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公司与杨建忠等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再审案

甲公司与杨建忠等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再审案 【案号】 一审：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五初字第00059号 二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冀民三终字第108号 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87号 【案情与裁判】 原告（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甲公司（乙公司） 被告（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杨建忠 被告（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卢炳仙 起诉与答辩 2012年2月10日，丙公司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各被告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专利侵权产品的违法行为，并立即销毁与侵权行为有关的被诉产品；2.丁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戊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调查费、律师服务费）。 杨建忠未答辩。 卢炳仙辩称：其是个体零售商，通过杨建忠的业务员介绍尝试购进涉案锁具，仅售出几把，发现销售不好，及时退货，己公司购买的是当初剩下的样品。卢炳仙不具备专业知识，无从辨认涉案锁具是否构成侵权，所售涉案锁具有合法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庚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审理查明 ZL200830046364.9号“锁面板组件（H87P-H135G）”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申请日2008年4月16日，授权公告日2009年9月16日，专利权人曹湛斌。丙公司是涉案专利独占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2011年10月18日，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普通顾客身份在石家庄市长安装饰材料和平路市场C区40号“辛公司”商铺购买包装盒上标有“吉固”字样的门锁一把，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对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对所购门锁进行了封存。将公证封存的门锁（被诉侵权产品）当庭开封，经比对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无实质性差异。被诉侵权产品包装上标有“吉固+JIGU +图”标识、“广东南海一固五金制品厂”。产品型号AZ1215-35SNN多功能。壬公司业主卢炳仙2009年7月4日以单价41元从杨建忠处购进被诉侵权门锁20把。 一审判理和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诉侵权门锁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无实质性差异，是在相同的产品上采用与涉案外观设计专利近似的外观设计，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外观设计专利权自授权公告之日起生效。杨建忠出售被诉侵权门锁给卢炳仙的日期为2009年7月4日，在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日2009年9月16日之前。丙公司未提供证明杨建忠在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日以后制造、销售被诉侵权门锁的证据，丙公司取得专利独占实施许可的日期为2009年10月22日。丙公司对杨建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卢炳仙在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日以后销售被诉侵权门锁，构成侵权，因此应当停止销售侵权门锁。本案无证据证明卢炳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售产品涉及侵权，其所售产品有合法来源，卢炳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卢炳仙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门锁；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与答辩 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的购进时间在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日期之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杨建忠承担侵权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卢炳仙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杨建忠经二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进行答辩。 卢炳仙辩称：1.卢炳仙客观上不知道其售出的锁具系侵害专利权产品，无侵权过错。2.卢炳仙有证据证明所售出的锁具有合法来源。3.丙公司买走的产品是卢炳仙2009年试销的样品，已无存货，无新的侵权销售行为。4.丙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被诉侵权产品系2009年10月22日其取得专利独占实施许可之后新生产流通的侵权产品予以举证证明。综上，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判理和结果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被诉侵权产品的购进时间及合法来源问题。卢炳仙主张所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是从杨建忠处购进，并向法院提供了发货清单以及银行个人存款回单以证明其交易的真实性，其中发货清单用于证明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该发货清单虽然是传真件，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传真件不同于复印件，其可以作为证据提交。而且，除了该发货清单，卢炳仙亦提交了银行个人存款回单予以佐证此交易的真实性。在该存款回单上所显示的收款人户名是杨建忠，账号亦为发货单上表明的杨建忠在交通银行的账户，付款时间是2009年6月4日，即付款一个月后杨建忠发货，付款金额是6900元，多于发货单上的应付金额。关于付款时间的问题，丙公司称先付款后发货与交易习惯不符，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关于付款金额比发货单金额多的问题，卢炳仙称该金额相对应的发货除了涉案的发货清单上所列货品，还有其他的发货。本案中，卢炳仙就涉案货物的购买时间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丙公司无反证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卢炳仙不应当再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应当认定卢炳仙所出售的涉案产品为2009年7月4日从杨建忠处购进，其所售产品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丙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关于购货时间及合法来源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杨建忠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的涉案产品是2009年7月4日售出的，早于涉案专利的授权公告日2009年9月16日，故杨建忠的制造、销售行为不构成侵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理由与答辩 丙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被诉侵权产品购进时间为2009年7月4日，缺乏证据证明。1.卢炳仙提供的发货清单只是传真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上面没有任何主体签名或盖章，而且也没有相应的购货合同予以佐证。另外，交通银行个人存款回单不但没有显示付款人的姓名，且付款金额与发货清单上的金额也不相符。存款回单显示的付款日期是2009年6月4日，而发货清单的发货日期是：2009年7月4日，与一般的商业惯例不符。2.即使发货清单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2009年7月4日卢炳仙购进了20件侵权产品，并不能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就是2009年7月4日购进的，更不能证明2009年7月4日后杨建忠与卢炳仙之间就没有其他交易记录。3.被诉侵权产品及其包装上并没有任何有关产品的生产时间、批次等相关的标示记录，卢炳仙提交的有关进货记录与付款记录的内容并不能对应本案的被诉侵权产品。4.本案中的供货单完全可以在诉讼中临时制作，再配合以前的付款记录来印证。综上，丙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六）项的规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卢炳仙、杨建忠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杨建忠未提交答辩意见。 丑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理查明 丙公司提交的证据“商标的详细信息”上载明杨建忠是“吉固+JIGU +图”这一注册商标的专用权人，其住址为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某地×号。该注册商标的申请日期是2008年5月22日，初审公告日为2010年3月27日，注册公告日为2010年6月28日。寅公司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网站查询核实后确认无误。丙公司还提交了盖有“卯公司政管理局鹿城分局档案室”印章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其上记载的信息表明身份证号码为“33032××××××783”、姓名为“杨建忠”的个人注册了“辰公司”，经营地址是“临江镇江南上村”。 卢炳仙提交的发货清单传真件上记载有“温州市昌隆五金厂发货清单”字样，收货单位为“石家庄卢炳仙”，所标注的日期为“2009年7月4日”，所购货物共四种，其中序号为4的货物的货名为“AZ1215-35SNN”、规格为“多功能”、单位为“件”，数量为“1”、单价为“41”，合计的金额为“3280”。发货清单底部还记载有如下内容：“户名：杨建忠农行：622848033075505××××建行：436742142216717××××交行：622260311000137××××工行：622202120300461××××地址：临江江南工业区电话：【电话已隐去】”；清单底部有“FROM FAX ON: 2009.07.0509：29”字样。卢炳仙提交的交通银行的个人存款回单上载明的时间为“2009年06月04日15：16：32”，付款人户名和付款人账号/卡号未显示，收款人账号/卡号为“【账号已隐去】”，交易金额为“CNY6, 900.00”。 再审判理和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认为： 一、关于杨建忠是否是侵权产品的制造者 侵权产品上标注有“吉固+JIGU +图”商标，杨建忠为商标权人。辰公司由杨建忠注册成立，足以证明杨建忠有制造侵权产品的能力。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侵权产品的实际制造者并非杨建忠本人，且其从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可以合理地推定杨建忠是侵权产品的制造者。 二、关于卢炳仙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合法来源抗辩需要同时满足使用者、销售者无主观过错及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两项条件。对于主观要件，需要被诉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证明其不知道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的是侵权产品，作为一种消极事实，一般应由权利人举证证明被诉侵权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主观状态。如权利人无法证明，则一般可以推定侵权者没有主观过错。对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应当由使用者、销售者举证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的购货渠道、合理的价格和直接的供货方。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与制造者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不同的，所负担的举证责任亦不同。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的这种举证责任，并不因为发现了真正的制造者而得以免除或减轻。当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是从制造者处直接购买产品，而没有其他的中间销售环节，通过事实和法律的认定，可以确认制造者生产并销售了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也不能因此免除或减轻合法来源抗辩的举证责任。首先，合法来源抗辩是法律赋予善意的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的一种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在行使合法来源抗辩权时，应提供合法获取侵权产品的证据，如购货发票或收据以及付款凭证等。其次，对于这种特殊情况下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的举证责任，也应该与存在多个中间销售环节时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的举证责任相一致。最后，这种举证责任的分配方式，既可以规范流通环节的市场秩序，也可以防止侵权产品使用者、销售者与他人串通，以提供虚假合法来源证据的方式逃避赔偿责任。侵权产品的使用者、销售者与制造者应就各自的行为分别承担法律责任，不能因查明或认定了侵权产品的制造者就当然地推定使用者、销售者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免除其赔偿责任；也不能因为制造者已经承担了侵权责任，就免除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的使用者、销售者的赔偿责任。对于合法来源抗辩证据的审查应当从严把握，尤其要注重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关联性、同一性的审查。本案中，卢炳仙为证明其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提供了发货清单和个人存款回单。但发货清单为无签名或盖章的传真件，亦无相应的购货合同予以佐证。个人存款回单没有付款人姓名，且付款金额与发货清单不符。卢炳仙虽辩称该金额相对应的发货除了发货清单上所列货品，还有其他货物，但并未就此进行举证，其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 三、杨建忠和卢炳仙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卢炳仙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其提交的有关进货记录与付款记录的内容并不能对应本案的侵权产品。故此，原审判决关于本案侵权产品是于2009年7月4日从杨建忠处购进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丙公司关于侵权产品不能被认定为早于本案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日制造并销售的主张成立。杨建忠是侵权产品的制造者，其应承担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卢炳仙是侵权产品的销售者，其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应承担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确定杨建忠赔偿丙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巳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 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杨建忠立即停止制造、销售涉案门锁；卢炳仙立即停止销售涉案门锁；杨建忠午公司因其侵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卢炳仙午公司因其侵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