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年与钟某春等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上诉案

刘某年与钟某春等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上诉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3)最高法知民终3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年。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某春。 一审第三人：南康区华某木业人造板厂。经营场所：江西省赣州市。 经营者：曾某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华。 一审第三人：甲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某仁。 上诉人刘某年因与被上诉人钟某春及一审第三人南康区华某木业人造板厂(以下简称子公司)、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2年9月27日作出的(2022)赣01知民初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辛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3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3年6月1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某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钟某春，乙公司、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年上诉请求：1.撤销辛公司，改判钟某春赔偿刘某年经济损失88万元，以及维权合理开支1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某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辛公司认定刘某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2022)赣01知民初28号(以下简称28号)民事判决可知，黄某燕在28号案中陈述其销售给甲公司的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且28号案所涉被诉侵权产品与本案所涉被诉侵权产品上均标有“专利产品”“ZL2016302989.5”等字样，该专利号系钟某春所持有的外观设计专利。丙公司提供给刘某年的销售凭证也能确丁公司，虽然钟某春自称上述产品已被全部退货，但退货单上仅有钟某春自己的签字，甲公司对此亦不认可，不能证明上述产品已经退货。2.刘某年在一审庭审中从未陈述过赣戊公司甲公司销售过被诉侵权产品，辛公司以此认定无法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钟某春曾以专利号为201410140073.0、名称为“一种应用于餐桌上的推送装置”的发明专利权(以下简称钟某春发明专利)己公司(以下简称己公司)侵害其专利权，庚公司必须购买钟某春的产品，辛公司提供的销售凭证与刘某年公证保全证据的时间相差三年为由，壬公司在此期间未从其他经销商处进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癸公司提供的销售凭证、被诉侵权产品上标记的内容足以确认被诉侵权产品由钟某春销售，对此钟某春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5.钟某春一审提交的轴承产品与被诉侵权产品不同，其销售价格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专利市场价格的依据。(二)刘某年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被诉侵权产品进行了比对，可以认定被诉侵权产品落入专利号为201520916130.Ｘ、名称为“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钟某春的侵权手段恶劣、侵权时间长、数量多、情节极其严重，给刘某年造成了巨大损失，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钟某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 子公司、甲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陈述意见。 刘某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2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刘某年起诉请求：1.判令钟某春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并销毁侵害涉案专利的产品；2.判令钟某春赔偿刘某年因侵权受到实际损失的三倍共计264万元；3.判令钟某春赔偿刘某年为制止被诉侵权行为支出的各项合理开支共计18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钟某春负担。事实和理由：刘某年系涉案专利权人，其发现钟某春制造，子公司甲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侵害了涉案专利。根据刘某年一审提交的经公证取得的销售凭证可知，丑公司甲公司550000个被诉侵权产品，给刘某年造成了88万元的实际损失。钟某春在2019年至2021年间曾针对涉案专利起诉过刘某年，系在明知刘某年拥有涉案专利的情况下，继续制造、销售、许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存在主观故意且销售次数多、数量大，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钟某春一审辩称：(一)被诉侵权产品并非来源于钟某春。在钟某春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案，即(2021)最高法知民终500号(以下简称500号)判决的裁判时间2021年8月12日之前，在先案例均认定刘某年或其他使用餐桌调节器的厂家均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故不能认定钟某春在2021年8月12日之前所实施的制造、销售餐桌调节器的行为侵害刘某年的涉案专利。因500号判决认定刘某年不构成侵权，且刘某年制造的餐桌调节器售价低于钟某春，所以在500号判决之后，钟某春便不再制造、销售餐桌调节器。寅公司、甲公司提供给刘某年及公证处的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某年提交的销售凭证显示：子公司最后一笔订单时间为2021年1月5日，甲公司最后一笔订单时间为2021年8月6日，但是上述两厂在得知采用刘某年涉案专利技术方案制造的餐桌调节器不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且刘某年制造的餐桌调节器的市场售价远低于钟某春后，便将此前在钟某春处购买的餐桌调节器全部退货。(二)涉案专利不具有实用性，亦无法产生积极效果，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刘某年提交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未对涉案专利的实用性进行审查，对涉案专利创造性的审查，亦仅限于“轴承与轴的过盈配合”，故轴承与轴的配合方式构成涉案专利的必要特征，被诉侵权产品缺少“过盈配合”的技术特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钟某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刘某年要求钟某春承担巨额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刘某年将可调轴承和单轴承组合出售的价格才0.88元／套，该售价远低于钟某春的售价，刘某年主张按照1.6元／个的差价计算其实际损失，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驳回。 子公司、甲公司一审述称：对刘某年诉请及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1月18日，刘某年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涉案专利，2016年4月20日获得授权，该专利仍在保护期内。该实用新型权利要求1为：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特征在于：包括主壳体、盘头螺丝、法头螺丝、轴和轴承；所述主壳体顶部开设有条形槽，主壳体为中空结构，盘头螺丝的螺杆位于主壳体内，且螺杆伸出主壳体，法头螺丝位于螺杆的伸出端上，法头螺丝与盘头螺丝通过螺纹固定连接；轴下端开设有螺纹孔，盘头螺丝的螺杆穿过所述螺纹孔。轴顶端套接有轴承，轴承与轴过盈配合。2018年1月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专利出具了评价报告，初步结论为全部权利要求1-3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 2020年1月21日，经无效宣告请求人钟某春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有效。 2022年1月11日，刘某年向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22年1月20日上午，公证员周某祥和公证人员蓝某、刘某年及其委托代理卯公司。辰公司经营者曾某华交流，得知曾某华父亲的名下还有一家名为“华某木业人造板厂”的工厂，巳公司的“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上述凭证上的名称为“华某”、汇款户名和账号为钟某春个人银行账户。经曾某华同意，段某提取了五个“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公证人员蓝某对上述过程进行拍照。随后在公证员周某祥的监督下，蓝某随同刘某年将提取的“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带到公证处进行包装和贴封后，交由刘某年保管。蓝某对上述“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复印后，将原件交由刘某年保存，该公证处为此出具(2022)赣虔康证内字第74号公证书，公证书附照片15张。 2022年1月20日上午，公证员周某祥和公证人员蓝某、刘某年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某来到甲公司。该公司经营者陈某仁将多张“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送给刘某年，凭证上的名称为“方程式”、汇款户名和账号为钟某春个人银行账户。经陈某仁同意，段某提取了五个“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公证人员蓝某对上述过程进行拍照。随后在公证员周某祥监督下，蓝某随同刘某年将提取的“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带到公证处进行包装与贴封后，交由刘某年保管。蓝某对上述“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复印后，将原件交由刘某年保存，该公证处为此出具(2022)赣虔康证内字第76号公证书，公证书附照片12张。 2022年7月21日上午，刘某年与公证员黄某年、午公司。经与该厂经营者刘某林交流，了解到该厂主要生产餐桌椅，为使餐桌达到设计和使用效果，使用了“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公司采购了钟某春的业务员送货上门的调节轴承。刘某林向公证人员提供了三张“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用于拍照留证，并引领公证员黄某年提取了三个“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公证人员蓝某对上述过程进行拍照。随后在黄某年的监督下，蓝某随同刘某年将提取的“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带到公证处进行包装和贴封后，交由刘某年保管。蓝某对上述“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复印后，将原件交由刘某年保存，该公证处为此出具(2022)赣虔康证内字第540号公证书，公证书附照片12张。 子公司注册日期为2002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包括人造板加工、销售。甲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1月17日，经营范围包括家具制造、家具销售、家具零配件销售、家具零配件生产。 一审庭审中，刘某年提交了公证封存的被诉侵权产品，在确认包装完好后予以拆封。经比对，刘某年主张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钟某春认为，在跳台餐桌使用中，会出现附加板和餐桌桌面不平行的情况，须设置调节装置，使附加板和桌面本身平行。涉案专利采用轴承与轴过盈配合方式连接，法头螺丝与盘头螺丝通过螺纹固定连接，拧动法头螺丝带动轴与轴承上下移动，从而实现附加板高度的调整。但被诉侵权产品是连接杆与轴承间隙配合，调节丝杆穿过套筒外，并将外六角螺母用挤压变形的方式固定死，拧动调节丝杆另一端的十字螺丝带动调节丝杆升降，以实现附加板高度的调整，使附加板和桌面平行。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为实现附加板的调节所采用的是两种不同的技术方案，二者既不相同亦不等同，具体如下：1.涉案专利采用的是“轴承与轴过盈配合”，被诉侵权产品采用间隙配合方式，其孔的实际尺寸永远大于轴的实际尺寸，两者不相同或等同。2.涉案专利采用的是“法头螺丝与盘头螺丝通过螺纹固定连接”，即法头螺丝连接一端，而被诉侵权产品采用的是外六角螺母并通过将其挤压变形的方式完全固定此端，两者不相同或等同。3.纵观涉案专利及其具体实施方案，涉案专利采用的是拧动法头螺丝调节餐桌活动板的高度，基于前述第2点，被诉侵权产品采用的是拧动另一端的旋转手柄即十字螺丝来带动轴和轴承移动，调节餐桌活动板的高度。 一审法院另查明，甲公司除了从钟某春处进货，还从案外人黄某燕处进货。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年依法享有涉案专利权，该专利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由钟某春制造的问题。未公司、甲公司申公司经公证保全获取，子公司甲公司称被诉侵权产品系从钟某春处进货，并提供了销售凭证，酉公司甲公司除了从钟某春处进货之外，还从其他经销商处进货，例如从28号案的被诉侵权人黄某燕处及刘某年本人处进货。子公司最后一笔订单时间是2021年1月5日，甲公司最后一笔订单时间是2021年8月6日，甲公司于2021年11月27日已将此前在钟某春处进购的全部产品予以退货，对此钟某春提供了退货单予以证明。己公司的所有订单均发生于2019年，且刘某年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赣州戌公司甲公司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故无法认定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子公司保全到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来源于钟某春的问题，刘某年虽然提供了钟某春的销售凭证，但最后一笔订单发生于2021年1月5日，且从公证保全的销售凭证可以看出，亥公司每月至少从钟某春处进货一次，进货数量比最后一笔2021年1月5日的订单数量还要多，因此无法证明自2021年1月5日起至刘某年进行证据公证保全之日，子公司未从其他经销商处进货，甲23公司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甲公司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来源于钟某春的问题，刘某年提供了钟某春的销售凭证，但最后一笔订单发生于2021年7月18日，乙24公司每月至少从钟某春处进货一次。2021年11月27日，甲公司向钟某春申请退货，钟某春按进货价进行了退货处理。丙25公司还从案外人黄某燕处进货，因此丁26公司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己公司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来源于钟某春的问题，公证保全取得的销售凭证上的时间均为2019年，而刘某年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的时间为2022年7月21日，历时三年之久，戊27公司未从其他经销商处进货。综上，刘某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年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64元，由原告刘某年自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刘某年以涉案专利为权利依据向一审法院提起两件诉讼，即本案和28号案。28号案的被告为黄某燕和乐清市柳市鸿某五金厂(以下简称鸿某五金厂)，己28公司、南康区志向家具厂和南康区康某家具厂。 刘某年主张在本案和28号案中，根据证据记载的内容区分两案主张的赔偿。其中，名称为“海燕五金送货单”，涉及黄某燕银行账号的证据记载的被诉侵权产品在28号案中主张；名称为“跳台调节器销售凭证”，涉及钟某春银行账号的证据记载的被诉侵权产品在本案中主张，不存在重复请求赔偿的问题。二审中，刘某年明确本案涉及的被诉侵权产品指向其一审提交的销售凭证上对应的调节器。刘某年在两次公证保全中，庚29公司辛30公司的销售凭证，销售凭证上记载的汇款账号为钟某春的个人账号。壬31公司的经营者与其系父子关系，癸32公司销售了调节器，子33公司提供了上述销售凭证。丑34公司取得了销售凭证，销售凭证上记载的客户为“方程式”、汇款账号为钟某春的个人账号，寅35公司销售了调节器，并提供了销售凭证。上述销售凭证的时间区间为2019年1月至2021年8月，卯36公司的调节器425400个，辰37公司的调节器62300个，售价均为2.2元／个。 28号案中，鸿某五金厂主张生产被诉侵权产品时，采用轴承与轴间隙配合的方式，将轴承套于轴上，又通过对轴的顶端进行敲击的方式，达到轴承固定套在轴上的效果。28号的被告鸿某五金厂和黄某燕主张现有技术抗辩，其所称的现有技术来源于钟某春于2015年8月13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的名称为“一种改进型的升降器”的实用新型专利。该专利于2015年12月23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201520606127.8，于2018年因未缴费失效。28号案中，鸿某五金厂提交了与钟某春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钟某春将自己的上述专利许可给鸿某五金厂生产，成品价格为每个0.87元，鸿某五金厂按钟某春计划生产；经钟某春同意，鸿某五金厂可以按双方商定的模式代理销售；鸿某五金厂代理该专利产品必须在钟某春处提货，提货价格为1.3元／个。鸿某五金厂陈述其加工完成的被诉侵权产品，一部分交由钟某春销售，一部分由鸿某五金厂销售给28号案的另一被诉侵权人黄某燕。 本案中刘某年取得的被诉侵权产品与28号案中的被诉侵权产品为相同产品，并且产品上均显示有如下内容：“专利产品”“ZL2016302989.5”。经查询，钟某春申请了专利号为201630298908.5的外观设计专利。28号案的被诉侵权产品由黄某燕销售给该案中的第三人，黄某燕在该案诉讼中陈述其销售的产品部分来源于鸿某五金厂，部分来源于钟某春，其无法分清。 2014年4月10日，钟某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应用于餐桌上的推送装置”的发明专利，2015年12月23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201410140073.0。钟某春一审抗辩在先判决均认定刘某年的产品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是指钟某春依据上述专巳38公司。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民终528号民事判决，认定被诉侵权人构成侵权，判令其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此后，钟某春于2021年1月12日又以上述专利权为依据起诉南康区福某木业厂，该案中的被诉侵权午39公司制造。2021年8月12日，本院就该案作出500号生效判决，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未落入钟某春上述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 刘某年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惩罚性赔偿的主张，并表示通过重新核算，子公司甲公司提供的销售凭证共涉及被诉侵权产品487700个。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被诉侵权行为持续至2021年6月1日之后，本案应适用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一)钟某春是否实施制造、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二)如何认定钟某春的侵权责任。 (一)关于钟某春是否实施制造、销售侵权产品行为的问题 1.关于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及被诉侵权产品的认定 刘某年明确其本案主张的被诉侵权产品系涉案销售凭证记载的调节器，刘某年实际上主张的是在上述销售凭证对应期间内钟某春的制造、销售行为构成侵权。根据刘某年提交的证据，本案涉及的销售凭证中均记载了钟某春的银行账户，可以认定被诉侵权产品由钟某春制造、销售。 对于上述销售凭证指向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与刘某年提供的产品实物为相同产品、具有相同技术方案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以下理由可以认定涉案被诉侵权产品与刘某年提供的产品实物相同。首先，钟某春一审时虽然否认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未40公司甲公司供货，仅提出因500号判决认定刘某年不构成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且刘某年制造的调节器售价低，故在500号判决之后便不再制造、销售调节器，甲公司也将此前订购的产品退货。按照钟某春上述自认内容，申41公司甲公司销售调节器。本案刘某年取证时间为2022年1月，销售凭证发生在2021年8月前，与钟某春上述陈述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期间，酉42公司甲公司销售了调节器。钟某春虽然提出500号生效判决作出后，第三人进行了退货，戌43公司一审否认上述证据，该证据既不能证明发生了退货，也不能证明涉案被诉侵权产品全部发生了退货。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鸿某五金厂在28号案中主张受钟某春委托加工调节器，加工完成的产品由钟某春和鸿某五金厂分别销售。上述陈述有鸿某五金厂提供的与钟某春签订的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应予采信。黄某燕在28号案中陈述无法分清来源于钟某春和鸿某五金厂的产品，也可以佐证上述事实。可见，28号案中鸿某五金厂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和本案中涉及钟某春的被诉侵权产品为相同来源、具有相同技术方案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再次，刘某年本案中取得产品实物的时间虽然晚于涉案销售凭证记载的时间，但该产品实亥44公司甲公司。该产品实物和28号案中提交的被诉侵权产品均标注了相同的仅有11位数字的专利号，上述情况与专利号为13位数字的通常情况不符，但与钟某春持有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号均有相同的11位数字，缺少专利号中的两位数字，可以合理推定两案中的被诉侵权产品来自钟某春委托鸿某五金厂加工的产品。该事实与鸿某五金厂在28号中的陈述内容相符。从次，甲45公司甲公司可能还从黄某燕处进货，但是根据鸿某五金厂在28号案中的陈述和证据，无论是黄某燕还是钟某春，其销售的产品均来自钟某春委托鸿某五金厂加工的产品，刘某年已经将28号案中针对黄某燕和鸿某五金厂提起诉讼的被诉侵权产品和本案中针对钟某春提起诉讼的被诉侵权产品进行了区分。最后，钟某春虽然主张刘某年提交的特定实物产品并非由其提供，乙46公司子公司的产品，与涉案产品实物有何区别进行举证或说明，而是主张在500号判决作出前其制造的产品不可能侵害刘某年的涉案专利。综上，刘某年在本案中提起诉讼指向的是其公证取得的销售凭证所对应的被诉侵权产品，主张的赔偿数额亦是基于上述销售凭证所对应的被诉侵权产品。基于上述事实，即便如钟某春一审辩称其在500号判决生效即2021年8月之后没有再制造和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但对于该时间之前制造、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虽然刘某年取得产品实物的时间晚于销售凭证记载的时间，但该产品实物为钟某春制造并销售给本案第三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以根据刘某年提供的产品实物作为被诉侵权产品进行比对。刘某年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辛公司关于刘某年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来源于钟某春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的问题 专利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所称的‘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是指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以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所确定的范围为准，也包括与该技术特征相等同的特征所确定的范围。等同特征，是指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依据上述规定，专利侵权的认定中，首先要根据权利人据以主张权利的相关权利要求，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此为基础，通过将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相关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相关权利要求中的技术特征进行一一比对，确定是否构成相同或者等同；进而认定是否构成相同侵权或者等同侵权。在判断被诉侵权技术特征与专利技术特征是否等同时，不仅要考虑被诉侵权技术特征是否属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技术特征，还要考虑被诉侵权技术特征与专利技术特征相比，是否属于以基本相同的技术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基本相同技术手段的判定，应该是侵权行为发生日前所属技术领域惯常替换的技术特征以及工作原理基本相同的技术手段，即在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看来，两种技术手段都是很容易想到的，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基本相同功能的判定，可以根据专利说明书及附图明确对应技术特征的功能来确定，也可以根据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工作原理明确相关技术特征的功能。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刘某年经公证取得的被诉侵权产品与28号案中刘某年经公证取得的被诉侵权产品相同。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法头螺丝与盘头螺丝通过螺纹固定连接”“轴承与轴过盈配合”等技术特征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法头螺丝与盘头螺丝通过螺纹固定连接”，根据权利要求1记载的内容结合涉案专利说明书0003段“拧动法头螺丝……调节轴承结构”的内容和说明书附图可知，涉案专利的法头螺丝固定在盘头螺丝的螺杆伸出主壳体外的螺纹上，与盘头螺丝组合成不可单独分开活动的部件，盘头螺丝的螺杆穿过轴下端的螺纹孔，当拧动法头螺丝或盘头螺丝，由于轴在条形槽中被限位，螺纹孔内的螺纹与螺杆上的螺纹共同作用，使得轴相对于螺杆发生位移，进而带动轴承移动达到调节与轴承相连接的附加板高度的效果。在这一过程中，法头螺丝固定在盘头螺丝螺杆上，以供拧动，并通过拧动法头螺丝调节轴与螺杆的相对位置。被诉侵权产品包括主壳体、十字螺丝、外六角螺母、轴和轴承等五个部件，其中外六角螺母被挤压变形固定在十字螺丝的螺杆上，同样可以通过拧动该外六角螺母来带动轴在条形槽里与螺杆发生相对位移，由此调节附加板高度。由此可见，被诉侵权产品中的外六角螺母和涉案专利中的“法头螺丝”都是供拧动以调节轴在螺杆上的相对位置，其采用的手段、实现的功能和达到的效果基本相同，且本领域技术人员无需创造性劳动就能联想到，被诉侵权产品只是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法头螺丝和盘头螺丝简单替换成外六角螺母和十字螺丝，两者构成等同。 关于“轴承与轴过盈配合”，过盈配合是指相配对的轴径要大于孔径，可以使轴与孔紧密配合。对于过盈配合，在加工中要采用特殊工具挤压，或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将孔套到轴上等加工方法。无论采用何种加工方式，过盈配合都可以使轴承与轴牢固配合，不易脱落。鸿某五金厂在28号案中主张其生产被诉侵权产品时，采用轴承与轴间隙配合的方式，将轴承套于轴上，再对轴顶端进行敲击，达到将轴承固定套在轴上不会脱离的效果。上述加工过程使得被诉侵权产品中的轴承与轴紧密配合，同样实现了与过盈配合基本相同的效果，被诉侵权产品中的该结构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轴承与轴过盈配合”构成等同技术特征。 综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 钟某春一审主张在500号生效判决作出以前，在先案例均认定刘某年或其他使用餐桌调节器的厂家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故不能认定钟某春在2021年8月12日前所实施的制造、销售餐桌调节器的行为侵害刘某年的涉案专利。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侵害涉案专利，与前案是否认定侵害钟某春发明专利，不存在必然关联，钟某春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如何认定钟某春侵权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钟某春应当承担停止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和侵权损害赔偿的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故意侵犯专利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三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专利法规定的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可以根据该侵权产品在市场上销售的总数乘以每件侵权产品的合理利润所得之积计算。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般按照侵权人的营业利润计算，对于完全以侵权为业的侵权人，可以按照销售利润计算。依据上述规定，在确定专利侵权赔偿数额时，可以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计算。 本案中，刘某年主张按照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数额，但对于专利产品的销售价格和利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考虑案件具体情况，本院按照钟某春的侵权获利来计算赔偿。在确定钟某春的侵权获利时，应考虑如下因素：一是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刘某年主张的销售凭证记载的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共计488770个。二是被诉侵权产品的利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钟某春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价格为2.2元／个，28号案中鸿某五金厂向钟某春收取的加工费为0.87元／个，还要考虑钟某春支付的其他合理成本。三是涉案专利是实用新型专利，还要考虑涉案专利对被诉侵权产品利润的贡献率。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定钟某春赔偿刘某年经济损失10万元。此外，刘某年还主张合理开支18000元，鉴于刘某年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取证，还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发生了一定开支，其主张的金额未超出合理限度，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辛公司认定事实不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赣01知民初29号民事判决； 二、钟某春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害刘某年专利号为201520916130.Ｘ、名称为“一种餐桌调节轴承结构”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的行为； 三、钟某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年经济损失100000元，维权合理开支18000元； 四、驳回刘某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4元，由刘某年负担10000元，钟某春负担18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0元，由刘某年负担5780元，钟某春负担7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艳珍 审 判 员     梁 琼 审 判 员  任小明 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 欣 法官助理 傅家谋 书 记 员  刘志岩 本案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7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64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修正) 第64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修正) 第71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修正) 第71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修正) 第71条3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2020修正) 第13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2020修正) 第14条2款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