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服务公司与某商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某服务公司与某商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京民再1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某服务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某商务公司。 甲公司乙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1)京73民终449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3年8月8日作出(2023)京民申30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3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赵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服务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维持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京0491民初283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二、一审、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法院关于著作权权属认定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认定作品的作者，首先应当以署名规则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以下简称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且该作品上存在相应权利，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以，认定作品的作者，首先应当以署名规则来认定，在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才需要结合具体情况来认定。涉案作品属于美术作品，“执笔人”在制作过程中，戊公司的企业名称写入到作品的原始底稿中，说明“执笔人”履行的是法人意志，己公司是该作品的作者。在对外发行时，庚公司。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某开发公司应当被视为是涉案作品的作者。第二，作品是否可以认定为法人作品与作品类别无关，创作作品的思想表达空间大小与创作意志非对立关系。涉案作品类别属于美术作品，但法律并未禁止“法人”成为“美术作品”的作者。而且从法律角度讲，法人作为法律拟制的人，同自然人一样，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既然能够成为作者，就不应该受到作品类别的限制。不能在认知内，片面、主观臆断的推断美术作品或摄影作品就当然属于自然人思想的独立表达，否定作者或权利人对法人作品的主张。二审法院根据作品的不同领域，将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的作品是否可以认定为法人作品，分别进行了没有法律依据的解释和阐述，其结论明显是不正确的。涉案作品为美术作品，其制作过程更为复杂，辛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壬公司来讲，其创作的目的就是通过销售“图片”来盈利，必然会对自己生产的“图片产品”提出业务要求，依照其业务要求制定创作标准，划分人员职责，安排创作进度，确定作品的最终表达形式，提出修改意见，筛选定稿等，这属于图片制作行业的典型特征及行业工作惯例，壬公司的创作目的是将作品商品化，任何创作都是为了商品化而服务的，不要求“执笔人”过多的思想或个性化表达，癸公司的产品化需求。所以，作品是自然人作品还是法人作品与作品类别无关，与作品创作过程中所需要的主观思想、个性表达、创作空间大小无关。无论是美术作品、摄影作品或是文字作品，都能成为法人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权利人的主张来认定。第三，涉案作品完全符合法人作品的构成要件。根据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法人作品的要件包括：(1)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主持创作，而不是由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自发进行；(2)创作思想及表达方式须代表、体现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意志，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意志一般是通过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领导机构(如公司的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如行政机关的首长)依法或者依章程执行职务而体现出来的；(3)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责任，而不是由“执笔人”负责，如制作的产品存在缺陷，或内容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子公司承担，而非直接由“执笔人”承担。具备以上三个要件的作品，可称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作品，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作者，享有著作权。某开发公司旗下有几十万件版权作品，其中仅美术作品的主题就涵盖科技、医疗、美食、交通、商务等数个领域，不同主题创作的风格和手法皆不相同。以本案涉案作品举例，其由多种元素组合而成，作品内部元素包括摄影素材和美术素材，每一个元素的创作和制作皆是由不同的团队和人员制作完成的，不仅涉及到人与人的配合，还需要部门之间的配合。在如此复杂的创作过程中，丑公司来统一主持，否则无法实现创作目的。涉案美术作品的主要创作目的是形成“图片产品”，无论从创作的方向、主题、选材、寅公司的意志，否则无法生产出更有利于销售的产品，创作目的也无法实现。作品创作完成后，以公司名义通过合作渠道进行发表和销售，卯公司所承担。所以，认定法人作品应当首先考虑作品的创作背景、目的及制作过程，结合法人的参与程度、所属行业、产品特点、经营逻辑等去综合判断，在多层面判断无法认定的前提下，再考虑司法惯例和社会共识，片面的依据自身认知去下结论，结果必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是否属于法人作品，应当优先适用署名规则推定作者。在存在相反证明的前提下，再结合法人作品的构成要件等因素来综合认定，不能主观臆断，更不能受到目前行业口碑及经济环境等因素，影响法律判断。二审法院执行双重标准，在某商务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辰公司进行“极限举证”有违公平公正，损害了相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 某商务公司辩称：一、涉案作品客观上不太可能是基于法人意志完成了独创性的表达，难以构成法人作品。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法人作品是“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作者。”根据该条规定，法人作品，由三个构成要素组成：由法人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由法人承担责任。这里由法人主持，是指创作任务的提出、人员组织、物质条件提供均由法人完成。由法人承担责任，是指作品创作完成由此导致的法律责任，完全由法人承担，完成员工无需承担。这里的关键是，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应当怎样准确理解。(一)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应是指作品的独创性表达系基于法人意志完成。尽管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未就什么是代表法人意志创作进行明确的界定和解释，但从作品构成的基本原理来看，一件成果要想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需作者对作品的表达做出独创性贡献。对于涉案作品而言，其系普通的美术作品，其独创性在于其图像、色彩、线条、布局的选择和搭配。对于某开发公司巳公司，就这样一幅美术作品的创作，公司不可能具体到对上述素材选择和布局做出具体详细的要求和决定，其独创性表达的产生更可能是基于创作员工的个人意志，午公司法人的意志。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企查查信息显示，某开发公司员工仅有25人，未公司领导及大量的销售人员，其创作员工可能仅为个位数，根本不可能在上述工作模式下完成海量美术作品创作，其作品更可能是继受取得。(二)代表法人意志创作，不能等同于法人向员工指派任务，提出工作任务要求。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同时规定有“特殊职务作品”类型，该类作品构成条件是：1.完成法人工作任务；2.利用法人物质条件；3.由法人承担责任。特殊职务作品的署名权由员工享有，其余著作权由法人享有。如果将法人作品的代表法人意志理解为法人向员工指派工作任务，将导致法人作品和特殊职务作品内涵完全一致，而权属却不一致，从而导致法条的矛盾冲突。对于某开发公司申公司而言，即便涉案作品系其员工完成，该公司扮演的角色更可能系向员工指派任务，提出任务要求，酉公司意志完成了独创性的表达。二、某服务公司对涉案作品系法人作品未尽基本的举证义务，不能认定其为权利人。(一)不能仅凭著作权登记证书就认定涉案作品系法人作品。戌公司证明涉案作品系法人作品的唯一关键证据就是著作权登记证书。因著作权登记仅为形式审查，完全依据申请人的陈述进行登记，对于是否系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完成的作品，不会进行任何实质的审查。故该登记证书，亥公司的法人作品。本案诉讼至今，对于作品的实际完成的自然人身份信息、自然人就作品完成情况和权属的说明，某服务公司仍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二)某服务公司的举证甚至尚未达到普通职务作品的举证标准。司法实践中，在视觉中国黑洞事件后，法院形成的共识是，仅凭作品上的署名，甲23公司的权属。对于普通的职务作品，乙24公司需要提交完成作品的自然人员工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员工说明等证据，用以证明确系职务作品。丙25公司主张的是逻辑上可能性极小、实操中很难实现的小概率事件，本应负担更重的举证义务，丁26公司却至今仍未提交完成作品的自然人的身份、说明等任何材料，其根本未尽到基本的举证义务。相反，其行为亦足以说明，涉案作品根本不是法人作品。三、著作权法上作者的推定，不能得出涉案作品是法人作品的结论。(一)不可能由法人完成的逻辑论证，构成著作权法上的相反证明。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且该作品上存在相应权利，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一般情况下可以根据作品上的署名，推定署名者为作者。但是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不应推定署名者为作者。该条的相反证明，既可以是相反的证据证明，亦可以是相反的逻辑论证证明。通常情况下，特定类型的作品，如果可能存在法人或自然人作者的，则可以推定法人系作者。但对于普通美术作品、摄影作品，逻辑上基于法人意志完成独创性的表达，根本不现实，对于某开发公司戊27公司，更不可能。(二)某服务公司一审提交的授权书及壹图网上作者的署名构成相反证明。某服务公司己28公司授权书显示，某开发公司曾使用和正在使用的所有艺名和笔名为“Asadal、阿斯达”，庚29公司一审提交的壹图网上的截图显示的作者为“szcb_asadal”，二者明显不属于同一作者。庚29公司辛30公司的(2021)京0491民初28385号判决书显示，“szcb_asadal”正是韩国某某会社的署名，壬31公司的署名。基于上述证据，癸32公司起诉的事实，有理由相信涉案子33公司自己完成的法人作品。某商务公司丑34公司的陈述构成相反证明。寅35公司卯36公司的高度关联关系，某服务公司亦曾经根据韩国某某会社的授权，起诉了大量案件。有理由相信，涉案作品亦是基于相同逻辑来源于韩国某某会社，辰37公司创作。对此，某服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陈述“巳38公司成立时间(2008-08-25)为分界点，该公司成立之前的作品作者登记为韩国某某会社，该公午39公司”。对此，二审期间，某商务公司未40公司与某设备公司的诉讼案件材料作为证据。该案所涉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1年12月13日，与本案作品完成时间2011年7月22日相近，但该案登记的作者为韩国某某会社，申41公司。四、将美术、摄影作品轻易认定为法人作品，将再度引发图片行业乱象。如果本案仅根据著登记证书上的署名，酉42公司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戌43公司系法人作者，将极大减轻商业图片公的举证责任，亥44公司将各种途径获取的图片，登记为法人作品，从而规避举证责任，重新回到标记署名即权利人的老路上，将有可能再次引发图片行业的乱象。五、将美术、摄影作品轻易认定为法人作品，明显不符合鼓励创作这一著作权立法的根本目的。(一)著作权保护作品的立法初衷决定了法人作品只能是少数特定情况下作品。与物权的天然私有的属性相比，著作权的设立更具有功利性，是为了鼓励创作而通过法律赋予作者的权利。法人作品将法人“视为作者”，实际剥夺了完成作品的自然人著作财产权和著作人身权，甚至包括最基本的署名权。在少数情形下，如政府报告、社论、单位声明等作品，其内容选择或遣词成句，均系基于单位意志，对思想的具体表达，亦是基于单位意志，其是可以成为法人作品的，赋予其法人作品予以保护，既有法理依据，亦有现实需要。但因著作权法根本目的在于鼓励创作，剥夺完成者自然人的全部权利，只有在上述极少数情形下需要，而不是所有作品类型均适合法人作品。(二)赋予法人摄影、美术作品作者身份，缺乏现实必要性。对于美术、摄影类作品，其实质独创性的完成，主要靠自然人完成。即便因法人投入很多物质和资源而赋予法人主要权利有合理性，但完全可以给予其职务作品甚至特殊职务作品予以保护，而根本没有必要剥夺其对法人意义不大、但对完成的自然人意义重大的署名权，强制将其归于法人作品。否则，将较大程度上影响完成作品自然人的积极性，背离了著作权法鼓励创作的初衷。六、在先的判例对于摄影、美术作品构成法人作品的认定持极其谨慎的态度，权威学者亦认为艺术类作品不能构成法人作品。七、在涉案作品不构成法人作品的前提下，不甲45公司系著作财产权人。某服务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虽然在“著作权人”乙46公司，但该权利来源系其登记且主张的自己系作者，自己创作完成了作品。丙47公司不可能为作者，失去了该权利来源的情况下，则即便有“著作权人”系某开发公司的登记，亦不能推定其系著作权财产权人。恳请法院依法甲67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某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丁48公司戊49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包括取证费500元及调查费500元)，共计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涉案作品类型及数量：1张美术作品(见附图) 登记证号：吉作登字-2020-F-0000xxxx 作者及著作权利人：某开发公司 创作完成时间：2011年7月22日 发表网站：www.xxx.com，标明作者：szcb_asadal 登记时间：2020年7月1日 侵权取证时间：2021年2月20日 侵权地址：http：//m.jd.com/phb/zhishi/8e78a9af6e61c196.htm1 侵权网站主办单位名称：某商务公司 作品使用方式：文章配图 其他事实：1.某服务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显示：某开发公司己50公司，将授权作品项下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摄制权等其他著作财产权，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授予被授权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行使，具体如下：(1)授权作品包括：授权人已经申请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证书》上著作权人为授权人的全部作品；作品原件或底稿交付给被授权人，由被授权人持有原件或底稿的作品；在被授权人网站或系统中注明作者或权利人为授权人的作品；其他由授权方确认授权的作品。(5)针对本授权书签署之前或签署之前已经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或签署之后发生的第三方侵犯授权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被授权人有权单独以被授权人自己的名义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在内的途径追究前述第三方的法律责任并获得赔偿或补偿。授权人自身不再行使上述权利亦不再授权任何第三方行使上述权利。(6)授权期限：自2020年7月1日至2025年6月30日。(9)签署日期：2020年7月1日。 2.某服务公司提交的《声明》显示：某开发公司是韩国某某会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我公司成立至今所完成的全部作品，包括但不限于：美术作品、摄影作品、图形作品、影像素材、数码素材、矢量图片等其他类型的全部作品，庚51公司主持，辛52公司意志，壬53公司统一组织实施创作的，癸54公司的物质及技术条件，子55公司承担责任，创作完成的所有作品及内容全部属于我司独立创作的法人作品。作品署名形式包括：Asadal、阿斯达等。 3.某服务公司丑56公司已经停止侵权并不再主张赔礼道歉，庭审中撤回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 4.某商务公司主张系用户上传，但未提交相关用户信息。 5.某商务公司寅57公司所有，卯58公司与某设备公司侵害作辰59公司提交的《作品说明》《转让作品声明》。 6.某服务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巳60公司成立，午61公司的。如果来源于韩国某某会社，登记证书上作者均为韩国某某会社。 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初步证据。某服务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图、在网站发表情况、《授权书》《作品说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未62公司，某服务公司经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和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某商务公司虽然提交了《作品说明》《转让作品声明》等证据，但未提交与上述证据对应的作品，故无法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作品由他人创作。二、某商务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了与涉案摄影作品相一致的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申63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某商务公司应对此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三、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某服务公司并未就此酉64公司获利的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创作难度、市场价值、涉案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戌65公司所主张的取证费、调查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某商务公司自一亥66公司经济损失800元；二、甲67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某商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乙68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丙69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某商务公司未40公司与某设备公司的案件材料作为证据。证明目的：1.该案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1年12月13日，登记的作者为韩国某某会社，丁70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巳38公司成立时间(2008-08-25)为分界点，该公司成立之前的作品作者登记为韩国某某会社，该公午39公司”不符，某开发公司和韩国某某会社之间存在作品权属混同的情况。2.某开发公司将摄影作品也登记为法人作品，摄影作品更不可能基于法人意志创作，戊71公司的作品不可能是法人作品，涉案作品登记为法人作品存在较大问题。 某服务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与本案无关。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某服务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法人作品，是对特殊作品权利归属作出的法律规定。根据前述规定，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法人作品，应当满足以下法律要件：1.由法人或者非法人主持创作。是指代表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人员，负责组织作品的创作，从创作的提出、作品内容、人员和创作进程的安排、物质技术条件的提供等各个方面都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负责主持，而并非只是提出创作意向，布置创作工作。2.作品的创作思想和表达方式应当代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意志。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领导机构和法定代表人通过履行职务的方式传达作品创作的法人意志，个人在创作过程中自由表达的空间有限，可以认定该作品完全或者主要地体现了法人或者非法人意志。如果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提出了创作任务，个人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要求下，可以对作品的结构安排、情节处理、材料取舍、思想表达等有较大创作空间，则不能认定为体现了法人或者非法人的意志。3.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责任，是指作品产生的责任必须只能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个人无法承担作品产生的责任。 法人作品的认定，除考虑上述构成要件，还应当考虑司法惯例和社会共识，根据作品的不同领域，确定是否属于法人作品。在文学、艺术和科学三个领域内，科学领域的科学作品，如计算机软件、产品设计图、示意图、地图等，兼具实用功能和审美功能，其创作完成更多体现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创作意志，个人创作表达空间有限。法人或非法人组织能够提供物质创作条件，并对科学作品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承担法律责任。文学领域的文字作品，如各级政府工作报告，集中体现了国家机关的集体意志，由国家机关以其名义对外发布，并由国家机关承担作品发布使用的责任，应当认定为法人作品。其他文字作品，如小说、诗歌等，实际创作者创作表达空间较大，作品的表达内容一般体现了实际创作者的独创性选择安排，不宜仅仅根据作品署名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即认定该作品为法人作品。艺术领域的作品，如摄影作品、美术作品、音乐、舞蹈作品等，其作品内容对于实际创作者主观思想和个性表达的体现最为突出，作品的独创性表达内容一般不体现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意志，对于艺术领域法人作品的认定，应当秉持审慎的司法态度，不宜仅仅根据作品署名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即认定该作品为法人作品。否则将会造成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于作品实际创作者著作权人身权和财产权的侵犯。 本案中，涉案作品系美术作品，内容为俯视角度下的办公桌椅场景，其独创性在于办公桌椅及办公用品图案、色彩、线条、位置的选择和编排，前述美术作品构成要素的选择和编排，一般来说由自然人创作完成，且自然人对于美术作品有较大的创作表达空间。某服务公司己72公司授权的涉案作品为法人作品，但是其未举证证明对于涉案作品的创作，从创作的提出、人员和创作进程的安排、物质技庚73公司主持，辛74公司的法人意志。需要指出的是，仅仅提供物质创作条件，并非认定法人作品的充分条件。同时，某开发公司并未提交自然人的身份证明、权属说明等材料，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登记为法人作品取得了实际创作者的同意。故涉案作品不属于法人作品，某开发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某服务公司作为被授权人，亦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某服务公司壬75公司的授权，癸76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某商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甲67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某商务公司提交了(2021)京0491民初28385号判决书，用以证明szcb-asadal系韩国某某会社的署名，涉案作品的署名表明其作者为韩国某某会社，壬31公司，某服务公司己72公司系作者不能成立，该署名构成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的相反证据。某服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再审庭审中，某服务公司明确表示：“涉案作品部分素材来源于摄影，从摄影作品中提炼出来”。 再审另查明，在一审诉讼中，某服务公司子77公司签章的《作品说明》中记载：“……作品创作过程：第一步，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第二步，是对前期准备的素材进行二次加工整理……第三步，再将整理好的各个素材，进行设计组合，组成完成图样的各个小的图层，进而将同一组的元素组成一个图层组，通过调整图层之间的显示方式，……第四步，当所有图层的位置及相关信息都确定完毕之后，选择存储原始作品文件，将最终结果固定下来，后期根据需求，从原始作品底稿中导出所需的图片规格及格式”。在二审庭审中，某商务公司明确表示停止侵权在2021年6月之后。 上述事实有(2021)京0491民初28385号判决书、《作品说明》及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丑78公司寅79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某服务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2020年著作权法自2021年6月1日起施行，本案侵权取证时间为2021年2月20日，卯80公司停止侵权在2021年6月之后，故本案应适用2020年著作权法进行审理。 权利归属作为著作权案件中的基本事实，应依据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依法予以认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某商务公司辰81公司及某服务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明确提出异议，认为涉案作品不属于法人作品、某开发公司不应视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故本案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存在争议， 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作者”。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且该作品上存在相应权利，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作品是人的智力创作行为。2020年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明确规定，著作权一般由创作作品的自然人享有，只有在满足法定条件的特殊情况下，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才被视为作者并因此而直接享有著作权。因此，主张享有著作权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权利的作品为法人作品，即其主张的作品是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本案中，某服务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授权书》、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图、《作品说明》等证据，巳82公司应视为涉案作品的作者而享有著作权，午83公司的授权继受取得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但《授权书》未84公司向某服务公司进行授权的事实，申85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证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作品不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我国实行作品自愿登记制度，登记机关不对作品权属进行实质性审查，著作权登记证书也仅是著作权权利归属的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还应当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依法对著作权权利归属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在第224号指导性案例中已明确指出：“在著作权权属有争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水印或权利声明认定作品著作权权属，主张著作权的当事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再审多轮诉讼程序，某服务公司始终坚持主张涉案作品属于法人作品，但未能就涉案作品符合法人作品要件举证加以证明，因此，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不属于法人作品、某服务公司酉86公司的授权而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主戌87公司诉讼请求的做法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某服务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民终449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某服务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某服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相军 审 判 员 喻晓敏 审 判 员 李 想 二〇二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楠迪 书 记 员 栾贺欣 本案法律依据 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 第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1条3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第1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 第7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 第90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 第177条1款1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