙公司虽称其在本案二审期间向专利复审委员会就涉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二审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但其并未提举相应证据，且其未在一审答辩期内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无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条件，故对其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乙公司虽于二审庭审中提出了一份文献号为CN301718832S的对比文件，但该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日与涉案专利申请日为同一天，乙公司的抵触申请抗辩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乙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乙公司除了主张因涉案专利无效其不构成侵权，二审驳回其中止诉讼请求错误以外，还提交了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第2904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乙公司主张在二审审理期间已向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宣告涉案专利无效，并提交了涉案专利无效的明显证据，甲公司在二审判决作出后仍申请执行，具有恶意。根据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甲公司应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 甲公司辩称，一审法癸公司账户全额划扣了本案执行款，并于201子公司。在宣告涉案专利无效的决定作出之前，本案原判决已经执行，依据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宣告涉案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本案生效判决不具有追溯力。 经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丑公司申请执行，2016年4月25日，一审法院将执行款汇入甲公司账户。另查明，2016年5月19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9048号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该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该决定书载明：第一，乙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涉案专利与授权公告号为CN301718832S的外观设计为同一申请人同一日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向专利局提交的专利申请，涉案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了该无效宣告请求，寅公司转送无效宣告请求书及证据副本。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第一，对比设计并非涉案专利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设计，不构成现有设计，也并非在涉案专利申请日以前向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提出申请，不构成抵触申请。第二，二审法院经审查，卯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未在一审答辩期内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无效为由，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第三，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第29048号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在第29048号决定书作出之前，本案原判决已经执行。依据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不具有追溯力。但是，根据本案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乙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了授权公告号为CN301718832S的外观设计作为证据，主张抵触申请抗辩，并在二审审理期间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涉案专利与授权公告号为CN301718832S的外观设计为同一申请人同一日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向专利局提交的专利申请。甲公司作为专利权人，明知其曾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在同一日申请了包括涉案专利在内的两项外观设计专利权，辰公司已于2015年9月23日以涉案专利属于重复授权、不符合专利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为由，向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宣告涉案专利无效，涉案专利依法应当被宣告无效。甲公司在明知上述事实的前提下，在本案原判决生效之后仍然申请执行，具有恶意。故根据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第29048号决定书对于本案已经执行的(2015)皖民三终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具有追溯力。鉴于涉案专利权已经宣告无效，依照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该专利权应视为自始不存在。本案原判决已经丧失事实基础，应予撤销。甲公司的涉案专利权不复存在，其诉讼请求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评析】 随着经济全球化步伐的加快，科学技术在全球竞争中的作用日益凸显，科技创新成为国际竞争的决定性因素，专利技术成为竞争致胜的核心。一个国家专利技术的拥有量，反映了该国经济实力和可持续发展的潜能。近年来，我国专利申请量和授予量均逐年增加，随之而来的专利保护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专利权作为重要的知识产权，是一种无形资产，因此，我国对专利权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规，规定了对专利的授予和有效保护，也设定了专利无效的程序和情形，以最大限度有效保护专利权，规范人们的行为，支持和鼓励科技创新，增强我国经济发展竞争力。 一、巳公司恶意的认定 本案中，乙公司午公司的专利产品相近似，但是，在二审期间，未公司的涉案专利提出了无效申请，提举了文献号为CN301718832S的对比文件，壬公司涉案专利的申请日、授权公告日、设计人、专利权人均相同，甲公司涉案专利不应被授予外观设计专利。二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终审判决；丑公司申请执行，2016年4月25日，一审法院将执行款汇入甲公司账户；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第29048号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根据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宣告专利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调解书，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不具有追溯力。因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的决定对已经执行的二审判决没有追溯力。但是，本案中，甲公司在明知以下几个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仍申请执行二审判决，具有恶意。 第一，乙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授权公告号为CN301718832S的外观设计作为证据，主张涉案专利不应被授予专利权，申公司应该知晓此事；乙公司并于2015年9月23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涉案专利与授权公告号为CN301718832S的外观设计为同一申请人同一日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向专利局提交的专利申请，涉案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酉公司戌公司。专利复审委员会于亥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寅公司转送了无效宣告请求书及证据副本。第三，甲公司作为专利权人，明知其曾就同样的外观设计，在同一日申请了包括涉案专利在内的两项外观设计专利权，应当知道涉案专利依法应当被宣告无效。甲公司在明知以上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仍申请执行二审生效判决，甲23公司专利侵权赔偿款的恶意。 二、甲公司恶意申请执行专利侵权判决的法理分析 法律上的权利观认为，权利是法律主体自身所应拥有的正当的权利与利益。法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通过行使权利，实现自身利益和其他价值追求的目的。在此种意义上，任何法律主体都有按照自己意愿为或者不为某种行为的权利。它表现为权利享有者可以自己作出一定的行为，也可以要求他人作出或不作出一定的行为。同时，法律义务与法律权利形影不离，相辅相成，相互依存。义务的存在是权利存在的前提，权利人要享受权利必须履行义务；任何一项权利都必然伴随着一个或几个保证其实现的义务；法律关系中的同一人既是权利主体又是义务主体，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要承担义务，义务人在一定条件下要享受权利。如果缺乏义务性规范的支持，权利就形同虚设，法律就会成为一纸空文。因此，任何权利的行使都应承担相应的义务，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前提。 诚然，甲公司有申请法院执行生效判决的权利，但是其在行使权利的同时，应承担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义务。在其明知专利权无效的前提下，恶意申请执行二审判决，乙24公司财产被执行，丙25公司的合法权益。 罗马法学家庞波涅斯曾言：“损人而利己乃违反衡平”，衡平以正义、良心和公正为基本原则，成为导向立法、司法实践的座标。这一格言后来演化为“任何人都不得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利”，其所蕴含的正义、公正理念成为民法制度的基石。因此，从法学理论的角度来看，甲公司基于获得本不应获得的赔偿款的恶意，申请执行二审生效判决，违反了民法基本精神，有悖于相关法律规则、原则的规定。 三、甲公司恶意申请执行专利侵权判决的法律后果 我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宣告专利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经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不具有追溯力。此规定更多的是出于更好的保护权益、规范诉讼过程、节约司法资源、提高司法效率的考虑，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的决定书，丁26公司申请执行完毕的专利侵权判决没有追溯力。 但是，甲公司明知其不应被授予专利权，仍恶意申请执行专利侵权判决，戊27公司的专利侵权赔偿款，丙25公司的合法权益，有悖于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理念。根据法学理论，当法的效率价值和公正价值发生冲突时，公正第一，效率第二。甲公司明知其不应被授予专利权，仍恶意申请执行专利侵权判决，专利无效的决定对已经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仍然具有追溯力，被宣告无效的专利权应视为自始不存在。因此，依据专利侵权作出的二审判决丧失了事实基础，甲公司的涉案专利权不复存在，其诉讼请求丧失了事实和法律依据。 随着科技的日益进步，专利的申请和使用等方式层出不穷，人们的专利权保护意识逐渐增强，导致专利侵权案件数量与日俱增，案情纷繁复杂。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司法裁判的最主要依据，在司法实践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其背后所蕴含的公平、正义等价值理念也是我们在生活实践中应追寻与恪守的。在现代社会，社会生活趋于复杂多样，法律、法规、法律理念等应尽可能地渗入人们的社会生活，规范民事活动的每一个领域，使得人们在从事民事、经济、社会活动时，有意识地合法行使权利，在保障民事主体自由行使权利的前提下，确立不得恶意行使权利的观念，防止权利滥用，有效避免恶意行使权利导致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公平、非正义现象产生，对民事主体的行为进行合法、合理的规制，维护法律的公正和效率，促进社会交往和经济社会发展。 李冰 郑州大学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47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47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47条3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9条1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