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与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与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互联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京0491民初36234号 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某地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某，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以下简称丁公司)与被告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以下简称戊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叶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不低于五家全国公开媒体显著位置向原告公开道歉，时间均不低于30天；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及本案的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10000元、取证费用230元，合计21023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出版发行了《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上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下册》共计2部教科书，涉案教材署名方为教育部。原告经授权取得涉案教材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发现，被告运营的APP“小学语文识字”自2017年2月13日认证以来，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未经原告授权许可，擅自将上述涉案作品电子化后上传，供网络用户在线浏览及点读视听使用。上述小程序在各大应用市场的下载总数量达465万次以上，被告故意侵害原告方某有的著作权且情节严重，传播范围广，下载用户数量特别巨大，侵权获利金额巨大，现原告已将被告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进行了电子证据固定。被告上述侵权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戊公司辩称，一、原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不能证明其是涉案作品中课文、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提交了涉案作品版权页扫描件和教育部司局著作权授权证明函件以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对其所主张权利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上册》、《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下册》享有汇编作品的著作权。涉案课本包含有大量的课文和美术作品，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是涉案课文和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已经得到原著作权人的授权，因此原告对涉案课文和美术作品无权主张著作权。 二、原告未能证明其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其公开道歉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侵害著作人身权的情况，被告未侵害原告的著作人身权，原告要求被告公开道歉没有法律依据。 三、原告赔偿标准的计算方法不合理，且要求的赔偿金额过高。1.原告对涉案作品中的文字和美术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无权就涉案课文和美术作品主张赔偿。课文中包含有大量古诗词、对韵歌等已过著作权保护期，进入共有领域的作品，原告对于已经进入共有领域的作品也无权主张著作权。因此原告按照涉案作品中包含的文字作品的字数和美术作品数量计算赔偿数额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涉案作品上线时间短，被告免费提供给用户使用，也无广告收入，被告APP“小学语文识字”于2017年2月13日上线，APP内有识字、笔画笔顺、汉字拼音、汉字释义、组词、造句、听写、玩游戏等模块，并未含有涉案教材内容，2020年1月3日涉案教材上线，为被告APP其中一个模块，被告收到法院传票后，已经于2021年10月8日删除涉案教材内容。在此期间，该涉案教材板块都是免费提供给用户使用，被告并未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广告营收;3.原告统计的涉案作品下载量不是真实数据，涉案教材浏览量较低。因各应用市场的下载量计算方式与真实下载用户数量存在出入，原告根据七麦统计的下载量并非被告APP真实的下载数据，被告在APP内置入了行业内通用用户统计方法“百度移动统计”，用户下载并打开了应用才会计算下载量，如果用户下载后没打开而直接删除属于无效下载。原告2021年6月16日获得教育部的著作权授权，以此为起点计算到2021年10月8日(涉案教材删除日)涉案作品的页面访问量为17万多，浏览量较低。 四、小学教材具有普遍适用性、规范性和公共性的特点，教育机构的辅导课程的推广需要以教材为基础，被告并非故意侵权，也没有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被告规模小，员工仅有三人，尚在初创阶段，被告的经营范围是围绕儿童教育的线上培训展开，开发的APP“小学语文识字”的内容避免不了以小学语文教科书为基础展开，被告使用教科书是为了辅助说明小学生语文学习的进度，配合以相应的教学辅导资料和游戏，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涉案语文课本是全国范围内的学校和学生普遍免费使用，小学生基本人手一份，具有公共性和强制性的特征。而早在2020年2月，原告根据教育部的统一部署在网上公布了涉案语文课本供大家免费下载使用，以方便教师进行网络教学，学生在家自主学习，因此被告的线上传播行为并未抢占原告的市场份额，也没有给原告带来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涉案作品中课文、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主张高额的赔偿缺乏合理依据。即便被告侵犯了原告享有的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也恳请法院考虑性质、涉案小学语文教材公共性的特点以及被告的规模、主观过错等情况综合认定被告赔偿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某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与涉案教材权属相关的事实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上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6年7月第1版，定价7.5元，字数155千字。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下册》一书封面标注“教育部组织编写总主编温儒敏”“人民教育出版社”，版权页标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16年11月第1版，定价7.7元，字数160千字。 丁公司提交了其于2015年3月6日与教育部基础教育二司(甲方)签订的《义务教育德育、语文、历史教科书出版合同》，在合同中约定，甲方作为上述教材的著作权人，许可乙方出版发行该作品。该作品出版、发行的许可权利种类：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其他必要的使用作品的方式，包括以中文简体字版、中文繁体字版以及其他文字版本出版纸质图书、电子音像产品以及数字产品。权利许可期间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年。 2021年6月16日，教育部教材局出具《著作权授权证明》，内容是，根据国家相关要求，教育部组织统编了义务教育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三科教材，教育部作为上述教材的著作权人，以专有方式许可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使用上述教材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注释权，以及其他必要的使用作品的方式，包括以纸质图书、电子音像产品以及数字化产品的形式出版发行上述教材，以及自行或者向第三方授权编写、出版、发行与上述教材配套的纸质、电子音像或者数字化产品形式的教学资源。人教社有权以其名义独立开展上述教材的著作权维权工作，追究侵犯前述权利或利用前述权益从事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向侵权对象发送维权公函、律师函、行政投诉、民事诉讼以及刑事报案等方式维权。 因《义务教育德育、语文、历史教科书出版合同》为复印件，且教育部教材局出具《著作权授权证明》中授权期限不明，己公司补充相关证据。 丁公司提交了其作为甲方与温儒敏(乙方)于2016年9月24日签订的《稿酬协议》，就《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至九年级上、下册，共18册)》进行约定，乙方接受教育部的委托，担任本作品的主编。作品的著作权归教育部所有，甲方受教育部委托负责支付作品的稿酬。乙方应按照教育部的要求完成提出作品的编写指导思想、确定作品的内容框架和体例、完成作品的统稿工作。作品的署名以教育部确定署名方式为准。 丁公司提交了上述教材中的部分编写人员于2021年9月16日签署的《著作权声明》，内容是上述人员在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的主持下参加编写了《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系列教科书的编写工作(附具体名称及书号)，针对上述教科书的著作权归属，声明如下：上述作品为法人作品，著作权归教育部所有。本人作为编者，仅享有在该教材版权页标示姓名的权利。在每份声明后均附有该编者身份证复印件。 2021年10月28日，教育部教材局出具《著作权授权证明》，内容是对2021年6月16日教育部教材局出具的《著作权授权证明》的补充明确，其中授权有效期自2015年3月6日起至教材停止使用为止。 2011年6月29日，教育部发布《教育部关于同意人民教育出版社等更名的函》，内容庚公司申请将人民教育出版社更名为“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简称“人民教育出版社”。 丁公司提交了教育部网站发布的《关于发布中小学国家课程教材电子版链接的通告》以及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发布的《人教版中小学教材电子版》的网络截图，证明涉案教材通过官网进行发布传播。 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 2021年6月15日，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使用IP360真相数据保全进行电子证据取证，电子数据保全录屏记载：辛公司开发的APP“小学语文识字”3.2.136版本并打开，软件内有包含涉案教材在内的多本小学语文课本有声读物，点击后能够点读播放。经对比，点读页面与涉案教材内容一致。 经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 三、与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相关的事实 丁公司提交“七麦数据”中涉案APP下载量截图，欲证明累计下载量高达465万。戊公司提交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及取证视频显示：百度移动统计数据统计涉案APP在2021年6月16日至2021年10月8日期间，“TimClickReadBook”页面访问次数为171292次，访问次数占涉案APP比例为4.6%，停留时间占比为20%。戊公司提交三个不同版本的涉案APP下载视频，欲证明涉案教材仅存在于涉案APP的2020年1月18日3.0.112版本中的课本同步点读功能中，被告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已经删除了涉案课本，涉案APP有多个模块，删除课本同步点读功能不影响APP使用。2021年4月12日，丁公司壬公司(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已签订合作协议，由乙方通过线上监测、委托调解、诉讼等手段对互联网上侵权著作权的行为进行打击，并由乙方垫付包括律师费用在内的前期维权成本支出。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丙方支付律师费用。丙方委派秦某、秦博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丙方更换律师须事先征得甲方同意。乙方同意每个案件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两日内向丙方支付律师费。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向甲方开具发票，甲方与乙方按原协议对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费用进行最终计算。2021年10月29日，某律师事务所1万元(交易摘要：癸公司律师费)，2021年11月1日，某律师事务所丁公司出具代理费发票，金额1万元，备注了本案案号。丁公司另提供了专业技术服务费发票一张，金额为230元，备注：丁公司子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取证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十九条规定，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的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前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以后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持续到著作权法修改后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本案中，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著作权法修改前，且根据本案立案时间、戊公司的陈某等证据证明持续到著作权法修改后，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丑公司提供的作品版权页记载署名情况、《著作权声明》《稿酬协议》《著作权授权证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教育部系涉案教材的组织编写者，丁公司通授权取得了涉案教材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作品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教材内容涉及文学作品在内容和形式上的选择、编排和整理，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其中的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与涉案教材为配套使用的整体，汇集成了新的作品，除法律规定的条件外，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 戊公司寅公司许可，在其开发的APP中分别上传了涉案2部教材电子版，使得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上述教材，卯公司对此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庭审中，原告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并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不再进行处理。 辰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上传的涉案教材封面均标有“教育部组织编写”“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名称，巳公司的署名权等著作权人身权利，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计算的，可以参照该权利使用费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百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权利使用费，午公司的侵权所得，故本院综合考虑：1.涉案教材为义务教育教科书，有其特殊性；2.涉案作品被侵权的时间大多为疫情发生期间，且持续时间短；3.涉案教材在涉案APP中有一定的浏览量；4.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关于人教社主张的取证费，属于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提供了相应的票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律师费，系某律师事务所，丁公司并未实际支出，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赔偿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取证费230元，以上合计5230元； 二、驳回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27元(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已交纳)，由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负担2172元，由被告乐蒙科技(深圳)甲公司负担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人民教育出版社甲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员 丁晓云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欣 书 记 员 刘 佳 本案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修正) 第25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10条1款12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12条1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1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2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3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 第54条 更多