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信息科技公司与王某著作权合同纠纷案

裁判规则 关键词：著作权合同,创作行为,强制履行 核心问题：1.著作权合同纠纷中著作权人违约的，对涉及其创作行为的合同义务，对方当事人能否要求强制履行？ 裁判要点：著作权人未履行著作权合同中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主要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涉及著作权人创作行为的义务，本身带有人身属性，性质上不适于强制履行，对著作权人的创作行为进行强制干预，也不符合《著作权法》的立法精神。因此，著作权合同纠纷中，著作权人违约的，对涉及其创作行为的合同义务，对方当事人不能要求强制履行，只能要求其赔偿损失。 （北大法宝编写） 某信息科技公司与王某著作权合同纠纷案 辛公司（反诉丙公司）：某信息科技公司 丙公司：王某（反诉辛公司） 第三人：甲公司 辛公司（反诉丙公司）某信息科技公司（以下简称辛公司）与丙公司（反诉辛公司）王某（以下简称丙公司）发生著作权合同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乙公司诉称，辛公司系起点中文网的运营商，丙公司系辛公司的签约作家。双方自2006年起即有合作。 2010年1月18日，双方签订了《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及其从合同《委托创作协议》。辛公司按约向某支付了预付款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并积极履行约定义务。但自2010年7月起，辛公司发现丙公司在纵横中文网（www. zongheng. com）上发布其创作的名为《永生》的小说，并在博客及其他言论中明确表示要离开起点中文网，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故辛公司起诉，要求判令丙公司：（1）继续履行《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及其从合同《委托创作协议》，停止在其他网站（包含且不限于纵横中文网www. zongheng. com）发布其创作作品的行为；（2）丙公司承担违约金101万元；（3）确认丙公司创作的《永生》著作权归辛公司所有。 丙公司王某辩称：（1）辛公司没有为丙公司投入大量的宣传资源，网站推介的也只是网络作品而非网络写手个人。（2）《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委托创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的文本是辛公司提供的，大多数条款显失公平，故应被撤销。《委托创作协议》约定创作内容不明确，难以履行。（3）辛公司并不享有《永生》作品的著作权。《永生》不属于原、丙公司约定的协议作品范畴，丙公司后的职务作品，其著作权归属于第三人。（4）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丙公司从辛公司处因讼争协议共获得10万元创作资金，即使丙公司构成违约，101万元的违约金显然过高，要求调低，按法律规定应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况且辛公司并没有实际损失产生。因此，不同意辛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反诉诉称，双方确实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了讼争的两份协议，但该两份协议均系辛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白金作者作品协议》显失公平，按照《合同法》第54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委托创作协议》关于委托事项的约定极不明确，无法履行，按照《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请求解除。现要求判令：（1）撤销《白金作者作品协议》；（2）解除《委托创作协议》。 丁公司述称，其与丙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永生》是丙公司入职后创作的作品，属于职务作品。《永生》是集体创作的，丙公司只是执笔。劳动合同的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约定了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因此《永生》的著作权归第三人所有。对于其他诉请同意丙公司的答辩意见。 针对丙公司的本诉答辩，辛公司认为，起点中文网从2006年即运用写手推广的手法主推丙公司，为其提供大量的读者资源。丙公司在上半年就拿到了100万元的收入，超过了一般的作者。双方自2005年起即存在合作关系，签订了数份《白金作者创作协议》，丙公司是充分了解协议操作模式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同时辛公司亦给予丙公司充分的创作自由，且之前已经合作了4部作品，不存在合同内容不明确的情况。《永生》是在讼争协议履行期内创作的，其著作权当然归属于辛公司。丙公司的做法给辛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情形。 针对第三人的陈述，辛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丙公司和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第三人与丙公司接洽的工作人员是从辛公司处离职的，完全了解原、丙公司之间的协议，再签订劳动合同存在恶意，不能对抗之前原、丙公司的协议。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善意取得，协议签订后4年内丙公司创作的作品著作权都应归属辛公司。第三人观点与事实不符，写作不是拍电影，不存在集体作品一说。根据法律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人是作者，而在《永生》上署名的仅丙公司一人。 丙公司针对第三人的陈述认为，原、丙公司虽然有协议，但将在约定期限内丙公司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都归属于辛公司是不合理的。《永生》是集体创作的作品，丙公司只负责了大纲。原、丙公司之间的协议与丙公司、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是不冲突的。其同意第三人的意见。 针对反诉，戊公司辩称，两份协议真实有效，不应被撤销和解除，而应继续履行。丙公司认为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如果其认为不合理，当初就不应当签订，丙公司现在是受到了案外网站的挖角才中途变卦的，所以其反诉理由是不成立的。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经一审查明： 辛公司是国内原创文学门户网站“起点中文网”的运营商。2006年起，丙公司以“梦人神机”的笔名先后在辛公司网站上发表了《佛本是道》、《黑山老妖》等多部作品，并与辛公司签订多份协议，将相关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独家授权或转让给辛公司。在此期间，辛公司向某陆续支付了共计二百余万元的稿酬。 2010年1月18日，辛公司（甲方）与丙公司（乙方）签订《白金作者作品协议》1份。该协议3.2.1条约定乙方同意并确认将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4年内所创作的所有作品（即本协议所称“协议作品”，且包含协议作品各种语言版本；并且无论协议作品是否创作完稿即包含所有创作完稿和未创作完稿的协议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协议作品电子形式的汇编权、改编权、复制权、发行权等全部永久转让于甲方。乙方确认并同意，上述所指转让包括了排除乙方本人于本协议签订后自行行使或转让、授权上述权利于第三方。协议4.2.4条约定乙方保证并承诺在全球范围内未曾自行或授权许可任何第三方可对该作品（含协议作品）进行任何电子形式的发表、使用或开发。否则乙方或乙方创作的协议作品存在以上某种情况之一的，即为乙方违约，乙方同意退还甲方所有由甲方支付于其的相关费用，甲方有权中止或解除、终止本协议，并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所有的法律责任，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甲方所有的赔偿责任。协议第7.2.2条还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第3.2.5、第3.2.6、第3.2.8、第4.2.4、第4.2.5条之约定的，须向甲方支付1万元人民币并加上乙方已从甲方处获得的相关费用总额的10倍金额的违约金，如该等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该等违约金之外甲方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且甲方有权立即中止或解除、终止本协议等。 同日，辛公司（甲方）与丙公司（乙方）还签订了《委托创作协议》1份。该协议第3.2.1条约定乙方作为专属作者，双方均同意乙方受甲方委托创作的协议作品（即甲方委托乙方所创作的作品，作品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第3条所列的所有作品种类）的著作权以及相关的一切衍生权利完全排他性的归属于甲方（协议所列排他性的范围均包括排除乙方自己，且无论乙方是否将协议作品创作完稿或将协议作品全部交付于甲方，甲方对乙方已完成并交稿于甲方的协议作品内容或甲方自行组织创作的作品均排他性的享有完整的著作权），甲方享有的著作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第10条所列的各种著作权人身权和财产权。该协议第1. 1. 7条明确“专属作者”是指在协议期间内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以真实姓名、笔名或其他姓名、名称等任何名义，将乙方在协议期间内创作的包括协议作品在内的各类作品交于或许可第三方发表、使用或开发，或者为第三方创作各类作品，作品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第3条所列的所有作品种类。乙方在本协议内为专属作者。协议第1.1.4条明确“协议期间”是指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乙方将协议作品创作完稿并将协议作品全部交付于甲方止。若乙方因各种原因未完成作品创作完稿或者甲方认为乙方完成的作品未符合作品大纲的要求或未达到甲方的委托创作目的，协议期间至甲方认可的协议作品创作完稿日止。本协议所指的协议期间并不表示在此之后本协议对甲、乙双方已失去约束力及法律效力，只是语意上的时间节点的概念，是表示协议履行相应期间的一种定义。协议第3.2.2条约定，乙方作为专属作者，甲方支付乙方报酬，在协议期间内乙方承诺只为甲方创作作品，或只创作协议作品，故乙方承诺在协议期间内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以及相关的一切衍生权利完全排他性的归属于甲方（包括乙方于协议期间内受甲方委托创作的作品、协议作品，以及乙方于协议期间内受甲方书面许可或擅自而未经甲方许可为第三方创作的任何作品），上述所指作品的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第10条所列的各种著作权人身权和财产权。否则乙方同意退还甲方所有由甲方支付于其的相关费用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第4. 1. 6条约定，甲方对协议期间以外乙方创作的除协议作品外的其他作品的著作权，在涉及对该等作品进行使用、转让、授权许可使用时，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于任何第三方获得上述转让权和许可使用权，乙方应为甲方该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提供必要的便利；除甲方收到乙方要求甲方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书面通知30天内未行使优先购买权，乙方不得将上述其他作品转让或许可第三方行使相关著作权权利，否则即为乙方违约。第4.2. 1条约定，乙方最迟将于2011年1月25日开始向甲方交稿，并承诺每月25日前向甲方交稿，每月交稿量不少于10万字。第5.1.1条约定，乙方报酬根据乙方创作的协议作品字数进行结算，甲方支付乙方报酬的费用标准为税前330元／千字。第5.2. 1约定，甲方将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预付款人民币10万元整（预付款可充抵稿费）。第7.2. 1条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第4.2条之约定的，须向甲方支付40万元人民币并加上已产生的乙方报酬金额的违约金，如该等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该等违约金之外甲方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且甲方有权立即中止或终止、解除本协议。第7.2.2条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第3. 2、 4.1.6、 7.2.3条之约定，或乙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擅自转让、行使（含擅自转让或授权许可第三方行使）本协议中约定应归于甲方的权利（含甲方根据协议所享有的优先权等），须按照其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确认即擅自转让、行使所涉及作品（包括协议作品）的字数，除应按第7.2. 1条承担违约金外还需以每1万字人民币壹万元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该等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该等违约金之外甲方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且甲方有权立即中止或终止、解除本协议。 2010年2月10日，辛公司依约向某预付了10万元创作资金。 2010年6月18日，丙公司（乙方）与第三人（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丙公司在第三人处担任游戏策划部门总监一职，合同期限5年，月薪5000元。合同还约定，乙方按己公司所有，因创作职务作品所产生的任何第三方纠纷均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的岗位职责为：庚公司要求进行职务作品创作；乙方创作的职务作品每月更新字数不得少于10万字，不得高于35万字；每部职务作品字数应多于200万字；乙方创作的职务作品在纵横中文网正式发布30万字后，站内成绩不得低于点击榜前10名；乙方创作的职务作品应为原创，且不侵犯其他人知识产权；除基本工资外，公司将根据乙方工作成绩给予一定的奖励，但如乙方违背或未达到上述岗位职责，公司将按比例减少奖励金。双方同时签订了《知识产权归属及保密协议》1份。 2010年7月18日，丙公司以“梦人神机”的笔名开始在纵横中文网（www. zongheng. com）上发表作品《永生》。至2011年3月3日止，该作品的发表字数为1792 144字，且目前仍在连载中。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白金作者作品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2）《委托创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3）《永生》著作权的归属；（4）违约金的处理。 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认为： 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白金作者作品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不应被撤销，理由如下：首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经济利益显著不平衡。利益不均衡表现为价款与标的物价值过于悬殊，责任承担、风险承担显然不合理等，它是以利益能够依一定的价格、收费标准等加以确定为前提的，对于那些特定物、特殊的服务等，因很难计算其实际价值，一般也不适用显失公平制度。而本案中的作品实际就是《著作权法》所称的在文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亦不适用显失公平制度。其次，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协议是原、丙公司两个平等主体之间自愿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其内容来看，合同条款对于双方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约定，丙公司通过创作作品取得报酬，并借助辛公司的网络平台提升知名度、吸引读者，而辛公司则通过行使转让或授权得到的著作权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协议对于原、丙公司双方来讲是互惠互利的，亦符合《合同法》的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因此，《白金作者作品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条件。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该协议尚在履行期间内，故法院支持辛公司诉请，确认原、丙公司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本案讼争的《白金作者作品协议》。 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委托创作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理由如下：丙公司提出解除的依据是《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即“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但本案系著作权合同纠纷，文学作品的委托创作协议不同于合同法中委托合同，《合同法》中的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其合同目的是为他人处理事务，委托合同订立后，受托人在委托的权限内所实施的行为，等同于委托人自己的行为。而委托创作协议的文学作品必须依赖于作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即使委托人有思想、观点的要求，也只是受托人创作的限定范围，并不能取代受托人的智力创造。因此两者在性质、内容及法律适用上显然是不同的，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此外，本案讼争的委托创作协议中虽然对于协议作品未确定名称，但由于文学作品创作的特殊性及其必须依附于作者智力创作的特点，作品名称在协议签订时未予确定，亦符合常理。且协议并未限定作品的创意、思想等，亦明确了丙公司最迟开始交稿的时间为签约之日起1年后，并由辛公司向某先预付了10万元的创作款，可见辛公司已给予丙公司足够的时间进行大纲甚至作品的构思与创作。故该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且辛公司亦不同意解除，而协议尚在履行期内，故法院采信辛公司的观点，本案讼争的《委托创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 鉴于原、丙公司需继续履行《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和《委托创作协议》，而协议中明确丙公司作为专属作者，在协议期间只为辛公司创作作品，此为丙公司履行讼争协议所必须遵守的义务之一，现辛公司在审理中亦明确除了辛公司网站以外，丙公司仅在纵横中文网上发表了《永生》这一部作品，且一直处于连载中，故对于丙公司的这一侵权行为应予以判决停止。 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永生》著作权属于辛公司。理由如下：本案中丙公司和第三人均称《永生》是丙公司作为第三人员工而创作的职务作品，并提供了劳动关系存在的相应证据，但丙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并不是判断《永生》是否属于职务作品的唯一依据。《永生》是否属于职务作品还是应当从作品的创作过程、体现形式等作品本身特点来加以判断。现从丙公司、第三人对于《永生》创作过程的陈述来看，该作品的主创人还是丙公司，其他人员只是一般的辅助人员。丙公司主要是在老家进行创作，大纲也是由丙公司完成，发表亦是以丙公司笔名发表。第三人所说丙公司系进行游戏脚本的创作，但实际呈现在网站上的还是小说。对于普通读者而言，看到的还是丙公司创作的网络小说。故《永生》应当属于丙公司的作品，而从其创作时间来看，是在原、丙公司约定的创作时间内，所以《永生》的著作权属于辛公司。 对于第4个争议焦点，丙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理由如下：根据《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第3.2. 1条、《委托创作协议》第3.2.2条的规定，丙公司未经辛公司许可不得在协议期间擅自为第三方创作作品。而本案中，丙公司置其与辛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不顾，在第三人网站上公开发表其创作的文学作品，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丙公司违约的故意明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违约金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兼有补偿性质和惩罚性质，但主要以补偿性为主，且不应超过辛公司实际损失。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及方法，但本案中辛公司对其实际损失并未举证，从实际来看，丙公司在第三人网站发布小说，对于辛公司来讲损失的是点击率，而点击率转化成经济损失并无相关标准。再者，双方还要继续履行合同，故违约金可适当予以调低。 综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8条、第44条、第60条、第107条、第114条，《著作权法》第10条、第11条、第25条第1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乙公司与丙公司王某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白金作者作品协议》； （2）戊公司与丙公司王某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委托创作协议》； （3）丙公司王某停止在纵横中文网上继续发表《永生》的行为； （4）丙公司王某应于本判决生效辛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00 000元； （5）丙公司王某创作的《永生》著作权（除法律规定不可转让的权利以外）壬公司所有； （6）癸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7）驳回反诉辛公司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某、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1）一第（7）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永生》子公司。丑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寅公司卯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共同创作《永生》，辰公司的工作任务，是职务作品。丑公司间的劳动合同约定王某在工作期间为完成巳公司。（2）《委托创作协议》未约定作品名称、内容，故被上诉人无权单方确定协议作品，更无权就《永生》主张权利并要求停止发表。《委托创作协议》是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以信任为基础建立的委托创作网络文学作品的委托合同关系，其中智力创作活动本身具有极强的人身专属性。现双方间的信任基础已丧失，而且王某明确表示无意继续履行委托创作协议的情况下，该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合同义务性质不适于强制履行，如要求王某继续履行协议将使王某陷入精神恐惧和收入没有任何保障的境地。（3）《白金作者作品协议》是被上诉人利用自身在行业内的优势地位以及王某没有经验而签订的合同，其内容违反了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尤其是在排除限制上诉人主要权利的同时并未给予任何对价。如协议约定王某不可为第三方创作作品，对于该限制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对价。同时协议对于作品的验收和收费章节设定或者解除的选择权完全归被上诉人，王某对此没有任何权利。因此该份协议在不能提供收入保障、不能支付限制条款的对价情况下，限制了王某自由发表作品权利显失公平，应予撤销。（4）原审法院判决王某承担20万元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基于《白金作者作品协议》支付任何费用，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其遭受了实际损失。（5）《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第3.2. 1条约定，王某同意并确认将自协议生效之日起4年内所创作的所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上述作品电子形式的汇编权、改编权、复制权、发行权等全部永久转让于被上诉人。《委托创作协议》第1.1.4条约定，协议期间：指协议签署之日起至王某将协议作品创作完稿并将协议作品全部交付于被上诉人止。可见，《委托创作协议》已变更了《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约定的委托创作期限。因此，原审法院以《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认定事实有误。（6）原审法院判决《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委托创作协议》继续履行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我国《合同法》第110条的规定，实属对上诉人王某的人身强制。（7）《永生》午公司工作任务而创作的作品，未公司提供的创作素材，其员工也参与了具有重要作者作用的创作工作。原审法院认定《永生》的主创是王某错误。 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3）项、第（5）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永生》酉公司工作期间为完成工作任务，甲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共同创作的职务作品，王某创作《永生》戌公司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而非履行其与被上诉人间《委托创作协议》的行为；丑公司在劳动合同亥公司所有，故《永生》子公司。原审法院认定《永生》不属于职务作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系王某与被上诉人间的合同纠纷，其争议的《永生》甲23公司已合法取得著作权，一审法院依乙24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显属法律程序错误，丙25公司参与诉讼，亦应当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甲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的一审诉讼中，丁26公司亦明确提出对《永生》著作权的主张，但是一审法院对《永生》著作权归属作出判决亦违反了诉讼程序。（3）委托创作合同中的创作义务具有人身依赖关系，作者向委托创作人提供的是以作品形式体现的智力成果，依附于作者的智力劳动，若采取强制履行措施，则意味着对作者个人实施某种人身强制。因此，作者在委托创作合同中的合同义务属于《合同法》第110条规定的可要求继续履行的例外情形，依法不适用继续履行。本案王某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系争委托创作协议，其与被上诉人间的委托合同不应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违反法律规定。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确认原审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2006年3月，王某与被上诉人签订《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1份约定，王某在协议有效期内将签约作品《佛本是道》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汇编权独家授权予被上诉人，协议有效期为签署之日起至签约作品完成后5年止。2006年7月，王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白金作者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1份，对前述协议内容进一步约定，协议有效期为签署之日起至签约作品完成后7年止，稿酬相应增加，签约作者期限为3年。2007年4月，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签约作品为《黑山老妖》。2008年6月，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签约作品为《龙蛇演义》，同时约定该作品电子形式之外的全球范围内的著作财产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内全部转让于被上诉人。 2008年5月，王某与被上诉人签订《文学作品转让协议》约定，王某将协议作品《黑山老妖》在签约之日起至完本后3年之内的全球范围内的各形式的著作财产权（除中国境内汉语简体、繁体版出版发行纸质图书的权利以外）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同期，双方就协议作品《佛本是道》签订内容雷同的《文学作品转让协议》。 2009年5月，王某与被上诉人就协议作品《龙蛇演义》签订《委托创作协议》约定，王某为专属作者，协议作品著作权属于被上诉人。 再查明：戊27公司均在庭审中确认双方先签订《白金作者作品协议》，之后签订《委托创作协议》。后者是前者的补充和具体化，部分条款有所变更。《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第3.2.6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乙方在每部协议作品之外创作的任何其他新作品（即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以外乙方创作的作品），乙方对该新作品权利转让或授权许可使用时，乙方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于任何第三方获得上述转让权和许可使用权，乙方应为甲方该优先权的行使提供必要的便利；除甲方收到乙方要求甲方行使上述优先权的书面通知后30天内未行使优先权，乙方不得将上述权利转让或授权于任何第三方。第3.2.8条约定，乙方承诺未经甲方书面许可，在本协议签署之后乙方不与第三方达成或签订关于协议作品权利归属、转移、授权等内容的任何电子、口头、书面等形式的协议；为保证协议作品的品质及质量，在本协议签署之后至协议作品创作完稿前，乙方承诺也不与第三方达成或签订关于其他作品权利归属、转让、授权等事宜的任何电子、口头、书面等形式的协议。否则乙方与第三方的该等协议约定的内容、权利归属等事项以及法律效力均不能对抗和超越本协议相关内容。 二审审理期间，纵横中文网的“书讯频道”项下“杂谈”栏目内出自：http: //www. zongheng. com的“梦入神机新书发布活动神机营iPad2馈书友”一文中提到：2012年2月5日，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永生》完本。梦入神机新书将于2012年3月1日10时整在纵横中文网首发。该节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纵横中文网网页等经庭审质证，法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守约方有权请求违约方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守约方无权请求违约方继续履行。 本案中，某信息科技公司与王某于2010年1月18日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即《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委托创作协议》。该两份合同在内容上既有相同部分，也有不同部分。据合同双方当事人庭审时的陈述，该两份合同虽然签署时间为同一日，但实际上《委托创作协议》在后签订，因此，可将《委托创作协议》视为《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的修改、补充和具体化。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两份合同所规定的条款来确定，如果约定存在矛盾或不一致，则应以《委托创作协议》为准。该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某通过声明和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合同义务的违反，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某信息科技公司请求判令王某继续履行《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及《委托创作协议》，停止在其他网站（包含且不限于纵横中文网www. zongheng.com）发布其创作作品的行为，并确认王某创作的《永生》己28公司所有，性质上属于请求王某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法院注意到，在委托创作协议中，庚29公司的“专属作者”，只能创作“协议作品”，不得为他人创作作品或者将作品交于第三方发表，在协议期间辛30公司享有优先受让权，并且规定了王某交稿时间和字数，等等。这些义务，涉及王某的创作自由，具有人身属性，在性质上并不适于强制履行，并且如果强制王某不得创作协议作品以外的作品，也不符合《著作权法》鼓励创作的立法目的。在王某违约时，某信息科技公司不得请求王某继续履行，只能请求王某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但是，对于已经创作出的作品的权利归属，并不属于不能强制履行的义务，某信息科技公司主张依据合同享有《永生》著作权于法有据。因此，某信息科技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将涉及对王某创作行为的强制，法院难予支持，但其主张享有《永生》著作权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当然，王某仍可以就所创作作品《永生》另行主张稿酬和报酬。同时，由于前述合同义务在性质上不适于强制履行，合同目的因王某的违约行为不能实现，故而王某请求解除合同法院可予支持，但王某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 某信息科技公司请求判令王某支付违约金101万元，其依据在于《白金作者作品协议》第7.2.2条之约定。该约定对应的违约行为包括将作品权利转让给他人等根本违约行为，因此可以视为替代履行利益的违约赔偿，在某信息科技公司同时主张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本不应予以支持。但是，在合同义务不适于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某信息科技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违约金于法有据。鉴于《永生》壬31公司所有，可以视为合同部分履行利益已经实现，故而法院应相应调减违约金至60万元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王某关于《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请求，原审法院已经充分阐明了不予支持的理由，法院不再赘述。申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永生》权属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法院认为，本案原审原、丙公司之间癸32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申公司在原审中亦从未对其诉讼地位提出异议；而《永生》著作权权属的判定，系根据原审原、丙公司之间合同约定所作出，亦属于合同争议的一个部分，原审法院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两上诉人还分别主张《永生》应子33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务作品，或者还有他人参加了该作品的创作，法院认为，根据原审原、丙公司所签订协议，《永生》创作完成后，丑34公司所有，而《永生》是否还有他人参与创作并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法院对该等上诉主张亦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1款第（2）项，《合同法》第94条第（4）项、第107条、第110条第（1）项、第114条第1款和第2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上原审判决第（5）项，即王某创作的《永生》著作权（除法律规定不可转让的权利以外）寅35公司所有； （2）撤销原审判决第（1）项、第（2）项、第（3）项、第（4）项、第（6）项、第（7）项； （3）戊27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白金作者作品协议》、《委托创作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 （4）上诉人王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卯36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 （5）驳回上诉人王某其余上诉请求； （6）辰37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7）巳38公司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29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一审合议庭成员：杜灵燕　张毅　沈卉 二审合议庭成员：刘军华　胡瑜　陆凤玉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25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153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22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0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10条1款1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