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出版社与胡斐佩等遗失书稿损害赔偿纠纷上诉案

学林出版社与胡某等遗失书稿损害赔偿纠纷上诉案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00）沪高知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学林出版社，住所地：上海市钦州南路81号。 法定代表人曹某，社长。 委托代理人成某，学林出版社社长助理。 委托代理人徐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5。 被上诉人胡某、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学林出版社因遗失书稿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1998）沪一中知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学林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成某、徐某，被上诉人胡某、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某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心理学家，早年留学美国专攻心理学。曾长期***东师范大学教授、心理学博士研究生导师。胡寄南先生于1989年12月20日逝世，其妻在胡寄南先生之前去世，本案原告系胡寄南先生的子女，是胡寄南先生的合法继承人。比尔斯·克利福德是美国精神卫生专家，1943年逝世。年青时曾患躁郁症，康复后，他将自己3年心理失常、数次进入精神病院而死里逃生、重见光明的经历，以自传体裁写了《一个精神病人的自叙》（以下简称《自叙》）一书。该书于1908年付印问世，在公众中引起强烈的反响，1981年已出版发行第41版。至本案诉讼前，我国尚无该书的中文译本出版。1985年，胡寄南先生偕长女胡某访美，经友人的帮助觅到第41版的《自叙》复印件，抽暇把该书的原序及第一、二章译成中文。回国后，于1986年暑假继续翻译工作。全书共32章，其中胡寄南先生的学生祝蓓里译了第三至二十章初稿，胡君辰译了第三十一至三十二章初稿，均经胡寄南先生校改后定稿，由祝蓓里负责誊写。嗣后，胡寄南先生将译稿交给当时任被告编辑室主任的林耀琛。林耀琛收到译稿后，未在被告的来稿登记簿上作记录。当时被告对于是否出版该译稿未作决定。1987年初，林耀琛调离被告前，将译稿移交给社里，无书面移交手续。1989年5月2日，胡寄南先生与被告签订了《胡寄南心理学论文选》增补本（以下简称增补本）出版协议书。在胡寄南先生生前写的该“增补本”目录中，目录“四”为《自叙》的“译者前言”。1995年8月，该“增补本”由被告出版，书中收录了该“译者前言”。“译者前言”的第一段，胡寄南先生作了下述表述：“我以无比兴奋的心情终于译校完成了国际心理卫生运动的创始人与组织者克利福德·比尔斯（Clifford W.Beers）的名著《一个精神病人的自叙》（A Mind that Found Itself），并交由学林出版社出版”。该文的落款时间是1987年4月上旬。1996年，原告要求被告出版系争译稿。1997年8月14日，被告前法定代表人雷群明致函原告胡某2，函中称“关于‘一个精神病人的自叙’，社里译稿一直未能发现，殊为抱歉。现既已重译，我们出版自无问题，上次，我与老林讲过，就是希望由你姐姐重译，可署您父亲与姐姐的名字出版。但现在出版国外译著，要取得原作者的授权，因此，这方面的手续请你们办好。之后我们一定尽快出版，至于印数多少，我们在所不计”。同年8月22日，原告胡某2复函被告和雷群明，函中写道“八月十四日的复信收悉。您误会了，《一个精神病人的自叙》一书不存在重译的问题，因为既无合适译者，也无人承担……他人无法达到父亲译著的境地。……记得去年四月我去贵社办理《胡寄南心理学论文选（再版本）》有关帐目时您曾亲口对我说‘译稿不久前还看到过，现在一下子想不起来放在什么地方（林耀琛同志在场），说明时日还不太长。现在全国心理卫生协会已决定全力支持贵社出版该书并承担推销任务，的确是出版良机，请贵社莫失……”。同年12月12日雷群明复函原告胡某2“令尊的大作稿迄未找到，我想大概是我记错，把定西路时见到的情形移到文庙路了。此事是比较遗憾，我与老林的意见是由您姐姐重译一次。然后以父女合译的名义或仍用令尊的名义出版，以作弥补。这虽然有些难处，但不失一个办法，毕竟译作与创作还是不同的……”。原告因索稿未着，要求被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而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译稿是对原作品进行再创作的演绎作品，作者对该作品应享有著作权。系争作品创作完成于1986年，当时我国未加入国际版权公约，比尔斯的《自叙》作品尚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翻译该作品无须经原作者许可。1994年，比尔斯去世50年，根据《伯尔尼公约》和我国《著作权法》关于著作权的保护期限至作者死后五十年的规定，该作品已进入公有领域，对其使用不再受法律限制。本案系争译稿的著作权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利。鉴于当事者3人中，胡寄南先生已去世，其学生祝蓓里、胡君辰在法庭上明确表示，该译稿的著作权归属胡寄南先生。据此可以认定胡寄南先生享有系争译稿的全部著作权。原告作为胡寄南先生的合法继承人，独立主张系争译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在系争译稿之前，胡寄南先生的《胡寄南心理学论文选》（以下简称论文选）已由被告出版发行，双方已存在一定的联系；“译者前言”的完稿距今十余年，其内容表述比较客观、真实，且载有该“译者前言”的“增补本”又是由被告出版；被告的原编辑室主任林耀琛出庭作证，其在被告处任职期间确实收到过胡寄南先生的译稿，当时社领导对是否出版该译稿未作决定；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雷群明给原告的复函中未否认收到系争译稿，并对社里未找到译稿表示道歉。上述书证和证人证言证明了系争译稿的交稿、收稿、失稿三个阶段的事实，对译稿交给被告这一待证事实的证明是一致的，原告提出的系争译稿已交给被告的主张成立。原告至1997年才知译稿已被遗失，权利受到损害，从此时起至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遗失译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但未能提供赔偿损失数额的充足依据，故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于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主要适用于对人身权的侵害，而享有系争译稿著作权人身权的作者已去世，故原告的赔礼道歉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侵犯著作权人发表权、署名权和对作品的使用权的行为是一种作为的侵权行为，而本案被告未实施这些行为，故对被告的侵害行为不适用我国《著作权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学林出版社赔偿原告胡某、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胡某、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诉讼费人民币4，710元，由原告胡某、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负担人民币1，619元，被告学林出版社负担人民币3，091元。 原审判决后，学林出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作者没有委托我社出版发行，也无材料证明稿件“已交学林出版社”；（2）系争译稿于1987年4月上旬完成，一审对该译稿完稿的时间认定提前了一年，甲公司总经理的林耀琛成了学林出版社的员工，实施学林出版社的职务行为；（3）林耀琛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证言不可信；（4）系争译稿属他人抄稿，属于原作的复制件，无须退还和承担遗失的民事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理，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1、林耀琛在出版《胡寄南心理学论文选（增补本）》时写的后记（复印件），其中有关于胡寄南委托林耀琛交涉出书事宜及与胡某2一起整理胡寄南文字遗物等内容，证明林耀琛和本案有重要的利害关系。2、上海市出版局1986年乙公司副总编辑的决定（复印件）。3、1986年11月22日至1987年3月7日林耀琛在上海工人疗养院疗休养费用帐单及1986年11月22日支付林耀琛疗养费的中国工商银行转帐支票各一张（复印件）。4、1987年3月16日学林出版社欢送林耀琛举办的茶话会报销单（复印件）。上述证据2－4证明林耀琛正式离任的时间是1986年11月26日，此时他已不是学林出版社的职工。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胡寄南把书稿交给林耀琛责任编辑，这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并不说明林耀琛和本案有重要的利害关系；对证据2－4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林耀琛收到调令后，丙公司报到，这之前处理了手头的事情，证实林耀琛的证言是符合事实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但证据1的内容尚不能证明林耀琛的证词不可信，证据2－4也难以证明上诉人提出的林耀琛离开学林出版社的确切时间。 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1、张某2000年1月17日作的证词，内容是： 1996年夏天，张在文庙旧书市收旧报纸小贩处看到过系争译稿，该小贩告知是对面学林出版社连旧报纸一起卖出的。2、林耀琛2000年1月15日作的证词，丁公司报到是1987年4月，在1987年中还为学林出版社出版了很多书。上述证据1证明上诉人将系争译稿连同旧报纸一起卖给了回收的人；证据2戊公司正式报到的。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书稿是谁卖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没有证明力；证据2中关于林耀琛离开学林出版社的时间记忆有矛盾，其证言不能让人相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间接证据，但与本案其他有关证据内容一致，可予以认定。 综合原审和上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胡寄南先生享有本案系争译稿的全部著作权。被上诉人作为胡寄南先生的合法继承人，独立主张本案系争译稿的权利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学林出版社遗失了系争译稿，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诉称作者没有委托其出版发行，也无材料证明稿件“已交学林出版社”。经查，作者在十几年前所写“译者前言”中明确表述：系争译稿已完成，并交由学林出版社出版；同时对学林出版社同志们的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雷群明给被上诉人胡某2的复函中也从未否认收到系争译稿，并对未找出译稿表示歉意。上诉人单某编辑室主任林耀琛一审出庭作证也承认，其在上诉人处任职期间确实收到过系争译稿，因当时领导对出版该译稿未作决定而暂未出版。上述证据已构成一个证据链，证明系争译稿已经交付学林出版社。二审中，证人张某的证词又进一步印证了该节事实。因此，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又诉称系争译稿完成于1987年4月上旬，一审错将该译稿完成时间提前了一年，甲公司总经理的林耀琛成了学林出版社的员工，实施学林出版社的职务行为。但上诉人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译者前言”完成的时间也不能等同于系争译稿完成的时间，故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上诉人另诉称林耀琛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证言不可信。经查，上诉人所举证据不充分，林耀琛证词的内容已由本案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还诉称系争译稿属他人抄稿，属于原作的复制件，无须退还和承担遗失的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抄稿为正式译稿，属译者的原稿，上诉人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上诉理由，所以该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人民币4，710元由上诉人学林出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须建楚 审　判　员　　于金龙 助理审判员　　李　澜 二ＯＯ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静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106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134条1款7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153条1款1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15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