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诉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案

裁判规则 关键词：著作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审查义务 核心问题：1.乙公司根据其与无转授权的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向某提供电视剧作品，从而侵犯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裁判要点：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某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乙公司依据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播放电视剧作品，从而侵犯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丙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其中，合理的审查范围包括：（1）与其签订合同的第三人是否合法主体；（2）第三人是否拥有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专有权利；（3）作品的行政审批手续是否完善；（4）是否具有授权权利来源的合同原件。丁公司尽了上述合理审查义务，就说明自己没有过错，无需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其未尽审查义务而侵权，就应与无转授权的第三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北大法宝编写） 甲公司诉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丙25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案 判决书字号 一审判决书：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7)深南法知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判决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深中法民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 案由：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 诉讼双方 原告(上诉人)：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庄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戎朝，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丙25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2，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孟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第三人：戊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审级：二审。 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一审法院：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江某；人民陪审员：陆明铠、吴某。 二审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于某；审判员：祝某；代理审判员：蒋某。 审结时间 一审审结时间：2008年1月23日。 二审审结时间：2008年8月15日。 一审诉辩主张 原告诉称：2007年4月20日，甲公司发现腾讯公司的网站(www．qq．com)及软件(软件名称QQLive，中文名QQ直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时间表，向某提供电视剧《神雕侠侣》的定时在线播放服务。己公司审查确认，腾讯公司在其网站和软件中播放的涉案电视剧，甲公司拥有著作权的电视剧作品《神雕侠侣》相同，庚公司从未许可腾讯公司通过互联网向某按照事先安排的时间表定时播放上述作品。腾讯公司辛公司权益，壬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甲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腾讯公司癸公司享有的著作权的侵害，停止提供涉案电视剧作品的定时在线播放服务；(2)腾讯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主页及《中国电视报》上发表声明，甲公司公开赔礼道歉；(3)腾讯公司子公司经济损失，为调查腾讯公司侵权行为和起诉腾讯公司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33万元；(4)腾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被告在收到起诉状以后就立即停止播放涉案电视剧；(2)．被告从第三人处获得了播放涉案电视剧的授权，并向第三人支付了版权许可费；(3)被告在播放涉案电视剧之前对第三人的权利已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4)被告向某播放涉案电视剧是免费的，没有任何收益，也没有广告收入；(5)原告对于其赔偿要求没有任何的事实证明。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辩称：(1)第三人未侵犯原告著作权中的人身权，不应向原告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2)原告主张巨额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应根据侵权获利数额作为计算损害赔偿的依据。请求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依法作出合理裁决。 一审事实和证据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日，甲公司取得电视剧《神雕侠侣》的制作许可证，许可证号为甲第149号。丑公司寅公司(以下简称寅公司)、卯公司(以下简称卯公司)共同拍摄制作了电视剧《神雕侠侣》。2006年2月7日，辰公司(广剧)剧审字(2006)第011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同意电视剧《神雕侠侣》在全国范围内发行，在适当时段播出。2006年2月8日，甲公司寅公司、卯公司三方共同签订《版权声明书》，约定自拍摄完毕、著作权产生之日起，电视剧《神雕侠侣》的国内外版权以及与版权有关的各项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巳公司；在该电视剧作品遭受不法侵害时，甲公司有权以原始著作权人的身份独自行使独占的、排他的诉讼与非诉讼权利。随后，午公司出版，未公司独家发行了涉案电视剧《神雕侠侣》的DVD版。 2006年4月19日，寅公司(甲方)未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将电视剧《神雕侠侣》　(41集)的总版权费下调至人民币620万元；寅公司将该电视剧基于IP点对点的视频网络点播权和经过DRM(数字版权管理认证)技术申公司，授权期限为三年，授权类型为非独家许可；寅公司酉公司将上述授权进行转授权，但在第三条(c)项约定：“戌公司与MSN、TOM、腾讯、新浪、空中网、猫扑、互联星空以及优度长期以来的合作关系，乙方同意不将‘本授权’亥公司。” 为与腾讯公司进行合作，未公司将上述《补充协议》中涉及商业秘密及不得转授权给腾讯公司的部分涂黑后通过互联网传送给腾讯公司，该协议第三条(c)项被涂黑后为：“戌公司与■长期以来的合作关系，乙方同意不将‘本授 权’亥公司。”2006年8月25日，未公司与腾讯公司签订《电视互动项目合作协议》，甲23公司向腾讯公司提供影视节目在腾讯公司的QQLIVE软件中进行24小时轮播，腾讯公司乙24公司支付许可费人民币1万元，双方约定合作期限为一年。同日，未公司向腾讯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腾讯公司行使电视剧《神雕侠侣》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的方式仅限于由QQLIVE软件支持的、在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丙25公司经营管理的电视互动平台上进行24小时轮播，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授权类型为普通许可，授权期限为一年。2006年9月19日，腾讯科技(北京)丙25公司丁26公司汇款人民币2万元，腾讯公司称该款项为腾讯科技(北京)丙25公司替腾讯公司未公司支付的两个月的许可费，未公司对腾讯公司的上述说法予以确认。2006年10月30日，未公司向腾讯公司出具一份《授权许可目录》，请求腾讯公司确认2006年9月至10月通过 QQLIVE软件平台播放的电视剧和电影，目录中有包括涉案电视剧在内的9部电视连续剧以及48部电影。 2007年4月20日，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己公司申请，戊27公司委托代理人戎朝浏览WWW．qq．com网页和用QQLIVE软件播放电视剧《神雕侠侣》的过程和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于2007年5月10日出具了(2007)沪静证经字第1110号《公证书》。甲公司提交该《公证书》用以证明：　(1)WWW．qq．com是腾讯公司经营的网站， QQLIVE是腾讯公司的增值业务：　(2)QQLIVE能为腾讯公司带来较大的收益；(3)腾讯公司通过QQLIVE软件播放了涉案电视剧；(4)腾讯公司通过QQLIVE播放涉案电视剧的方式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时间表定时播放。腾讯公司确认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1)腾讯公司经营的QQLIVE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是免费项目；　(2)QQLIVE的收益来自超级女生的网络投票，与本案无关；　(3)该《公证书》并没有显示QQLIVE中有广告播放。本院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相应的证明内容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 经比对，腾讯公司通过QQL己28公司拥有著作权的电视剧《神雕侠侣》相同。 另查明：甲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人民币10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 一审判案理由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1)腾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腾讯公司庚29公司的权利来源是否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3)腾讯公司在使用涉案电视剧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4)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甲公司辛30公司进行转授权的对象并不包括腾讯公司，故腾讯公司壬31公司的授权，其通过QQLIVE在线播放涉案电视癸32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著作权，腾讯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甲公司、寅公司卯公司共同签署的将涉案子33公司的《版权声明书》，丑34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于法不悖，应合法有效，但该《版权声明书》的内容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其次，腾讯公司未公司签订《电视互动项目合作协议》时审查了涉案寅35公司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卯36公司是涉案电视剧的发行方，《》，、充协议》辰37公司从涉案电视剧原始著作权人处获得授权并可以转授权；再次，未公司将《补充协议》中不得转授权给腾讯公司的部分涂黑的理由是内容涉及商业秘密，同时鉴于腾讯公司甲公司并无合作关系，不符合《补充协议》巳38公司不得转授权的单位的特征，故腾讯公司午39公司未公司未40公司中不包括自己。综上，腾讯公司庚29公司的权利来源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腾讯公司通过QQLIVE在申41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其次，腾讯公司使酉42公司许可腾讯公司使用涉案电视剧的方式，即由QQLIVE软件支持的、腾讯公司经营管理的电视互动平台上进行24小时轮播；再次，QQLIVE是一款采用IP点对点流媒体播放技术的软件，故腾讯公司通过QQLIVE软件在线播放戌43公司可以转授权的权利范围。故腾讯公司在使用涉案电视剧的过程中不具有过错。 关于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寅公司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寅公司亥44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某，甲45公司乙46公司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未公司合法享有行使涉案电视剧《神雕侠侣》基于IP点对点的视频网络点播权或进行转授权的权利。丙47公司应遵守双方限制转授权对象的约定，丁48公司将涉案电视剧《神雕侠侣》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腾讯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甲公司是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腾讯公司戊49公司许可，己50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电视剧，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由于腾讯公司庚51公司的权利来源和使用涉案电视剧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辛52公司要求腾讯公司赔偿损失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未公司违反《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未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鉴于双方没有约定，法院根据未公司的获利、违约程度、违约行为的情节、甲公司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确定，酌定为人民币50000元。 一审定案结论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腾讯公司立即停止通过QQLIVE软件在线播放电视剧《神雕侠侣》的行为； (2)未公司于本判壬53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 50000元； (3)癸54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原审原告)甲公司上诉称：(1)请求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向某提供《神雕侠侣》是按照事先安排的时间表，定时在线播放的服务，子55公司可以授权的“基于IP点对点的视频网络点播权”的权利范围，被上诉人在审查权利来源和使用电视剧过程中存在过失；(2)丑56公司经济损失；(3)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数额过低，请求法院依法改判，寅57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2万元、为调查和起诉腾讯公司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3万元。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25万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某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系被上诉人腾讯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向某提供电视剧《神雕侠侣》作品，公众通过互联网可以收看到该电视剧，其特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 被上诉人腾讯公司在网上传播《神雕侠侣》作品，卯58公司的授权，辰59公司有无获得授权的问题。未公司寅公司签订合同，以合同形式获得电视剧的IP点对点视频网络点播权和经过DRM技术加密下载权。下载权显然在本案中不适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是按照事先安排的时间表定时在线播放，不具备互动性的播放服务，所向某提供的是类似于电视的播放服务。但是，未公司并未取得《神雕侠侣》网上类似于电视的传播权。 未公司是否构成侵犯上诉人《神雕侠侣》著作权，应当从两方面审查，巳60公司是否获得权利人的授权，以及授权腾讯公司在电视互动平台播放是否超出其获得权利人的授权范围。未公司根据合同获得《神雕侠侣》在互联网上IP点对点的视频网络点播权和经过DRM技术加密的下载权，午61公司只是获得了著作财产权的部分权利，该授权是经过限定的，不得超出限定范围。未公司与腾讯公司之间签订的《电视互动项目合作协议》未62公司提供影视节目在腾讯公司的电视互动平台上进行24小时轮播。该电视互动平申63公司从权利人获得的授权不同，明显超出了权利人的授权范围。另外，未公司在获得权利的《补充协议》中称：未公司同意不将“本授权”转授权给腾讯公司酉64公司。戌65公司又与腾讯公司合作播放《神雕侠侣》电视剧，亥66公司侵权的故意。 腾讯公司在其网站上播放《神雕侠侣》甲67公司之间的协议，乙68公司本身就没有《神雕侠侣》电视剧在互联网上24小时轮播的权利，未公司是超授权范围的转授权，腾讯公司播放《神雕侠侣》电视剧侵犯了上诉人的著作权。腾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审查腾讯公司是否尽到其审查义务。腾讯公司应尽到的审查义务，不但要审查主体的合法性、作品行政审批手续，还应审查与其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是否是权利人，转授权是否在其转授权的授权范围内，转授权应当提交授权权利来源的合同原件，无法提交原件，应当提交未经修改的复制件，并须向原权利人核实授权合同的真实性及其内容。丙69公司只是向腾讯公司丁70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的复制件，且该复制件多处涂黑，掩盖了重要的协议内容。腾讯公司从《神雕侠侣》电视剧的标注完全可以知道著作权人，却未和著作权人联系核实，戊71公司签订协议。为此，腾讯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未公司和腾讯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合作使用《神雕侠侣》电视剧，在腾讯公司网站上滚动播放，侵犯了上诉人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上诉人在诉讼期间要求腾讯公司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腾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腾讯公司未公司合作在网站上播放《神雕侠侣》电视剧，并不涉及著作人身权，因此上诉人要求腾讯公司未公司向其公开赔礼道歉，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有误，应予以纠正。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7)深南法知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7)深南法知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丙25公司、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己72公司人民币15万元； 驳回上诉人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0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19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01修正) 第10条1款1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01修正) 第47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153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22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 第56条2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