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甲公司一审民事判决书

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甲公司一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互联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京0491民初29502号 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某，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甲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地1701房(仅限办公用途)。 法定代表人：叶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乙公司(以下简称己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制)，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彻底删除侵权链接；彻底删除服务器及所有介质中所存储的涉案作品数据文件；2．判令被告在“中山升学站”(微信号×××)置顶向原告公开道歉及不低于五家全国公开媒体显著位置向原告公开道歉，时间均不低于30天；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0元及本案的合理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取证费用等20000元，合计32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告在庭审中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编写并出版发行了《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下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二年级下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三年级下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四年级下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五年级下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六年级下册》共计6部教科书，原告为涉案作品的编著方、出版发行方，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原告发现，被告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山升学站”(微信号×××)自2020年10月13日认证以来，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未经原告授权许可，擅自将上述涉案作品电子化后上传，供网络用户在线阅读、下载使用。除上述涉案作品外，该微信公众号还将原告编写的其他各类教材(已另案起诉)电子化后上传至该微信公众号。现原告已将被告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进行了电子证据固定。被告上述侵权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己公司辩称，一、涉案义务教科书不具独创性，原告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首先，汇编作品应当具备独创性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2018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可知国家实行教科书审定制度，教科书的内容需根据国家教育方针和课程标准编写，精选必备的基础知识。而本案中所涉的小学语文义务教科书，在其内容的选择或编排上均没有自己的精神意志权，必须经过审定方能选用、出版，难以体现其思想和独创性的表达。其次，小学语文义务教科书在一定程度上已进入公有领域。依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城乡义务教育经费保障机制的通知》第三点可知，为统筹城乡义务教育资源均衡配置，推动义务教育事业持续健康发展，国务院决定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免费提供教科书。此外教育部办公厅、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发布的《关于中小学延期开学期间“停课不停学”有关工作安排的通知》第二点第4小点“免费提供有关教材电子版”的规定中，义务教育教材电子版属于免费提供的，不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基础。因此，本案中所涉的义务教科书不具备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上规定的汇编作品，所以编者不享有著作权，故原告也无权进行维权工作，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被告的行为不属于侵犯著作权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退一步讲，若涉案义务教科书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那么被告的行为也即可适用合法来源主体抗辩。首先，从合法来源抗辩成立的要件来看，主观上，被告不以营利为目的，乃无偿分享义务教科书的电子版，仅为方面学生学习，而且被告主观上也不知道免费分享上传义务教科书电子版的行为涉嫌侵权，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案涉义务教科书的电子版是通过原告提供的官方渠道合法获取的。其次，被告没有对涉案教科书进行任何修改，涉案教科书均显示了作者和出处。再次，被告在接到诉讼通知后也立即删除了涉案作品。而且，案涉文章阅读量非常少。从原告取证的公证书可知，公众号所涉文章的阅读量合计共46，同时还应减去原告为取证浏览所产生的阅读数，以及我方代理人、公司人员事后的查询次数，可见实际点击量极其低微，并未给原告造成实际损失。因此，被告的行为不属于侵犯著作权行为，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并非以营利为目的，而是免费提供义务教科书的电子版，没有任何违法所得。事实上义务教科书电子版的实际下载量为零，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实际损失发生。其次，稿酬规定适用于以纸介质出版方式使用文字作品，而非针对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且应当按照实际点击量或下载量来计算赔偿金额。因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高额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某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与涉案教材权属相关的事实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6年11月第1版，定价7．70元，字数160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二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7年12月第1版，定价7．70元，字数160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三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8年12月第1版，定价7．70元，字数160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四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9年12月第1版，定价8．80元，字数185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五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9年12月第1版，定价7．70元，字数160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六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9年12月第1版，定价7．70元，字数160千字。 2021年6月16日，教育部教材局出具《著作权授权证明》，内容是，根据国家相关要求，教育部组织统编了义务教育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三科教材，教育部作为上述教材的著作权人，以专有方式许可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使用上述教材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注释权，以及其他必要的使用作品的方式，包括以纸质图书、电子音像产品以及数字化产品的形式出版发行上述教材，以及自行或者向第三方授权编写、出版、发行与上述教材配套的纸质、电子音像或者数字化产品形式的教学资源。人教社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开展上述教材的著作权维权工作，追究侵犯前述权利或利用前述权益从事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向侵权对象发送维权公函、律师函、行政投诉、民事诉讼以及刑事报案等方式维权。 戊公司提交了其于2015年3月6日与教育部基础教育二司(甲方)签订的《义务教育德育、语文、历史教科书出版合同》，在合同中约定，甲方作为上述教材的著作权人，许可乙方出版发行该作品。该作品出版、发行的许可权利种类：做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其他必要的使用作品的方式，包括以中文简体字版、中文繁体字版以及其他文字版本出版纸质图书、电子音像产品以及数字产品。权利许可期间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年。因该份合同为复印件，且《著作权授权证明》中的授权期限不明，庚公司补充相关证据。 戊公司补充提交了2021年10月28日教育部教材局出具《著作权授权证明》，是在其2021年6月16日出具的《著作权授权证明》内容基础上增加了授权有效期自2015年3月6日起至教材停止使用为止。 戊公司提交了其作为乙方与温儒敏(甲方)于2016年9月24日签订的《稿酬协议》，就《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至九年级上、下册，共18册)》进行约定，乙方接受教育部的委托，担任本作品的主编。作品的著作权归教育部所有，甲方受教育部委托负责支部作品的稿酬。乙方应按照教育部的要求完成提出作品的编写指导思想、确定作品的内容框架和体例、完成作品的统稿工作。作品的署名以教育部确定署名方式为准。 戊公司提交了上述教材中的部分编写人辛公司签署的《著作权声明》，内容是上述人员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的主持下参加编写了《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系列教科书的编写工作(附具体名称及书号)，针对上述教科书的著作权归属，声明如下：上述作品为法人作品，著作权归教育部所有。本人作为编者，仅享有在该教材版权页标示姓名的权利。在每份声明后均附有该编者身份证复印件。 2011年6月29日，教育部发布《教育部关于同意人民教育出版社等更名的函》，内容壬公司申请将人民教育出版社更名为“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民教育出版社”。 戊公司提交了教育部网站发布的《关于发布中小学国家课程教材电子版链接的通告》以及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发布的《人教版中小学教材电子版》的网络截图，证明涉案教材通过官网进行发布传播。 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 2021年4月3日，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使用IP360真相数据保全进行电子证据取证，6份数据保全证书记载：己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山升学站”(微信号×××)分别于2021年1月21日发布的文章《统编版小学语文一年级下册》《统编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统编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统编版小学语文四年级下册》《统编版小学语文五年级下册》《统编版小学语文六年级下册》，癸公司的涉案教材全部内容电子版。 庭审中经核实涉案全部教材已经删除。己公司提交了涉案公众号已注销的网页截图。戊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其侵权行为亦持续到2021年9月15日。 三、与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相关的事实 2021年4月12日，戊公司子公司(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已签订合作协议，由乙方通过线上监测、委托调解、诉讼等手段对互联网上侵权著作权的行为进行打击，并由乙方垫付包括律师费用在内的前期维权成本支出。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丙方支付律师费用。委派秦某、秦博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丙方更换律师须事先征得甲方同意。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费2万元付款回单，某律师事务所发票2万元。戊公司未提供取证费票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十九条规定，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的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前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以后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持续到著作权法修改后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本案中，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著作权法修改前，且根据人教社立案时间、己公司陈某等证据可以证明持续到著作权法修改后，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有官方文件、时事新闻、通用表格等，但不包括教材，涉案教材内容涉及文学和美术作品在内容和形式上的选择、编排和整理，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汇集成了新的作品，除法律规定的条件外，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丑公司提供的作品版权页记载署名情况、《著作权声明》《稿酬协议》《著作权授权证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教育部系涉案教材的作者，戊公司通授权取得了涉案教材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作品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己公司寅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分别上传了涉案6部教材电子版，使得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上述教材，卯公司对此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涉案教材仅在教育部和人教社官网发布，戊公司辰公司可以免费发布并免费使用涉案作品，因此，巳公司关于涉案教材可以免费使用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经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戊公司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进行处理。午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上传的涉案教材封面均标有“教育部组织编写”“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名称，未公司的署名权等著作权人身权利，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计算的，可以参照该权利使用费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百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权利使用费，酉公司的侵权所得，故本院综合考虑：1．涉案教材为义务教育教科书，有其特殊性；2．涉案作品被侵权的时间大多为疫情发生期间，且持续时间短；3．传播影响范围有限；4．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人教社主张的取证费，未提供相应的票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律师费，系某律师事务所，戊公司并未实际支出，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乙公司赔偿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1000元； 二、驳回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00元(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已交纳)，由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乙公司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员 袁建华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慧超 书 记 员 常明辉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城乡义务教育经费保障机制的通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25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2018修正) 第2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2018修正) 第29条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 教育部办公厅、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关于中小学延期开学期间“停课不停学”有关工作安排的通知 教育部教材局关于发布中小学国家课程教材电子版链接的通告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