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某、邱某2曾某富诉贵州省博物馆、贵州省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第三人西安美术学院、贵州省铜仁市石阡县人民政府侵害著作权纠纷案

邱某、邱某2曾某富诉贵州省博物馆、贵州省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第三人西安美术学院、贵州省铜仁市石阡县人民政府侵害著作权纠纷案 ——著作权继承人行使著作财产权的限制 关键词：著作权继承人；著作权财产权；被继承人意愿 [裁判要旨] 美术作品所有权与著作权分离。作者去世后，著作权由其继承人享有。当被继承人有多个继承人，且继承人之间意见不一，此时，需要查明被继承人之意思表示。继承人行使从被继承人处继承的著作权不能违背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更不能损及被继承人和其他继承人，甚至作者本人的利益。另外，作者的继承人继承著作权后，该继承人生前未放弃要求支付报酬的权利的，其去世后，作为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应向许可其使用作品的该继承人的继承人支付报酬。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　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　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二十三条　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但是报社、期刊社刊登作品除外。 [案件索引] 一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354号（2020年7月2日） 二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黔民终1141号（2020年12月14日） [基本案情] 原告邱某、邱某2诉称：其为已故画家邱石某的孙女，贵州省博物馆和西安美术学院（以下简称西安美院）未经授权，将邱石某部分作品命名为《邱石某书画集》交由贵州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侵害了原告享有的邱石某书画作品的复制权、汇编权和发行权，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由此，原告以上述三主体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其后又单独撤回对西安美院的起诉，并请求：（1）贵州省博物馆、贵州人民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并销毁侵权出版物《邱石某书画集》；（2）贵州省博物馆、贵州人民出版社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贵州省博物馆、贵州人民出版社承担。 原告曾某富经一审法院通知参加诉讼后主张：作为邱石某已亡故大孙女的丈夫，其反对同为继承人的邱某、邱某2就《邱石某书画集》提起诉讼。如二人坚持诉讼，由人民法院判定被告是否侵权；在侵权成立情况下，其要求参与赔偿的分配。 被告贵州省博物馆辩称：邱石某之子邱某惠自愿将其父生前作品捐赠给被告收藏，并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为邱石某举办画展、出版画册。由于技术和资金原因，出版工作历尽艰难，期间，邱某惠曾为出版书画集提供帮助，邱某、邱某2也曾向被告提供其中13幅画作的反转片。被告贵州省博物馆出版《邱石某书画集》系履行与邱某惠的协议，且原告知情并提供帮助，并不构成侵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贵州人民出版社辩称：作为出版单位其已尽到对出版资料来源进行审查的审慎义务，且出版该书画集是为保护邱石某作品，供学者鉴赏、艺术交流，无盈利目的，不构成侵权，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邱石某（1898-1970年），出生于贵州省铜仁市石阡县白沙镇，系我国当代知名画家和美术教育家，在现代画坛享有一定声誉。邱石某与妻子黎某某（1990年死亡）育有一子邱某惠。邱某惠与第一任妻子徐某某（已死亡）生育女儿邱先甲、邱先乙，与第二任妻子聂某某（已死亡）生育女儿邱某、邱某2。邱某惠1992年去世后，大女儿邱先甲于1995年去世。邱先甲与丈夫曾某富育有4名子女：曾文甲、曾文乙、曾文丙、曾文丁。邱某、邱某2作为原告发起诉讼后，法院查明邱石某继承人情况并通知其参加诉讼。其后，邱先甲的4名子女、邱先乙等5人书面明确放弃继承本案相关权利；邱先甲丈夫曾某富的继承人身份经确认后，作为原告参与诉讼。 20世纪80年代，邱某惠曾在全国各地奔波，希望文化出版机构宣传其父邱石某画作。1980年至1982年，邱某惠在写给贵州大学教授成启某的多封书信中表示：愿将邱石某画作捐赠给贵州省博物馆收藏，由贵州省博物馆为其父举办画展并出版画册。为促成画册出版，邱某惠在1982年5月22日写给成启某的信中称，愿在画册出版后向各大艺术院校推销，以减轻资金压力。 1982年，贵州省博物馆派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刘某前往武汉与邱某惠协商相关事宜；其后，邱某惠向贵州省博物馆捐赠邱石某部分画作原件，并约定由贵州省博物馆择期为邱石某举办画展、出版画册。1985年6月18日，贵州省博物馆举办“邱石某画展”，邱某惠应邀参加并再次督促出版画册一事。2012年9月，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后，由石阡县人民政府及西安美院联合署名、著作权人为贵州省博物馆的《邱石某书画集》出版。该书售价208元／本，其中收录了邱石某书画作品共计174幅，多复制于贵州省博物馆、邱石某曾任教的西安美院的馆藏作品或邱石某后人、段某某的私人收藏。至此，著名画家邱石某作品首次结集出版。 [裁判结果]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18）黔0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贵州省博物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邱某、邱某2、曾某富共计6万元；二、被告贵州省博物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邱某、邱某2因本案而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三、驳回原告邱某、邱某2、曾某富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邱某、邱某2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黔01民终1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邱石某作品的法定保护期在诉讼期间尚未届满，其著作权应依法保护。《邱石某书画集》中收录的邱石某作品虽来源于贵州省博物馆、西安美院馆藏及个人收藏，但美术作品著作权并不因美术作品原件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作品的著作权仍由邱石某继承人享有。邱石某离世后，其创作作品的著作权由妻子黎某某、儿子邱某惠继承；其后，随着邱石某的妻子、儿子、儿媳及大孙女相继去世，著作权发生继承、转继承后归于其孙辈、曾孙辈的8人。本案中，因5名继承人明确放弃继承，继承人邱某、邱某2、曾某富等3人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权利人。 邱某惠于1982年与贵州省博物馆达成捐赠画作、办画展以及出版画册的口头协议；其后，邱某惠如约捐赠，贵州省博物馆亦举办画展，但画册出版直至2012年才完成。邱石某去世后，邱某惠与母亲黎某某共同继承邱石某的财产。黎某某去世后，邱某惠作为邱石某、黎某某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并未对此前提出的“出版画册”的意思表示予以变更。被告贵州省博物馆出版《邱石某书画集》，系履行与邱某惠之口头协议，客观上亦宣传了邱石某作品，具有一定公益性，没有侵害原告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被告贵州人民出版社作为出版者，应对书画作品的权属、来源、授权和署名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本案中，贵州省博物馆为继续履行口头协议出版画册，其中书画作品来源也为邱石某生前工作的学校、接受其捐赠的贵州省博物馆、邱石某后人等，出版行为具有正当性，不应承担侵害著作权的责任。 著作权人因著作权许可享有获取报酬的权利。邱某惠与贵州省博物馆协商出版画册时并未明示放弃获得报酬权，《邱石某书画集》现已出版并定价销售，贵州省博物馆使用邱石某作品的著作权应向其继承人支付报酬。综合邱石某知名度、作品价值、书画集的公益性及售价等因素，判决确定贵州省博物馆给予邱某、邱某2、曾某富6万元报酬。另，邱某、邱某2二人均在省外，考虑其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必然产生律师费及差旅费等，对其必然发生的诉讼开支酌情支持5000元。同时，因被告出版《邱石某书画集》未侵害原告享有的复制权、汇编权及发行权，故对停止侵权销毁该书画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刘晓玲 吴霞 刘永菊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何陆坤 雷蕾 秦娟 编写人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刘晓玲 彭攀 责任编辑 丁文严 审稿人 姜启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