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甲与D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上诉案

某甲与D公司专利权权属纠纷上诉案 一、案情 1983年1月，某甲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某部副总工程师岗位，调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某指挥部预制戊公司任厂长。同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某甲所在单位改为壬公司戊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某甲仍任厂长。1984年2月13日，甲公司政管理局核准该厂的生产经营范围为建筑构件。在此前后，戊公司由于经营不景气，在主要生产建筑构件的同时，运用从国外引进的“小桩技术”，从事了一些地基施工方面的经营活动。1984年4月2日，乙公司将“小桩技术的试验及应用”丙公司科研、技术革新计划，下达给下属设计院和戊公司，并拨给科研补助费5000元。1984年4月16日，某甲根据自己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某部时多年从事地基工程施工的经验积累，完成了“在流砂、地下水，坍孔等地质条件下成孔成桩工艺的方案”（即后来申请专利的“钻孔压浆成桩法”），并将该技术方案完整汇集在自己几十年来专门记载技术资料的笔记本上。此后，某甲曾多次向戊公司的其他几位领导讲解和演示该技术方案。1984年6月，经上级批准，丁公司，某甲兼任经理。1984年9月，B市科技活动中心大楼地基工程施工遇到困难，委托单位找到某甲帮助解决。某甲在用小桩技术打了五根桩均告失败的情况下，将自己已经构思完成的技术方案，即“钻孔压浆成桩法”向委托单位进行了讲解，委托单位同意使用此方案。1985年1月5日，戊公司将从外地购买的Z400型长螺旋钻孔机自提进厂后，运至B市科技活动中心大楼施工工地。根据国家《工业与民用建筑灌注桩基础设计与施工规程》中关于“施工前必须试成孔，数量不得少于两个”的规定，1985年3月16日和17日，戊公司的施工队按某甲的技术方案打了两根桩，经检验完全合格，某甲的技术方案首次应用成功。之后，该技术方案在保密的情况下多次被应用。1986年1月25日，经戊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多次催促，某甲将发明名称为“钻孔压浆成桩法”的技术方案，向中国专利局申请了非职务发明专利。1986年7月，戊公司扩大了经营范围，增加了“地基处理工程”项目。1986年10月3 13，C公司与戊公司脱离，戊公司。某甲任D公司经理。1988年2月11日，某甲获得非职务发明专利权。 1988年6月，某甲辞职离开D公司。1988年12月25日，D公司请求专利管理局将“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确认为职务发明。1989年8月1日，专利管理局作出处理决定，确认“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为职务发明，己公司持有。 某甲对专利管理机关的处理决定不服，于1989年11月1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以“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的完成，既不是执行本单位的任务，也不是履行本岗位职责，更没有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条件为由，请求将该发明专利权判决归其个人所有。D公司在答辩中则认为，“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是某甲在履行本职工作中完成的，是执行上级和本单位交付的科研和生产任务的结果，并且利用了本单位的资金、设备和技术资料。因此，属于职务发明，庚公司持有。人民法院经过公开审理，以某甲本人因长期从事地基施工方面的工作，对其构思并完成专利技术内容起了决定性作用，且在该项技术的试验过程中，使用了该单位专门为此购买的设备为理由，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于1991年1 2月23日作出判决，将“钻孔压浆成桩法”辛公司共有。 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准确，但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要求将该发明专利确认为非职务发明，专利权归其个人所有。D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但在答辩中仍强调该发明专利权应为职务发明，理由是：某甲长期从书桩基施工技术的研究与应用工作，且从1983年起，戊公司承接了大量的桩基施工任务，壬公司也对戊公司正式下达了桩基工程的科研任务。某甲作为厂长，一直主持桩基工程的研究、应用与推广工作。因此，他的构思是在履行本职工作中形成的，是住单位提供的工作环境和设备、资金、人员的条件下产生的。 二审法院认为，某甲提供的“在流砂、地下水、坍孔等地质条件下成孔成桩工艺的方案”与其后来申请专利的“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相同。该技术方案的完成时间为1984年4月16日，D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根据这一事实，在确认该发明专利权的归属时，应当以该技术方案完成时间为界限，看其是否符合职务发明的要件。 第一，某甲作为戊公司厂长，其职责范围应当是领导和管理建筑构件的生产经营活动。地基施工不属于戊公司的经营范围，地基施工方面的研究和发明也不应认为是戊公司厂长的本职工作。 第二，“钻孔压浆成桩法”这一技术方案，是某甲在其多年从事地基工程方面的工作经验积累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不属于单位交付的任务。1984年4月2日，癸公司下达给设计院和戊公司的具体科研任务是“小桩技术的试验与应用”，它是将国际上已有的小桩技术在国内推广应用，而不是在小桩技术的基础上研究新的成桩方法方面的课题。某甲发明的“钻孔压浆成桩法”与已有的“小桩技术”相比，两者虽然都属于地基施工方面的技术方案，但经过专家论证，证实两个技术方案之间有本质区别。况且，中国专利局经过实质性审查，已经授予“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权的事实，也说明该技术方案与已有技术不同而具有专利性。 第三，应当明确，只有当物质条件的利用，是为了完成某个发明创造（技术方案），而不是为了实施某个发明创造（技术方案）时，该发明创造才属职务发明创造。某甲“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完成的时间是1984年4月16日，首次实施时间是1985年3月1 6日和17日。当时打的两根试桩，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属于必要的施工准备，是对“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的实施，显然不同于技术方案完成前对技术构思的试验。而且，其试桩经费也已打入工程总费用，施工所用z400型长螺旋钻机，也是某甲在其技术方案完成之后，为了实施该技术，为企业创利而批准购买的，与技术方案的完成无关。 综上所述，“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既不是某甲执行本单位的任务完成的发明创造，也不是某甲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所以，不属于专利法规定的职务发明创造。某甲的上诉理由合理，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将“钻孔压浆成桩法”子公司共有不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据此，二审法院依法做出终审判决；撤销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权归某甲所有。 二、评析 笔者认为二审法院将“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判归某甲个人的非职务发明是正确的，主要理由是： 第一，确定技术方案完成日，是判断一项发明创造专利权归属的前提。 1984年4月16日，某甲在自己多年专门记载技术资料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了“在流砂、地下水、坍孔等地质条件下成孔成桩工艺的方案”（即后来申请专利的“钻孔压浆成桩法”），这个事实可以认定。该技术方案申请专利是在1986年1月25日，事实证明，某甲记在笔记本上的技术方案与其后来申请专利的技术方案，虽然在有些数据上有所不同，但在技术上并无本质区别。因此，应当认定其技术方案完成日是1 984年4月16日。据此，可以认定某甲是“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的发明人，他对这项技术方案的完成作出了实质性贡献。不能因为这项技术方案是1986年才申请专利的，而用申请日期作为判断技术方案完成的日期（只有在技术方案完成日无法证明时，才应将申请日视为技术方案完成日），更不能认为在以后的实施中许多人参与了该技术方案的实施，就认为属于大家的共同发明，大家都对该技术方案的完成作出了贡献，搞人人有份。 第二，确定了发明人之后，应当依法确认该发明人的发明活动是否属于职务行为。 1．“钻孔压浆成桩法”不是某甲在履行本职工作中完成的发明 本职工作是指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的职务范围，即工作责任范围。 作为一个企业，职工搞发明创造是不受企业的经营范围限制的，我国宪法也规定，任何公民都有搞发明创造的权利。但是，在认定一项发明创造的权属，确认是否属于发明人的本职工作时，则应当考虑单位的经营范围。职工在单位经营范围之外的发明创造，不应属于职工的本职工作范围。除非发明创造的产生符合了其它法定职务发明的条件。某甲“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完成时，戊公司的经营范围上并无地基施工方面的内容，应视为在经营范围之外，不属于在本职工作范围之内作出的发明。即使“地基施工’’属于戊公司的经营范围，某甲作为厂长，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厂长条例的规定，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地基施工方面的研究和发明不应认为是厂长的职责范围，当然也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2．“钻孔压浆成桩法”不是某甲履行本单位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完成的发明 对履行本单位交付的任务，应当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方面，它应当是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是指工作人员根据本单位领导的要求承担的比较短期或临时的任务；另一方面这个任务应当是明确的、具体的，单位要有在人、财、物方面的具体计划与安排，有必要的支持与保证，而不是一般的号召。 就本案而言，一种说法是，某甲到戊公司当厂长后，根据戊公司不景气的状况，曾提出“以科研促生产、以生产养科研”的指导思想，制定了“坚持以构件生产为主，同时发展商品混凝土和开发地基工程新技术”的经营决策，并具体实施了一些超越范围的地基方面的经营活动。因此，他搞出“钻孔压浆成桩法”是贯彻了自己提出的方针，属于完成单位交付的任务。作为厂长，自己给自己交付任务并无不可。另一种说法是，1984年4月2日，在某甲技术构思完成之前，寅公司曾下达给设计院和戊公司关于“小桩技术的试验与应用”的科研任务，并拨款5000元，某甲在推广实施小桩技术的过程中，形成的“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应属于完成上级交付的任务。 其实，这两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这些说法扩大了专利法中关于本单位交付的任务的范围。若将单位的工作方针、努力方向、鼓动号召均作为单位交付的科研任务，显然与专利法规定不符，将会挫伤广大职工搞发明创造的积极性；若将一项已有技术的推广应用作为相关新技术的研究任务，则混淆了实施与发明的界限，将不可能有新的发明创造的诞生。因为技术都相互借鉴的，都是相互有联系的。本案在专利管理机关调处过程中和人民法院一审过程中，曾召开专家座谈会，请专家论证，专家们均认为“小桩技术”与“钻孔压浆成桩法”有本质区别。而且，专利局对“钻孔压浆成桩法”经过实质审查，授予其发明专利权，也说明它与已有技术相比具备专利性。因此，将“小桩技术的试验与应用”作为“钻孔压浆成桩法”的课题任务，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 3．“钻孔压浆成桩法”是某甲调离原单位一年后完成的发明 某甲从1957年到1983年，几十年一直在铁道兵、基建工程兵从事地基方面的工作，在地基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1983年1月，从副总工程师的岗位调到戊公司当厂长，至1984年4月16日“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构思完成，已超过一年时间。根据法律规定，调动工作一年内作出的、与其在原单位承担的本职工作或者分配的任务有关的发明创造属于职务发明创造。反之，如果时间超过一年，即使其发明创造与在原单位承担的本职工作或者分配的任务有关，也应视为非职务发明创造。 任何技术都有继承性，不能凭空而来，否则技术就无法发展。不能否认某甲的发明构思与他长期从事地基工作有关，但其发明构思完成时他离开技术岗位、离开原单位已超过一年，依法便不能认定为职务发明。法律规定这一条，目的也就在于鼓励科技人员离开了原来的岗位，仍不停止搞发明创造。 4．“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的完成未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条件 根据专利法规定，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属于职务发明创造。笔者认为应当从两个方面理解这一法律规定。一方面，物质条件的利用，是为了完成某个技术方案，而不是技术方案完成后，为了实施它。这种物质条件的利用，应当是在技术方案完成之前，而不是在将技术方案转化为产品的过程中。另一方面，所利用的物质条件应当属于本单位，而且物质条件的利用应当是主要的。这里有个质与量的限定，只有该物质条件在发明创造完成过程中起了主要作用，也就是说，缺少了这种物质条件，该发明创造就可能完不成，才能认为是主要利用。关于物质条件的内容，专利法实施细则已作出规定，即指单位的资金、设备、零部件、原材料或者不向外公开的技术资料等。 就本案而言，与某甲利用物质条件有关的事实有三个：其一，在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时，某甲原所在单位的一些用于地基施工的设备调拨给戊公司；其二，为了实施“钻孔压浆成桩法”，戊公司于1984年6月15日向外地某厂订购了一台2400型长螺旋钻孔机，于1985年1月运回厂，并用于B市科技活动中心工地；其三，1985年3月16日和17日，在B市科技活动中心大楼工地地基工程中，用“钻孔压浆成桩法”打了两根试桩。 分析可见，前两项设备的购买与利用，均为进行地基施工和“钻孔压浆成桩法”的施工，它们与“钻孔压浆成桩法”技术方案的产生并无关系；第三项，是某甲根据国家有关地基施工规范关于“在施工前必须试成孔，数量不得少于两个”的要求进行的，且费用已打入工程总成本，并非某甲所在的戊公司出资。因此，均不属于为了搞发明创造而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条件。 第三，专利权共有必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根据专利法第8条、技术合同法第32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单位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依据合同关系可以共有一项专利权。但是，作为个人和其本单位共同享有一项专利权是无法律依据的。 就本案而言，通过前面分析，“钻孔压浆成桩法”发明专利完全不存在职务发明因素，依法确认为非职务发明，才符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卯公司共有明显不妥。 （作者单位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 第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8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失效] 第3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