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乙公司商业诋毁纠纷案

甲公司乙公司商业诋毁纠纷案 ——商业主体维权函件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的认定 关键词：商业诋毁；函件；虚假信息；误导性信息 [裁判要旨] 商业竞争关系中，商业主体通过发函警告等方式实施维权行为，应限于披露客观事实、提示法律风险、声明维权意愿等合理范围。没有根据、无中生有的或者虽有但已然被歪曲的信息，属于虚假信息；虽然真实但未得以完整陈述或经断章取义、宣传渲染、误导性解读等致人引发错误联想的信息，属于误导性信息。超出法律容忍度，编造、传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商业信誉或商品声誉的，构成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十一条　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案件索引] 一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1054号（2020年12月22日） 二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黔民终144号（2021年3月16日） [基本案情] 丙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诉称：原、被告同属医药制造业内具有商业竞争关系的经营主体。2020年3月18日，被告向某发出《法律警示函》，声称原告生产的“百草妇炎清栓”侵犯其专利权，要求原告立即停止相关销售、推广活动并承担侵权责任。后于2020年3月30日，被告又向某一丁公司发出《法律告知函》，又陆续向某其他多家合作企业发出《声明函》，造谣原告生产的“百草妇炎清栓”侵犯其专利权，并刻意诱导合作企业认为继续销售“百草妇炎清栓”会承担侵权责任。导致上述多家合作企业均表示，因收到被告的《声明函》，出于商业风险考虑，已不愿再继续与原告合作。事实上，早在2002年11月16日，原告就取得了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发的药品批准文号（国药准字Z20026596），拥有合法生产销售的经营权。被告于2005年10月26日才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专利，且原告早在被告申请专利的两年前就按贵州省卫生厅的规定标准生产销售“百仙妇炎清”（后更名为百草妇炎清栓）。被告在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仍不断向与原告合作的多家企业发函警示，散布虚伪事实，主观上已构成恶意诋毁，企图削弱原告的行业竞争能力，从而使自己在行业竞争中取得优势地位。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行业名声遭到损害，已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诋毁。故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针对原告所实施的商业诋毁行为；（2）判令被告在《贵州日报》或其他全国公众性媒体报刊公开登报声明、消除被告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律师费共计3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 戊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辩称：2002年11月15日，被告向某2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的发明专利。2003年9月26日，被告以上述专利为优先权向某2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的发明专利，该专利于2005年10月26日获得授权，专利号ZL03146662.4，专利到期日为2023年9月26日。上述专利共有栓剂和制备栓剂的工艺两项权利要求。被告在药源网及快速问医生－有问必答网站上搜索发现，该网站发布原告生产的国药准字Z20026596百草妇炎清栓各成分及含量信息与被告上述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内容相同，落入了被告上述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依照《专利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告未经被告许可而生产销售百草妇炎清栓的生产经营行为构成了对被告上述专利权的侵害，造成了被告巨大经济损失。被告发出的《声明函》内容符合客观事实，并未捏造事实，且《声明函》的寄发对象限于原告的客户，即涉嫌侵权产品的使用者或者销售者，未以其他形式对外公开散布。专利警告为当事人协商解决纠纷的重要途径和方式，本案中《声明函》属于专利侵权警告的载体，文中明确了据以主张权利的专利，原告涉侵权的产品范围，以及受函客户的涉嫌侵权行为，对涉嫌侵权信息的披露充分，符合诚信要求，不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商业诋毁行为的构成要件。 据国家药监局2002年中成药标准记载，“百草妇炎清栓”己公司提出，庚公司、辛公司。壬公司于2003年9月26日申请并于2005年10月26日获授权名称为“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的发明专利。丙公司于2014年癸公司获得“百草妇炎清栓”（药品批准文号：国药准字Z20026596）药品生产资质，又于2017年1月15日申请并于2020年6月16日获授权名称为“一种栓剂及其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 2018年3月20日，戊公司委巳公司“百草妇炎栓”相关页面信息申请证据保全。丑公司“百草妇炎清栓”药品侵害其专利权为由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该院于2018年4月11日受理。 2018年5月31日，丙公司寅公司涉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9年2月3日决定维持专利权有效。丙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受理。 2019年11月4日，卯公司辰公司（以下简称丁公司）巳公司午公司（以下简称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就“百草妇炎清栓”药品生产、销售进行合作。 2020年3月18日，戊公司丁公司发送《法律告知函》，内容为：“辰公司：未公司（普通合伙），申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的委托，酉公司戌公司发出本告知函，亥公司的专利权，应立即停止。戊公司是中国唯一的合法‘百草妇炎清栓’产品生产厂家。近日，甲23公司（以下简称巳公司）的‘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乙24公司产品销售造成极大冲击。经调查，丙25公司丁26公司的委托生产。针对这种情况，戊27公司戌公司着重告知如下事项：一、戊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拥有‘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的‘ZL03143332.4’中国专利权。戊公司生产的百草妇炎清栓’产品拥有‘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的‘ ZL03143332.4’中国专利权，该专利于2005年10月26日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根据中国专利法的规定，任何单位未经授权，不得擅自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进口专利产品。因此凡未经专利权人书面许可，从事上述行为的，均将构成对上述中国专利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经确认戊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专利权有效。自2017年开始，戊公司己28公司在开展‘百草妇炎清栓’的招投标、生产、销售、推广等活动。经过样品对比及检测，巳公司的‘百草妇炎清栓’庚29公司上述专利中所保护的技术方案，其围绕‘百草妇炎清栓’产品所开展的一切生产、辛30公司专利权的非法行为。因此，壬31公司委托，癸32公司，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2017年7月，巳公司向某2知识产权局申请戊公司‘ ZL03143332.4’号专利权无效。2019年2月，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890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子33公司‘ZL03143332.4’号专利权合法、有效。至此，巳公司丑34公司专利权的事实清楚，戊公司已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损失。三、寅35公司签订协议，受托生产‘百草妇炎清栓’产品行为，卯36公司专利权的侵害。根据我国专利法规定，未经专利权人授权许可，任何人不得制造、销售、使用、许诺销售、进口专利产品。贵公司是全国知名制药企业，辰37公司，拥有完备的法律和风控体系。但是，贵公司或因一时疏忽大意，巳38公司欺骗，巳公司签订合同，受托生产‘百草妇炎清栓’产品的行为，午39公司专利权的侵害。四、戊公司要求事项：为此，未40公司的授权代表，申41公司酉42公司之间的合作，戌43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商业活动。亥44公司在收到甲45公司乙46公司有关停止上述行为的事实情况。丙47公司注意的是，继续从事侵害活动，或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书面答复，丁48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作为书面答复，贵戊49公司（普通合伙）乙46公司。特此警示！附：1.‘ZL03143332.4’号专利权证书；2．国家知识产权局第3890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 2020年3月30日，壬公司发出《声明函》，内容为：“己50公司（以下简称寅57公司）作出以下声明：寅57公司拥有中国发明专利‘治疗妇科疾病的栓剂及其制备工艺’（专利号ZL03143332.4）的专利权。该专利于2005年10月26日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要求保护‘百草妇炎清栓’的配方和制备方法。寅57公司是受法律保护的、唯一的‘百草妇炎清栓’药品生产厂家。寅57公司生产的药品是唯一的、受法律保护的、可使用‘百草妇炎清栓’名称的药品。2019年2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庚51公司提出的关于该专利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审查决定，辛52公司的申请，判定维持寅57公司的专利权有效。根据中国专利法的规定，任何单位未经专利权人授权，不得擅自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进口专利产品。因此，甲公司壬53公司书面许可，非法生产或委托生产、销售、推广、招投标等所有围绕所谓‘百草妇炎清栓’产品开展的商业活动，都构成对寅57公司享有的上述专利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敬请社会各界知悉上述事宜，谨慎选择，癸54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的生产、销售、推广等一切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行为的个人或单位，都将承担侵权责任。特此声明。附件：1．发明专利证书；2．无效宣告请示审查决定书。” 2020年4月16日，午公司巳公司发送《关于暂停“百草妇炎清栓”合作的函》，内容为：“甲公司：子55公司丑56公司的法律告知函，寅57公司的委托，卯58公司的‘百草妇炎清栓’产品拥有中国专利权。并称未经专利权人书面许可，销售贵司生产的‘百草妇炎清栓’，将构成专利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辰59公司专利权的行为。巳60公司午61公司就此事的声明函，未62公司谨慎表示不愿再销售贵司生产的‘百草妇炎清栓’，如全国各地药品商业皆不愿配送，就算我司有意，也无法进行销售。鉴于此，我司只得暂停与贵司就‘百草妇炎清栓’的相关合作，也希望贵司尽快解决此纠纷，以便再度合作。” 卯公司申63公司发送的函件构成商业诋毁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停止诋毁行为、登报声明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律师费共计300万元。 [裁判结果]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黔01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一、酉64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戌65公司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酉64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亥66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00万元；三、酉64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贵州都市报》（非中缝）刊登声明，以消除因甲67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由法院审定，登报字体不得小于该版正文字体）；四、乙68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宣判后，戊公司提出上诉。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6日作出（2021）黔民终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涉案纠纷与专利权有关。《专利法》及其司法解释倡导协商解决专利权纷争，并允许权利人通过警告等方式实施一定的私力维权行为，对竞争过程中正当且适当的私力维权行为保持必要容忍度，但私力维权应限于披露客观事实、提示法律风险、声明维权意愿等合理范围，借竞争而打压对手、以维权而实施损害，以及在私力维权中超出法律容忍度的不当或过当行为均应受到约束和制止。 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一条规定，虚假信息一般为没有根据、无中生有的或者虽有但已然被歪曲的信息；误导性信息一般则指信息虽然真实，但未得以完整陈述，或者经断章取义、宣传渲染、误导性解读等，致人引发错误联想的信息。丙69公司卯公司均系从事医药行业的企业，具有同业竞争关系。壬公司发送的《法律告知函》《声明函》内容：第一，包含不实陈述。壬公司宣称其“是中国唯一的合法‘百草妇炎清栓’产品生产厂家”、其药品“是唯一的、受法律保护的、可使用‘百草妇炎清栓’名称的药品”，丁70公司拥有该药品合法生产资质。戊公司宣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经确认戊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专利权有效”“该专利于2005年10月26日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要求保护‘百草妇炎清栓’的配方和制备方法”，然而专利权与药品本身并不等同，获得发明专利授权并不等同于取得药品生产上市许可。同样，国家知识产权局系维持戊公司戊71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专利权有效，这是两个并不相同的概念和法律范畴。第二，侵权定性尚无依据。发明专利侵权与否，需要非常专业的判断。虽然法律不能强人所难，不能苛求侵权警告内容完全确定和毫无疑义，但在行使警告权利时，应当注意措辞和限度，在披露详实信息与法律规范的基础上对涉嫌侵权行为作出合理提醒以供他人自主判断，而不能以己之见左右或强加于他人而形成误导、对他人正常的商业往来造成损害。戊公司、巳公司均拥有合法专利，己72公司以其主观判断宣告“巳公司的‘百草妇炎清栓’庚29公司对上述专利中所保护的技术方案，其围绕‘百草妇炎清栓’产品所开展的一切生产、辛30公司专利权的非法行为”“甲公司壬53公司书面许可，非法生产或委托生产、销售、推广、招投标等所有围绕所谓‘百草妇炎清栓’产品开展的商业活动，都构成对寅57公司享有的上述专利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庚73公司酉42公司合作、辛74公司合作将承担侵权责任，此系不准确且主观、片面的误导性信息，该信息的传递明显不具正当性和适当性。第三，言辞存在偏颇。如“壬75公司或因一时疏忽大意，巳38公司欺骗”之辞，明显具有诋毁之意，已经超出了正当的警告范围；又如，“贵公司是全国知名制药企业，辰37公司”的表述，癸76公司对商业子77公司合作的目的；再如，“酉42公司之间的合作，戌43公司‘百草妇炎清栓’产品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商业活动”并限30日内予以书面答复之要求，明显具有强令之势，超过了必要的、适当的警告限度。第四，披露事实不完整。戊公司丑78公司之间围绕“百草妇炎清栓”药品发生的系列争议与完整事实，仅陈述于己有利的事实，寅79公司专利申请、相关诉讼情况未进行披露。因信息不全面、不准确而误导受函对象，卯80公司辰81公司进行合作的商业判断，巳82公司的利益。 基于上述，戊公司在其函件中，将部分没有依据的信息、不完整的事实及未经定性的论断，午83公司未84公司进行传递，且言辞不当，明显带有主观故意性，符合不正当竞争中经营者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的商业诋毁之行为表现要件。涉案函件发送后，巳公司的相关客户即暂停与其合作，戊公司申85公司商业信誉之直接后果。据此，酉86公司构成商业诋毁，戊公司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民事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刘晓玲 刘永菊 彭攀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杨方程 雷蕾 秦娟 编写人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彭攀 责任编辑 丁文严 审稿人 林广海）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1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修正) 第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