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甲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 【案号】 一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知民初字第17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洪福远、邓某 被告：乙公司（丙公司） 第三人：丁某（戊公司） 起诉与答辩 洪福远、邓某诉称：洪福远从事蜡染艺术设计40余年，曾某获“中国十大民间艺术家”和“世界杰出华人艺术家”称号。2003年其创作完成《和谐共生十二》作品，发表在2009年8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福远蜡染艺术》一书中，该作品色彩以靛蓝为主，深浅有度，图案造型精美，繁复对称，描绘了一幅花、鸟共生的和谐图景。洪福远为支持老区文化发展，曾将涉案作品的使用权（蜡染上使用除外）转让给邓某，由邓某维护著作财产权。己公司以促销为目的，擅自在其销售的商品上裁切性的使用了洪福远的上述画作。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一方面侵犯洪福远的署名权，割裂了作者与作品的联系，另一方面侵犯了邓某的著作财产权，包某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故于2015年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就侵犯著作财产权赔偿原告邓某经济损失20万元；2.被告停止使用涉案图案，销毁涉案包装盒及产品册页；3.被告就侵犯洪福远著作人身权在《贵阳日报》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4.庚公司承担。庭审准备中，原告请求变更上述第三项诉请为：被告就侵犯洪福远著作人身权在《贵州都市报》综合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 辛公司答辩称：第一、壬公司癸公司设计的产品外包装上的部分图案均借鉴了贵州黄平革家传统蜡染图案，子公司设计的产品外包装不构成侵权；第二、己公司丑公司设计的，辛公司在使用产品外包装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三、本案所涉作品在产品包装中位于右下角，整个作品面积也只占产品外包装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左右，涉案作品对于产品销售的促进作用影响较小，所有涉案产品的营业额大约为190万元而利润大约为15万元，原告起诉的赔偿数额20万元也显然过高。总之，寅公司设计的产品外包装的部分图案皆借鉴了贵州黄平革家传统蜡染图案，本案不构成侵权，原告起诉的赔偿损失、停止使用涉案图案、销毁涉案包装和产品册页、赔礼道歉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卯公司述称：辰公司合作，癸公司进行广告设计、策划。巳公司于2006年12月已经创作完成“四季如意”的手绘原稿，午公司开发针对旅游市场的礼品，才重新截取该图案的一部分使用，图中的鸟纹、如意纹、铜鼓纹均来源于贵州黄平革家蜡染的“原形”，原告作品中的鸟纹图案来源于贵州传统蜡染，原告方某的作品不具有独创性，本案不存在侵权的事实基础，故原告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一审审理查明 洪福远从事蜡染艺术设计创作多年，先后被文化部授予“中国十大民间艺术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2009年8月其创作完成的《和谐共生十二》作品发表于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福远蜡染艺术》一书中，该作品色彩以靛蓝为主，描绘了一幅花、鸟共生的和谐图景。2010年8月1日，洪福远与邓某签订《作品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洪福远将涉案作品的使用权（蜡染上使用除外）转让给邓某，由邓某维护受让权利范围内的著作财产权。 己公司以促销产品为目的，未公司进行产品的品牌市场形象策划设计服务，包括进行产品包装及配套设计、产品平面广告设计、产品创意广告设计及文案编辑、产品手册以及促销宣传品的设计等。申公司的设计服务，己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贵州辣子鸡、贵州小米渣、贵州猪肉干外包装礼盒的左上角、右下角使用了蜡染花鸟图案和如意图案边框。酉公司使用了其创作的《和谐共生十二》作品，一方面侵犯洪福远的署名权，割裂了作者与作品的联系，另一方面侵犯了原告邓某的著作财产权，包某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如前。 另查明，戌公司生产销售的贵州辣子鸡、贵州小米渣、贵州猪肉干外包装礼盒和产品手册上使用的蜡染花鸟图案与洪福远创作的《和谐共生十二》作品在鸟与花图形的结构造型、线条的取舍与排列上一致，只是图案的底色和线条的颜色存在差别。 一审判理和结果 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所涉《和谐共生十二》作品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二是案涉产品的包装图案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三是如何确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四是本案的侵权责任方式如何判定；五是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所涉洪福远的《和谐共生十二》画作中两只鸟尾部重合，中间采用铜鼓纹花连接而展示对称的美感，而这些正是传统蜡染艺术的自然纹样和几何纹样的主题特征，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可以认定涉案作品显然借鉴了传统蜡染艺术的表达方式，创作灵感直接来源于黄平革家蜡染背扇图案。但涉案作品对鸟的外形进行了补充，对鸟的眼睛、嘴巴丰富了线条使得鸟图形更加传神，对鸟的脖子、羽毛融入了作者个人的独创思想使得鸟图形更为生动，对中间的铜鼓纹花作者也融合了自己的构思而有别于传统的蜡染艺术图案。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的规定，本案所涉洪福远创作的《和谐共生十二》画作属于传统蜡染艺术作品的衍生作品，是对传统蜡染艺术作品的传承与创新，符合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特征，在洪福远创新的范围内受著作权法的保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的规定，绘画作品主要是以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作品。经过庭审比对，本案所涉产品贵州辣子鸡等包装礼盒和产品手册中使用的花鸟图案与涉案《和谐共生十二》画作在鸟与花图形的结构造型、线条的取舍与排列上一致，只是图案的底色和线条的颜色存在差别，就比对的效果来看图案的底色和线条的颜色差别已然成为侵权的掩饰技巧或手段而已，并非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巳公司主张其设计、亥公司产品包装礼盒和产品手册中的作品创作于2006年，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而洪福远的涉案作品于2009年发表在《福远蜡染艺术》一书中，且书中画作直接注明了作品创作日期为2003年，由此可以认定洪福远的涉案作品创作并发表在先。己公司生产、销售涉案产品之前，洪福远即发表了涉案《和谐共生十二》作品，己公司有机会接触到原告的作品。据此，甲23公司有抄袭原告洪福远涉案作品的故意，己公司在生产、销售涉案产品包装礼盒和产品手册中部分使用原告的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绘画美术作品的复制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庭前准备过程中，经法院向原告洪福远释明是否追加巳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乙24公司为被告，丙25公司巳公司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宜与本案合并审理。事实上，辛公司巳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生产的所有产品的外包装、广告文案、丁26公司设计，戊27公司提交的设计内容有侵权行为，己28公司全部承担。庚29公司作为产品包装的委托方，辛30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也是侵权作品的最终使用者和实际受益者，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辛公司依法应承担本案侵权的民事责任。辛公司壬31公司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解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第一，原告方某2分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受到侵害，客观上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对于原告方某3一项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支持；第二，无论侵权人有无过错，为防止损失的扩大，责令侵权人立即停止正在实施的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以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也是法律实施的目的，对于原告方某4项要求被告停止使用涉案图案，销毁涉案包装盒及产品册页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第三，己公司事实上并无主观故意，也没有重大过失，只是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而基于法律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洪福远也未举证证明被告侵权行为造成其声誉的损害，癸32公司在《贵州都市报》综合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的第三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原告方某5未主张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也没有举证证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任何费用。庭审中，原告方某6有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多少，也子33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事实上，原告方某7际损失本身难以确定，被告方某8权行为的违法所得也难以查清。根据《著作权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2010年《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主要考量以下五个方面对侵犯著作权法定赔偿数额的影响：第一，原告洪福远的涉案《和谐共生十二》作品属于贵州传统蜡染艺术作品的衍生作品，著作权作品的创作是在传统蜡染艺术作品基础上的传承与创新，涉案作品中鸟图形的轮廓与对称的美感来源于传统艺术作品，作者构思的创新有一定的限度和相对局限的空间；第二，贵州蜡染有一定的区域特征和地理标志意义，以花、鸟、虫、鱼等为创作缘起的蜡染艺术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属于贵州元素或贵州符号，辛公司作为贵州的本土企业，其使用贵州蜡染艺术作品符合民间文学艺术作品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固有的民族性、区域性的基本特征要求；第三，根据洪福远与邓某签订的《作品使用权转让合同》，洪福远已经将其创作的涉案《和谐共生十二》作品的使用权（蜡染上使用除外）转让给邓某，即涉案作品的大部分著作财产权转让给了传统民间艺术传承区域外的原告邓某，由邓某维护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基于本案著作人身权与财产权的权利主体在传统民间艺术传承区域范围内外客观分离的状况，传承区域范围内的企业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与影响并不显著；第四，洪福远几十年来执着于民族蜡染艺术的探索与追求，在创作中将传统的民族蜡染与中国古典文化有机地糅合，从而使蜡染艺术升华到一定高度，对区域文化的发展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尽管涉案作品的大部分著作财产权已经转让给了传统民间艺术传承区域外的邓某，但洪福远的创作价值以及其在蜡染艺术业内的声誉应得到尊重；第五，己公司涉案产品贵州辣子鸡、贵州小米渣、贵州猪肉干的生产经营规模、销售渠道等应予以参考，丑34公司寅35公司卯36公司的采购合同，尽管辰37公司涉案产品的生产经营状况，但在原告方某9何相反证据的情形下，被告的证明主张在合理范围内应当为法律所允许。综合上述考量因素，参照贵州省当前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人们的生活水平，巳38公司赔偿原告邓某经济损失10万元。 综上，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五十三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九）项，《著作权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午39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赔偿原告邓某经济损失10万元；二、午39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使用涉案《和谐共生十二》作品；三、午39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销毁涉案产品贵州辣子鸡、贵州小米渣、贵州猪肉干的包装盒及产品宣传册页；四、驳回原告洪福远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邓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午39公司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