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纠纷上诉案

甲公司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纠纷上诉案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01）沪高知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南汇县某地。 法定代表人谈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某、“丙公司”因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1）沪一中知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1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1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倪某，上诉人“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某2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13日，倪某获得“手动机械装卸叉车”发明专利（专利号：ZL 90 1 02291.8）。1994年12月22日，倪某与“丙公司”的前身上海南汇电瓶车总厂（以下简称“南汇厂”）签订《专利独家实施许可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 ：倪某许可“南汇厂”实施上述专利，“南汇厂”以入门费加提成费的形式向倪某支付专利使用费；该合同书有效期至2010年4月20日，在该有效期内，由“南汇厂”单独建帐实施该合同书所涉专利；违约方应支付对方违约金3万元。1998年8月，倪某与“丙公司”因履行上述合同书引发纠纷致涉讼，为此，双方于同年10月达成和解并签订《〈专利独家实施许可合同书〉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约定：倪某自愿赔偿“丙公司”诉讼费用损失8，085元，在1998年11月后专利提成费中扣除。该补充协议另外还约定，将上述合同书中提及的提成费计付标准和方式修改为：0.5T每台100元，1T每台120元，1.5T每台140元，原则上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0日结算上月应提款项。“丙公司”采用生产和销售CTJ系列手动机械快速装卸车的方式，实施本案所涉专利。据“丙公司”提供的台帐显示，1998年10月至2001年2月，“丙公司”共销售CTJ系列各型号产品608台。在征得倪某同意后，由原审法院将该台帐与“丙公司”提供的销售发票和增值税发票进行核对的结果表明，“丙公司”在上述期间共销售CTJ系列各型号产品598台，其中0.5T（含小于0.5T的非标准型号）229台，1T265台，1.5T（含大于1.5T的非标准型号）90台，另有14台未标明具体型号。 另外，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丙公司”认可因其将部分CTJ系列产品作为样品调拨出去，故没有开具发票，也无法确定型号，以致造成实际发票销售数字少于台帐统计数字，并同意将因此而产生的10台差额作为已销售的产品与倪某结算专利提成费。倪某明确其请求“丙公司”支付专利提成费的期间为1998年10月至2001年2月。对“丙公司”丁公司于上述请求支付期间销售的346台CTJ系列产品向倪某支付了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39，780元这节事实，倪某与“丙公司”均表示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合同的履行跨越该法实施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倪某与“丙公司”签订的《专利独家实施许可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予以履行。“丙公司”应当依约根据其在1998年10月至2001年2月期间已销售的CTJ系列产品的型号、数量和与倪某约定的标准向倪某支付专利提成费。鉴于审理中，倪某虽称其亲眼目睹“丙公司”在上述期间大量销售CTJ系列产品，“丙公司”在本案所涉台帐中隐瞒了部分销售量，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又鉴于“丙公司”最终亦对本案所涉台帐显示的实际销售数额予以认可，故仍应认为“丙公司”在1998年10月至2001年2月期间销售CTJ系列产品的销售量应根据本案所涉台帐显示的数额确定为608台。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提成费支付标准和“丙公司”提供的销售发票和增值税发票上所载明的型号，“丙公司”应当就上述期间销售的608台CTJ系列产品向倪某支付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70，180元（不能确定型号的24台CTJ系列产品，每台以人民币120元计付）。因“丙公司”已就其中的346台向倪某支付了39，780元人民币，且本案所涉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丙公司”有权从倪某1998年11月以后的专利提成费中扣除人民币8，085元，故应认为“丙公司”已向倪某结算了专利提成费共计人民币47，865元，“丙公司”尚应向倪某支付结欠的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22，315元。 原审法院还认为，“丙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销售量的统计方式认识有误，未按通常的交易习惯统计销售数量并向倪某计付专利提成费，事实上迟延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丙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后已经为实施倪某的专利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资源，CTJ系列产品已投产多年，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且在倪某起诉后，“丙公司”亦表示愿意对其因销售统计原因未能及时向倪某结算的专利提成费予以结算，故虽“丙公司”因销售统计原因未能足额结算专利提成费，但这种行为尚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的无法实现。倪某以“丙公司”未依约单独建帐、瞒报销售数量、拖欠专利提成费的行为构成实质性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其与“丙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三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丙公司”应向倪某支付尚结欠的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22，315元；2、“丙公司”应向倪某支付违约金计人民币3万元；3、原告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丙公司”上诉认为：1、每次结算，倪某均是先至为“丙公司”戊公司销售部经理郑树荣处结算实际销售量并取得销售量清单，然后至“丙公司”财务科凭该清单领取相应提成款项。因此，“丙公司”在实际结算中就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所采用的统计方式，己公司与倪某共同认可的统计方式，因该统计方式原因而造成所谓的对部分付款义务的履行迟延，不能作为判令“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2、倪某未与“丙公司”就本案纠纷进行协商便冒然起诉，并要求“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违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第九条将“协商”作为起诉的前置条件的约定，理应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丙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 上诉人“丙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倪某针对“丙公司”的上述主张辩称：1、每次结算，其确实先至郑树荣处取得由郑树荣开具的销售清单，然后凭经“丙公司”法定代表人谈德华签字确认的该销售清单至“丙公司”财务科领取相应专利提成款，但对“丙公司”在实际结算中就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所采用的统计方式其从未认可过。2、协商须建立在自愿基础上，不自愿，也可协商不成，其因此而起诉至原审法院并无不当。 上诉人倪某上诉认为：1、“丙公司”未依约单独建帐，瞒报、少报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实际销售数量的行为已构成实质性违约，足以导致本案所涉合同目的的无法实现，故本案所涉合同理应予以解除，原审法院有关此节判决不当，应予纠正。2、原审法院仅判令“丙公司”向其支付人民币22，315元不当，亦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1、其亲眼目睹1998年10月至2001年2月期间，“丙公司”销售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远大于原判认定的608台，故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认定不当；2、不能确定型号的24台CTJ系列产品，理应以每台140元来计付专利提成费，因为不能确定型号的责任在“丙公司”，原审法院以每台120元计付亦不当；3、“丙公司”除向其结算过346台共计人民币39，780元的专利提成费外，从未再向其结算过金额为人民币8，085元的专利提成费，故原审法院认定“丙公司”已向其结算专利提成费共计人民币47，865元亦属不当；4、订立本案所涉补充协议时，“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秦某律师均表示，该公司遭受的诉讼费用损失总计为8，085元人民币，该款项具体由（1998）沪一中知初字第67号案的案件受理费4，220元和3，865元聘请律师代理等费用构成。因此，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约定了其应向“丙公司”赔偿的款项为8，085元人民币。上述4，220元案件受理费，后因“庚公司”撤诉而已减半为2，110元人民币，故本案所涉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上述赔偿款额亦应相应变更为5，975元人民币，原审法院从其应得的专利提成费中扣除8，085元人民币显属不当。据此，上诉人倪某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于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倪某为证明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两份新证据：（一）2000年11月“丙公司”出库销售产品登记表（系复印件），证明“丙公司”瞒报CTJ系列产品在2000年11月的销售情况；（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有关条文（亦系复印件），证明“丙公司”虚报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销售数额。经当庭质证，“丙公司”以上述证据（一）与本案无关为由，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并以上述证据（二）仅是一份法规为由，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亦提出异议。鉴于“丙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且倪某对此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可。因法律条文本身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故“丙公司”有关上述证据（二）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丙公司”针对倪某的上述主张辩称：因倪某提出的上述主张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在原审时均已述及，辛公司的答辩意见亦与原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属实。另查明：倪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提出的三项诉讼请求具体为：1、解除本案所涉合同；2、判令“丙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计人民币3万元并补付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4万元。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第九条的具体内容为：本补充协议签字后生效，如有纷争，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审理。 本院认为： 1、就实际结算时采用何种方式统计实际销售量这一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所涉合同中并未作出明确而细致的约定，仅原则性地约定：由“丙公司”单独建帐实施本案所涉专利，原则上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0日结算上月应提专利提成费。另外，在本案所涉合同订立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亦不存在有关上述问题的交易惯例。因此，在“丙公司”未向倪某告知之前，倪某便无从知悉“丙公司”在实际结算时就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所采用的统计方式，更无从知悉“丙公司”采用该方式统计出的实际销售量会远小于“丙公司”台帐上记载的实际销售量这一情况。鉴于“丙公司”壬公司已就实际结算时其所采用的统计方式及采用该统计方式将造成的后果向倪某作过告知，故应认为倪某在对有关统计方式及采用该统计方式将造成的后果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基于对“丙公司”的信任，接受郑树荣开具的销售量清单并据此领取相应提成款的行为，不构成对“丙公司”在实际结算中就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所采用的统计方式的认可。“丙公司”因该统计方式原因，事实上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丙公司”有关此节上诉理由不能立。 2、从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本身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协商解决”，仅是为双方设定了一种可供选择的解决争议的方式，而非为起诉约定了必经的前置程序。因此，即便倪某未就本案纠纷与“丙公司”进行协商便选择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也与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无悖。上诉人“丙公司”有关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3、虽“丙公司”因销售统计原因，事实上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但该种行为尚不足以导致本案所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鉴于“丙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后已经为实施倪某的专利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CTJ系列产品已投产多年，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且在倪某起诉后，“丙公司”亦表示愿意对其因销售统计原因未能及时向倪某结算的专利提成费予以结算，亦考虑到合同法鼓励交易这一基本原则的内在要求和有利于资源的有效利用，本案所涉合同尚不宜解除。上诉人倪某有关此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4、上诉人倪某有关“丙公司”销售本案所涉CTJ系列产品的实际销售量远大于原判认定的608台的上诉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倪某有关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5、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的约定，“丙公司”应以入门费加提成费的形式向倪某支付专利使用费，有关提成费应按已销售的CTJ系列产品的不同型号以不同标准计付。本案所涉合同还约定，“丙公司”有单独建帐实施本案所涉专利的义务。因此，在有关帐册上注明被销售CTJ系列产品的型号系“丙公司”因上述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所负有的一项附随义务，本案所涉24台CTJ系列产品不能确定型号的责任在“丙公司”。上诉人倪某据此要求以每台140元来计付专利提成费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每台120元计付专利提成费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倪某有关此节上诉理由成立。 6、根据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的约定，本案所涉8，085元款项系倪某自愿赔偿给“丙公司”的款项，“丙公司”仅有权从倪某按约应得的专利提成费中扣除该笔款项。原审法院将该笔款项的性质认定为“丙公司”已向倪某支付的专利提成费，并进而认定“丙公司”已向倪某结算了专利提成费共计人民币47，865元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倪某有关此节上诉理由成立。 7、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除存在约定或法定的变更事由外，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倪某向本院提出的有关变更理由即便属实，该变更理由充其量亦仅属上述法定变更事由中的显失公平。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对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应当自该行为成立时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超过一年才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即便倪某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人民法院将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约定的8，085元赔偿额变更为人民币5，975元，也应该在上述法定的期限内提出。现倪某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他在该法定期限内提出过上述变更请求，故对该变更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倪某仍应按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约定的赔偿额对“丙公司”作出赔偿。原审法院据此从倪某应得的专利提成费中扣除8，085元人民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倪某有关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1）沪一中知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1）沪一中知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 三、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倪某支付尚结欠的专利提成费计人民币22，795元； 四、上诉人倪某于原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5，220元，由上诉人倪某负担人民币1，284元，癸公司负担人民币3，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　丹 助理审判员　　鞠晓红 助理审判员　　李　澜 二ＯＯ一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洁华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35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6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7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2001修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153条1款3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15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