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诉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童某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案

行政> 行政行为> 行政裁决 案 号：（2017）京行终1397号 文书类型： 判决书 公开类型： 文书公开 审理法院：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结日期：2017.05.24 案件类型： 行政二审 审理程序： 二审 权责关键词： 合法 基本原则 第三人 证人证言 证据确凿 维持原判 // 王某诉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童某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案 ——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及相应的商业标识保护 关键词：知识产权；老字号；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在先权利 [裁判要旨] 处理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及相应的商业标识保护时，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家族技艺的历史传承脉络、民间传统、当地相关政府部门等对有关问题的认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使用情况。与老字号相同或近似的文字被他人注册为商标后，其传承人仍有权正当使用。举重以明轻，与老字号相同或近似的文字被家族内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之一注册为商标后，其他传承人仍然有权对该老字号进行正当使用。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第三十一条　　申某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　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某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案件索引] 一审：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6344号（2016年10月28日） 二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行终1397号（2017年5月24日） [基本案情] 原告（上诉人）王某诉称：（1）王某系“童德大”老字号醉蟹制作工艺的代表性传承人，“童德大”是王某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王某现有的在先权利，系童钢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取得，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2）童钢系王某的亲属，其理应知晓王某自20世纪80年代即经营“童德大”醉蟹的事实，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3）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4）王某于2012年7月27日申某注册了引证商标，指定使用在第29类“醉蟹（非活）”等商品上，该商标已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并予以公告。被诉裁定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与引证商标经初步审定并公告的结果，使相同或近似商标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共存，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的规定，故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被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书面答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童某2述称：（1）“童德大”字号系童氏先祖创建的醉蟹品牌字号，已在童氏家族内部传承600余年，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两级政府的官方资料中均有对“童德大”相关历史的记载。（2）各级地方政府及相关人士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童钢系兴化市中堡镇童氏家族“童德大”字号及醉蟹制作工艺第十九代传承人及“童德大”醉蟹作坊继承人的事实。（3）童钢及童氏家族已经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在先的广泛使用和宣传，王某申某注册“童德大”商标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违反了《商标法》相关规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并无不当，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中堡镇，古称中堡庄，又称中庄，中堡镇范围内制作的醉蟹在当地被称为“中庄醉蟹”。2007年5月，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政府、泰州市文化局认定“中庄醉蟹制作技艺”为“泰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10年1月，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人民政府、兴化市文化局就“中堡庄童记醉蟹制作工艺”颁发“兴化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证书。2013年1月，兴化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就“中庄醉蟹制作技艺”向兴化市中堡醉制品厂颁发“兴化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基地”证书。 诉争商标“童德大”由童钢于2011年8月31日申某注册，于2014年3月14日获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3月13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9类的醉蟹（非活）、甲壳动物（非活）、水产罐头、虾酱、鱼翅、虾（非活）、贝壳类动物（非活）、咸蛋、灌装水果、奶茶（以奶为主）商品上。 第536086号“童德大”商标于1989年12月9日申某注册，于1990年12月10日获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00年12月9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9类的醉蟹商品上，权利人为兴化冷冻厂，因到期未续展，该商标已被注销。 引证商标“童德大”由王某于2012年7月27日申某注册，于2015年4月7日获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4月6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9类的醉蟹（非活）、甲壳动物（非活）、水产罐头、以果蔬为主的零食小吃、腌制蔬菜、咸蛋、干食用菌、精制坚果仁商品上。引证商标的申某日及注册日均晚于诉争商标的申某日。 2014年6月6日，王某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童德大”牌中庄醉蟹是兴化市特色食品，该产品历史悠久且驰名于国内市场。（2）王某系“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传人，并在先使用“童德大”商标。（3）童钢与王某处于同一地区和同一行业，且两人系亲属关系，童钢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诉争商标具有主观恶意，易造成不良影响。（4）王某针对其他与诉争商标类似的商标所提出的异议申某均已获得商标局支持。（5）王某申某的引证商标已经获准注册。综上，王某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等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王某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相关媒体对“童德大”醉蟹及王某的报道；（2）“童德大”醉蟹产品印模及产品标签图片；（3）相关人员、企业及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和视频材料；（4）相关商标注册资料；（5）王某所获荣誉材料；（6）“童德大”醉蟹的相关宣传图片等材料；（7）在先案件的裁定；（8）其他证据材料。 童钢在商标评审阶段的主要答辩理由为：（1）“童德大”字号系童氏先祖创建的醉蟹品牌字号，已在童氏家族内部传承600余年，童钢系兴化市中堡镇童氏家族“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第十九代传承人及“童德大”醉蟹作坊继承人。（2）王某非童氏家族直系亲属，其并没有继承“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其所提交的证据均缺乏真实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3）童钢在先注册、使用的诉争商标早于王某申某注册的引证商标，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核准注册。 童钢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相关媒体报道资料；（2）“童德大”醉蟹产品印模图片；（3）相关人员及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4）相关商标注册资料；（5）所获荣誉材料；（6）王某经营企业及其家族成员企业主体资格证据材料；（7）广告合同及宣传图片；（8）销售证据及产品图片资料；（9）相关民事诉讼的资料；（10）其他相关证据材料。 2015年10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原告王某不服，于某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案诉讼中，原告王某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显示为兴化市中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更正我镇出具〈证明〉的说明》；（2）《关于童氏家族经营醉蟹的历史情况的说明》；（3）《证明书》；（4）《兴化非遗》；王某欲以此证明其系“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的传承人，系“童德大”醉蟹的实际经营者。童刚对兴化市中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更正我镇出具〈证明〉的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诉讼中，童刚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兴化市、泰州市政府对“童德大”的介绍及书籍《兴化史话》；（2）兴化市公安局中堡镇派出所等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3）相关媒体的报道；（4）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5）相关荣誉证书；（6）诉争商标的宣传、使用情况的证明材料；（7）相关证人证言及照片等；（8）相关企业的信息查询情况等；（9）其他证据材料。 [裁判结果]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5）京知行初字第634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王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京行终139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一，根据王某与童钢提交的在案证据显示，王某的外曾祖父与童钢的曾祖父系亲生兄弟，“童德大”系王某及童钢共同的先辈始创并使用在醉蟹商品上的商标标识，经过童氏家族的历史传承及长期使用，在醉蟹商品上已具有一定影响力。其二，关于王某是否系“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的唯一传承人及该标识的所有人问题。根据王某提交的“兴化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中庄醉蟹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相关证据材料、《人民日报》和《新华日报》的相关采访报道、王某的工作经历及江苏省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公司兴华冷冻厂第536086号商标（已因未续展失效）的注册资料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王某系童氏家族成员，传承了童氏家族的醉蟹制作工艺，且曾以其醉蟹制作技艺加入当地公有制企业担任技术指导等职务。但王某提交的采访报道及证人证言中提到的其家族醉蟹制作工艺“传女不传男”，缺乏历史传承脉络佐证，且无法合理解释王某的外曾祖父与童钢的曾祖父兄弟两人获得技艺传承的来源，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某外曾祖父系“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创始人或者合理解释其在所谓“传女不传男”规则下如何获得技艺传承的情况下，同时考虑到家族传承一般传给同姓子孙的中国民间传统，本案中，虽然王某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传承了家族技艺，但无法认定其系“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的唯一传承人及该标识的所有人。其三，根据童钢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据、兴化市政府门户网站对“童德大”中庄醉蟹的介绍资料、童氏家族所在地居委会及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童钢生产经营证据等材料能够证明，童钢亦为童氏家族子孙，其夫妻为童氏祖宅作坊的现持有人，童钢正从事着传统工艺醉蟹产品的生产经营。依照前文分析的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构成要件，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法院认为，一方面，鉴于商标注册以申某在先为基本原则，童钢在醉蟹等商品上申某注册诉争商标在先，该注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系童钢恶意抢注。另一方面，在处理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及相应的商业标识保护问题时，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家族技艺的历史传承脉络、中国民间传统、当地相关政府部门等对有关问题的认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使用情况。本案中，王某与童钢均为童氏后人，均具备“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在情理上双方当事人在其醉蟹商品上使用“童德大”商标均具有正当性，且不应排除对方的正当使用。同时，其他案外人恶意抢注“童德大”商标等事实亦说明该商标确有注册保护的实际需要。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并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所指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本案审理中折射出的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中如何处理注册商标专用权与商标合理使用的冲突问题，虽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但法院认为仍有进一步论述的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发布的第12批指甲公司乙公司、余晓华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确立的如下规则：与老字号相同或近似的文字被他人注册为商标后，其传承人仍有权正当使用。举重以明轻，本案中王某与童钢均为童氏后人，均具备“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当童钢在醉蟹等商品上获准注册诉争商标的情况下，王某作为“童德大”醉蟹制作工艺的传承人之一，自然有权对其进行正当使用。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修正) 第15条2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4修正) 第69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10条1款8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修正) 第3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