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诉××（上海）甲公司侵权纠纷案

朱××诉××（上海）甲公司侵权纠纷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0)浦民三(知)初字第468号 原告朱××。 委托代理人周×，上海××乙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 被告××（上海）甲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上海××乙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上海××乙公司律师。 原告朱××诉被告××（上海）甲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朱××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胡××，以及被告委托代理人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诉称，2003丙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期间，利用工作之余拍摄了大量的摄影作品，并予以收藏。2010年4月原告发现被告的两本2005-2006产品宣传册中含有原告拍摄的两幅摄影作品。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其许可，擅自将其作品予以发布，且用于商业用途，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通过将发出的宣传册回收的形式停止侵权，并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包括律师费、查档费等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040元。 被告××（上海）甲公司辩称：1、系争照片是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从被告处盗取的，原告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相反，系争两本宣传册所显示的信息表明著作权由被告享有。被告并未侵犯原告著作权，无需承担责任。2、系争宣传册于2005年印刷，当时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对该宣传册的情况都是知道的，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每年都在更新产品宣传册，系争宣传册从2007年开始就已经不再继续使用。基于上述理由，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原告主张著作权的美年达托盘照片（以下简称美年达照片）丁公司内部、以美年达饮料广告画装饰、由置有该饮料的若干托盘组成的阶梯式货架堆头；果粒橙围栏纸照片（以下简称果粒橙照片）内容为位于可口可乐饮料区、以果粒橙饮料广告画为围栏的、其上置有果粒橙等饮料的产品堆头。 原告诉称侵权的《2005-2006年度CATALOG》（封面分别为红色、蓝色）产品宣传册由被告设计、制作，于2005年7月交付印刷，之后被告对外进行了发布。蓝色戊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其中第8页右上角的“托盘效果”图片为系争美年达照片截图；红色己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其中第17页右下角的“围栏纸效果图”为系争果粒橙照片截图。两宣传册封面均印有“××（上海）甲公司”字样；庚公司简介；封底印有“本册所有图样，均属××公司”、“版权所有、翻制必究”等字样。庭审中，原、被告确认该两宣传册印刷之后，辛公司内，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时会向客户发放。 另查明，2006年11月，被告印制了《2007-2008年度CATALOG》，封面分别用蓝色、红色装饰条装饰，两宣传册的风格与《2005-2006年度CATALOG》基本一致，壬公司为百事可乐、癸公司产品所设计的货架、托盘、围栏纸等的图样及照片，该两宣传册中未含有系争两张照片。 再查明，原告于2003年4月至2006年5月在被告处任职，从事货架及围栏纸等的销售工作。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工商查档费4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美年达、果粒橙照片冲印件、《2005-2006年度CATALOG》（红色、蓝色封面各一本）、劳动合同书、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律师费发票、工商查档发票，被告提供的《2007-2008年度CATALOG》（红色、蓝色装饰条装饰各一本）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为了证明其为系争两张照片的著作权人，向本院提供了与美年达照片相对应的P3280004数码照片的电子文件、与果粒橙照片相对应的P4260058数码照片的电子文件，以及2003年11月30日的奥林巴斯U400相机购买发票。两文件属性均显示“子公司”、“设备型号U20D，S400D,U400D”，另有焦距、曝光时间等显示。其中，P3280004显示“相片拍照日期2005年3月28日”，P4260058显示“相片拍照日期2005年4月26日”。被告为反驳原告的该主张，并证明自己是著作权人，提供了与美年达照片相对应的P3280004电子文件及与果粒橙照片相对应的photo0023电子文件。其中，P3280004文件的属性信息与原告同名文件相同，photo0023属性中的“创建软件”显示“AdobePhotoshopCS4Windows”，没有拍摄设备、型号、时间、焦距、曝光时间等信息。结合上述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做如下认定：原、被告提供的P3280004及原告提供的P4260058电子文件，由于属性中均显示有原始拍摄数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奥林巴斯U400相机购买发票，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对被告提供的photo0023文件，由于属性中有“AdobePhotoshopCS4Windows”的显示，且没有原始拍摄数据，故本院认定该照片已经使用软件编辑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双方所主张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由于著作权权属问题属于法律问题，本院在本事实认定部分仅对“照片的拍摄者为何人”这一事实问题进行认定。鉴于原告提供了系争两张照片的原始电子文件，且属性中显示的拍摄设备信息能够与原告购买的相机品牌及型号相印证，拍摄日期晚于相机购买日期也与常理相符；而被告仅能提供一张照片的原始电子文件，且不能说明拍摄者为何人，只陈述是被告员工拍摄，而在当时原告也是被告员工，不能排除被告从原告处获取该数码照片的可能。故而，本院认定系争美年达、果粒橙照片均由原告拍摄。 本院认为： 系争美年达照片及果粒橙照片记录了相关产品的实物效果，在取景和构图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能够作为摄影作品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原告是否享有系争两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二、原告诉讼请求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一、原告是否享有系争两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 原告认为，系争作品是原告在被告任职期间，利用工作之余，为个人兴趣爱好而拍摄，是个人作品，著作权归其个人所有。被告则认为，《2005-2006年度CATALOG》产品宣传册系代表被告意志创作，由被告设计、印制并发行，宣传册所载明的“本册所有图样均属××公司版权所有、翻制必究”及“××设计、不得仿冒”等字样，也表明著作权归被告所有，其所含的系争照片的著作权亦由被告享有。此外，即使照片是原告拍摄的，也是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为了展示被告产品，在工作时间、丑公司的经费、按公司意志拍摄，不是个人作品。对于上述双方意见，本院认为： （一）宣传册的署名不能作为认定系争作品著作权权属的依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系争宣传册，其内容的选择或编排如果具有独创性，可以作为汇编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但汇编作品整体著作权权属并不必然与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的权属一致。而且，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也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在上述规定中，将署名人认定是著作权人的前提是“无相反证据”。而在本案中，通过对原、被告提交的权利证据的分析认证，本院已经确认系争照片的拍摄者为原告，在已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被告以宣传册的署名作为认定系争摄影作品著作权归属的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系争作品不是法人作品。法人作品是指，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宣传册是否代表被告意志创作、是否构成为法人作品，并不影响其具有独创性的构成成分性质的认定。被告以宣传册是法人作品主张系争摄影作品的性质，本院亦不予采纳。 （三）系争作品不是职务作品。职务作品是指为完成法人或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职务作品的认定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作者和所在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作品创作属于作者的职责范围。原告拍摄系争照片时，在被告处任职，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虽然照片拍摄的内容与被告本职工作相关，但原告担任的是产品销售职务，拍摄照片并非销售人员应当履行的职责，原告拍摄照片所用的相机也非由被告提供，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照片的拍摄系其特别指派原告完成的工作任务，也未证明其为原告拍摄照片提供了经费、设备等，而照片是否是在工作期间为了展示被告产品而拍摄，并不足以影响作品性质的认定。因此，本院认定，系争作品不是职务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系争美年达和果粒橙摄影作品由原告拍摄完成，著作权应当由原告享有。 二、原告诉讼请求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原告认为，其在2010年被告起诉案外人著作权侵权之时，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使用，因此，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请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被告则认为，两本宣传册印刷并被使用之时，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对宣传册中使用了系争照片是明知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我国，诉讼时效的客体应为债权请求权。本案审理范围既涉及著作权权属的确认，又涉及著作权侵权及责任承担的判定；原告诉讼请求既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又包括赔偿损失。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区别不同的情况进行认定。其中，著作权权属确认、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请求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人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内行使。 本案原告在完成摄影作品之后，并未将其发表。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将原告作品剪裁后，在其宣传册上使用，且未给原告署名，侵犯了原告的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及复制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 （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系争宣传册于2005年7月交付印刷，并在之后投入使用。寅公司内且被告的销售人员拜访客户时会向客户发放，原告当时作为被告的销售人员，不可能不知道宣传册的内容，也不可能不清楚宣传册中使用了其拍摄的照片。原告称其在2010年被告起诉案外人著作权侵权之时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使用，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系争宣传册针对的是2005-2006年度的产品目录，而被告在2006年11月又重新印制了针对2007-2008年度的同样风格的宣传册，从常理来看，被告不可能在新的宣传册印制出来后，仍使用系争2005-2006年的宣传册。也就是说，侵权行为并未持续到原告提起诉讼之日向前推算两年以内。原告于2010年8月才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由于基于著作权人身权被侵犯而提出的赔礼道歉请求权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被告确侵犯了原告著作人身权中的发表权、署名权及修改权，因而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通过将发出的宣传册回收的形式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系争宣传册的投放期间距原告起诉之日已有超过3年的时间，原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仍在持续，也未证据被告客户处还存有该宣传册；而责令由被告确定曾经向哪些客户发出过宣传册及哪些客户目前仍保存有该些宣传册，既缺乏操作的可能，又缺乏必要，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包括律师费、查档费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些费用确系实际发生，且数额较为合理。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宣传册上发表、修改、复制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原告为维护其权利，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五）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一）、（五）项及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朱××赔礼道歉； 二、被告××（上海）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040元。 三、原告朱××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原告朱××负担200元，被告××（上海）甲公司负担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飞 人民陪审员　　余继钟 人民陪审员盛美芬 二Ｏ一一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俞　丹 本案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1款5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6条1款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